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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人 男子对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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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这年雨水特别多。
院落里,涵璧一直精心种着的梅树,受不得雨水浸泡,全部相继死去。为这花开花落,她难过多时。十四为她解忧,也为他们二人即将出生的第三个孩子,特意重金寻来许多梅树重新种植。
今日,也随的额娘又将我们三人召唤去说教,熬过午睡好容易结束。雯妗非要去看新梅树,我为了不太扎眼,只得跟着去。
头一次过来。两进的小院,藤萝薜荔依附青瓦白墙,汉白玉三孔小桥连接着花厅两间半的花厅,一池春水倒影着简约的十间屋子与梅林,内置器物也多是宋代古朴素净的书画、细白瓷器,高雅清冷。
雯妗被丹红染过的指尖,在琴弦上略略拂过,姿态妩媚动人尽显,眉尖的傲娇又是那样的明目张胆。“涵壁的古琴,不可多得。想着到了年下,添上红梅白雪的景致,更是羡煞旁人。”
涵璧身子是不便,却亲自给我们奉茶果的轻柔端庄,却是与生俱来的修养。见我不喜欢雨前龙井,又唤来牛乳,悠悠说:“如今父兄、姊妹都在青海,三年五载也见不上几次,平日说话的人也不多。都是无聊时,用来解闷的。”
“那几句,是藏文吗?你还会藏文。”一副藏地的风景人物画在牧民们高歌中圣洁的雪山,白白的月亮当空,挂在墙上写着寥寥几句藏文,出于好奇就走近瞧瞧。
“那是幼时同阿玛去过的地方,影像不那么深刻了每每想起却意犹未尽。如今我最小的妹妹随夫婿戍边西藏,这是去年送与我的。写的是:“从那东山顶上,升起皎白的月光,玛吉阿米的面容,不时浮现在我心上。”
我便脱口而:“这话还有另一种说法,“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恰如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
涵璧在我身上目光迟疑片刻,便片头看着一棵棵新种的梅树,面上蔓延着幸福的温情,却也生出半分不确定。
雯妗用帕子轻抚在鼻尖,终为梅树施肥的味道不悦,发出嘤咛的笑声后说:“十四爷,自幼学习满蒙汉藏语言,你们投其所好就罢了。这下还打哑谜笑话我?”瞟了一眼我,就先离去。
刚走出来,一株颇好的梅树被滞留在过道里,几个人在哪里议论。原来这些梅花是从十二庄子里腾挪出来的,十四为这付了十二一千五百两。不想花匠搬运时,拿错十二的心头爱,还好发现的及时。
这越发叫雯妗不高兴,立马离开。我才想好好看看这梅树,如何值得这价钱。地下人说十二已是来到跨院角门处,因是十四后院只能止步。
我便自告奋勇的去会十二,才见面他就数落起来:“这样的事,在皇家见怪不怪。这样大张旗鼓的把事办了,未必是好事儿。”
“那可未必,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指的是月云的事,不想过多争论,于是看着那棵梅树打量起来。
十二见她又是奇奇怪怪,却比原先神采飞扬,不想争论太久。看着花匠们,已经将花慢慢放回十二的车上,转而提起:“送我家格格的画册,你是从何处腾抄来的。”
