《寒春词》绯遇

5、第四章

　　沈庭没有回家，下朝以后，沈麒就被许小渺请去了，父子俩隔着长街对望了最后一眼，此后一道宫墙，便是生离了。宫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沈庭一直等到朝臣散尽才走出宫门，登上那马车，驾车的车夫直接将他送到金碧辉煌的永宁府。
　　进了门，应付了一干宋煌明派来的耳目，沈庭才在书房里喝上了热茶。他握着茶杯若有所思，要救阮汐纨并不是难事，可也不容易，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说白了，阮怀逸不过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阮汐纨年岁又小，只要有了台阶，宋煌明也根本不会在意一个九岁的小姑娘。
　　只是，要拿什么借口出来，着实叫沈庭发愁。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可是他今年已经十七，阮汐纨才九岁，二人相差八岁，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行的。沈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一个人——当今太后。
　　太后是三皇子的祖母，因为三皇子还未登基，三皇子的母妃悦妃也只是妃，东宫里说的算的还得是太后。算起来，三皇子能够夺得帝位，也有一半原因是太后疼爱，二皇子不好对他下狠手。阮汐纨的事情，悦妃也未必能在宋煌明面前说的上话，可是太后的话宋煌明却一定会听。
　　沈庭思及此处，立马就叫下人备马进宫，他自然看到管家叫了另一名小厮也往宫里走去，却没有拦住，如果此举果真有效，那宋煌明只能吃一个哑巴亏。自己的爱马奔宵脚程很快，报上名号以后，寿禄宫很快把他迎了进去。太后一向对朝内文萧武沈两家厚待，听他说完来意，微微眯起满是皱纹的双眼：“沈将军此事不难办，只是哀家有一个要求，不知沈将军是否同意。”
　　沈庭一撩衣摆抱拳跪地道：“但得微臣力所能及，绝无推搪。”
　　太后看了他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沈将军起来吧。哀家知道你喜欢清宁丫头，明儿杀了她，是太多疑了。哀家今儿就求你一件为难的事——”太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咬牙关说了下去，“你今后必得用心辅佐明儿，万不可因此事而记恨于明儿。”
　　沈庭身躯一震，抬眼看着太后，双目阗黑却又明朗如星，不知闪烁的是怒火还是探寻。他直看的太后背后都有些发毛，才垂下眼帘淡淡开口道：“微臣定当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听他此言，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她孙辈中，可心的唯有宋煌明宋清宁二人，如今宋煌明杀了宋清宁，正如左手伤了右手，她自己也是左右为难。一边在心里怪着宋煌明，一边又替宋煌明担心招致报复。沈庭失去宋清宁，心里悲伤十分，可是他本是武人，筹算谋略万万不及宋煌明，加之双亲受挟，他正是一腔不甘、一腔怨怼。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不语，殿内久久无言。最后还是太后先开口，她扶住自己的额头，道：“哀家……多谢你。”
　　沈庭还未开口，只听小太监在门口唱喏道：“三皇子驾到！”
　　沈庭面色一沉，他倒真没有把握能跟宋煌明平静的同处一室，太后也是一脸异色，宋煌明此时撩开玉珠帘进到室内，双手一掬，给太后行了个礼：“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沉默了一下便点点头：“起来吧。”
　　宋煌明起身后便转头看向沈庭笑开了：“沈将军也在。”
　　沈庭身形凝滞一瞬，语气僵硬道：“微臣见过皇上。”
　　宋煌明神情自若的在太后旁边坐下，笑意宴宴道：“孙儿许久未来看皇祖母了，不知皇祖母与沈将军在聊些什么？”
　　太后笑道：“不过是聊些家常。”
　　宋煌明拉长了声音：“哦……”随即看着沈庭道：“莫非是在说清宁吗？”
　　此话一出，沈庭与太后都是身子一震，沈庭瞪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是愤怒，宋煌明倒是一脸惋惜：“可惜了清宁，大夏天的竟然染了痨病，要不沈将军合该今年与清宁完婚呢。”他说着，顿了一顿，突然“咦”了一声，好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清宁虽然死了，可毕竟与沈将军两情相悦，不知道沈将军要不要娶了清宁，好让清宁入了沈家的祖坟？”
　　太后听他此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扯了扯宋煌明的袖子，对沈庭道：“沈将军先下去吧，哀家和皇孙有些话要说。”
　　宋煌明却抬手制止了太后的话，也叫住了沈庭，他阴恻恻道：“既然沈将军不要，那朕便把清宁葬到城东去了，毕竟染了病的人……”
　　沈庭直到此时才想明白宋煌明的意思，清宁贵为皇室公主，即便死后赐婚，也必须得是作为正房。而娶了一个死了的正房，又哪里还有别的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他呢？宋煌明此举正是担忧他与他人完婚而壮大势力，只是对于他倒是无所谓了。目光触及太后焦急的面色，沈庭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还请皇上赐魂于我和清宁。”
　　宋煌明就像变脸一样再次笑了起来，他笑意岑岑地站起身来，对太后又掬了一个礼：“如此甚好，皇祖母，孙儿先告退，清宁要入永宁府，还得有礼数准备。”
　　太后抿了口茶稳了稳神，虽然年岁高些阅历丰富，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并未看出宋煌明此举的意思。不过她却看出宋煌明此刻心情甚好，于是便顺势道：“嗯。哀家还有一事要与皇孙说，兵部尚书阮怀逸家的女儿，甚对哀家的眼缘，皇孙不妨把她留了，哀家这里倒也没有地方，便先住在永宁府里，得空哀家也方便去瞧她。”
　　宋煌明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知道阮汐纨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只随意应了句，便带着许小渺和几名侍女离开了。太后看着沈庭面色不豫，心里发紧，道：“沈将军……”
　　沈庭听到她说话，不言不语，起身道：“太后放心，微臣答应了的绝不反悔，微臣告退。”说完竟然也不行礼，直接推门而去。太后在屋里看着他离去，忍不住头痛的揉着额头，轻叹一声：“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