都是我幼儿园看过的画册,迫于不想多生是非又要瞎编。“棋盘街上,瞎看来的。只不过是一百种鸟类、一百种花卉、一百种蝴蝶,等她再大些。我还有十万个为什送她。”
又是打掩护的真假难辨的话语,十二便说起:“我没多久,即将出远门。这回卖梅树,只为救人。我那外宅,没事你少添乱。”
料定我又要问。十二眸子一下子,分布着凄然灰色,用一种孤独的口吻挑起话题。“这些时候,我正为富尔森凑钱。”
注定有开始,不会有结果的故事铺开……
鸢萝幼年因为额娘,是明珠夫人侄女的缘故,从小就自然而然同富尔森在一处玩,青梅竹马之后该是白首同心。当鸢萝阿玛发现女儿的心思,开始想方设法,棒打鸳鸯。这一切归于她早早被九哥看上。后来,鸢萝成了秀女,之后就是九福晋。富尔森伤心欲绝,游历山川秀水多年。
故事没多新鲜,可因为男主是纳兰公子同沈宛的儿子,我记住了。
在书房阁楼上,看了一下午兵书疲倦的十四,推窗透气时,随意一看就将视线落在花园不起眼的后墙上。记得新建府邸时,内务府主事的偏偏没眼力劲儿,无端生出个院子。越看越不顺心,最后到是派上用处。
那么多人为“呆头鹅”奔走,洗清冤屈。当初那件事,只要她真有半分牵扯其中,还真能在府中杵了三年?揉了揉,酸疼的眉心,英气眉目好笑着,倒是好福气。
深秋里攀附在墙头,枝桠间零星点缀着娇小的白花,被风一吹,三三两两寂寥的落下。昨天三分钟热度初学茶艺,忘记收拾在大理石桌上的紫砂茶具,顷刻被黄绿的银杏叶掉落覆盖住。
毛笔字之前为了联谊活动突显练过,现在要有所作为,字可要过得去。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除了自学天文地理外,练字可是我利用午休必做的修身功课。自从听十二的一番话,总在为未曾谋面的富尔森同九福晋,假设往后的人生。
“催酒莫迟留,酒味今秋似去秋。”声音低缓还伴着点微磁性,入耳之后很容易记住,我立马停笔起身。
十四嘴角划过一丝捕捉不到的余味,四处随意一看,见摆着简陋的茶盏,坐下后说:“你平日就这般搬弄茶道。”
我眼睑低垂,并不像刚入府的讨好,敷衍着说:“是。品茶是一种心境,我后半身也体会不出来,只好放弃。幸好冷水也能泡茶,免去许多琐事。”
十四看似平静的眸子,到底还是起了厌弃,以前看到过比这好上几倍的娟秀小楷。英俊的面容,一下子生硬默然,不自觉起身走动起来。
安静的气氛显得太过枯燥,他稍微停下的脚步,我有意改变局面的说:“有一种叫冷香的茶,放入陶罐中冷水浸泡半个时辰,便可闻到桂花香,入口茉莉香,口齿余味玫瑰,体有兰香。”朋友做淘宝网店时,是开发过这样的产品,一度效益不错,我也有入股分红。
不觉他幽冷的看我,似要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我见招拆招的暗自盘算,选择用乞求的态度奉陪,却使这一刻的对视变得有趣不少。
十四轻蔑咳了一声后抬起双臂,摆出准备更衣的姿势带着倦意说:“对了,上次你说的词是位女子所写,翻了很多书也没查出来。你故意蒙我。”接下来一个厉色的眼神,应该是等着我一旁侍候休息。
才稍微靠近了些,因该是一种习惯性的半闭了目,像是我一定会扑上前谄媚似地。我只有低头好半天没说话,低头忍辱负重的解着他的腰带。面对这些情况,原先备下的多种解围妙计,一时半个都发挥不出来。难道是我对胤礽动心的缘故,替他脱下外袍时,手居然哆嗦不停。
十四一个突然的俯身,让我连连退步。几声轻视的笑意隐去,眉还是未舒展,命令:“今儿,留宿这边。规矩你可仔细些。”一个侧福晋都安置不好,省得被八哥他们好笑。
这个问题让我头疼,准备为自己解围。原来备下的方案又似乎不妥,磨磨蹭蹭的时候,一下撞到书桌上,呲牙咧嘴不敢出声。
对她的慌乱,视而不见,不耐烦的唤了千荷进来侍候。
一时半刻后,莫名其妙的同床就寝。一动不敢动,左思右想,因为雪姬所付出的代价,作为我而言,很有必要求将那些不公矫枉过正。入府两年我又不是白过的。
更声,在府邸的朦胧中格外清楚。百媚千娇的女子在世间难遇,像自己这样的身份,有心找也定能找到。但像雪一样的美人,变化万千最后归于纯静如初的,世间难寻。
九哥说的对,每个身边存在的女人,都该赋予她们有存在的意义。往后每月过来,敷衍一次就罢。十四整张脸晕开舒适,随意颇浓的睡了过去。
一曲叫人心神舒缓的妙音绕着,伴着腊梅花瓣香气,飘散在冬末午后干净通透的空气里。
惠妃如玉的手指在古筝的弦上划过,全神贯注,情思泉涌,意境高雅。我也许是看过、听过各种惠妃与纳兰性德、康熙的故事、就是喜欢她,并且一直守着只可远观态度。但,的确与纳兰性德无关,她可是明珠的妹子。
表姐勾画着储秀宫里的美人,一张铺满一整张桌子的纸张上,渐渐跃上六位美人。
一起下棋两人里,三十刚出头的密贵人婀娜娇柔,旗装的下摆若隐若现的是三寸金莲着桃红色杯鞋没有端嫔的好看;年纪相仿的勤贵人倩丽动人,她的三寸金莲着荷粉弓鞋。野史或聚会的传闻,她们二人是江宁织造曹家在康熙巡行江南时,跳过选秀献美成功的典范。她们的出身其实不像玉蝶里记载的那样“小官吏的女儿”,不过是曹家千挑万选挑选的卑贱女子,甚至有肯能是出身青楼。
二十出头的襄常在,漂亮的脸蛋,修长的身形也配着小脚,不过要比密贵人她们的大一些。站在勤贵人生后观望,只是配合雨落作画,对棋艺不懂。她也是巡幸塞上时直接带入宫的,可就算有十九阿哥地位也比密、勤二人低。
新常在在她们三人的右侧,置著小方桌上,煮茶。春答应、灵答应围着方桌浅谈着。
春答应第一次侍寝时正值立春,就得了春答应的称谓。她会是二废太子的罪名里污秽不堪的醒目的一笔,同太子珠胎暗结的女人。刚入宫时的“我”就知道丽宛是个不甘平庸的人。
康熙不止喜欢江南烟雨,爱江南美人,江南三寸金莲更爱不释手。变态。胤礽会不会遗传这种喜好?看着,看着,因表姐被捎带进宫的我觉得十分不快。趁人不注意,溜走。
才从梅花拱门探出脑袋,就被逮了个正着。其实我远远就看到是太子,紧紧挨着墙跟走还是被堵住去路。我想借口回宜妃处,却还是被一把按住坐到汉白玉的石阶上。
胤礽端视着委屈的人,故意问:“你还同一年前一样。”下意识一看,还真是一点没变。
再是在乎外貌,也不至于像霜打的茄子。趣味横生,一摸鼻子,“有一种孙仙姑玉容散专治你这毛病。”
我气冲冲一站起来,绷着个脸说:“太子有话就直说,不必那我寻开心。”胤礽用拇指抚着湖水一般的玉扳指,刚想说点什么。
“春答应的金丝雀,近日不怎么进食愁死我了。”一对宫女无意的边说,边走了过来。看到太子在此处,欢喜多余害怕,有些舍不得的离去。
这下可是我报仇的机会了,落井下石般的问:“好好的金丝雀为不进食?太子殿下博学多才,对这也一定有研究。”
胤礽当然知道话中有话,堂堂太子同一个小小答应扯拢一处真是荒谬。现在又是宫人轮值换班的时候,当做未听明白,拂了袖子朝着前头错开走去。
真怪自己多嘴。下午就要出宫,还有要去的地。靠在宫墙上,郁闷到不行,慢慢走回去。转念的功夫,就被人隐秘绑了。经过难测的黑暗,心惊肉跳的害怕,目的地会是……
坤宁宫那可是我从书上、电视剧里,了解到赫舍里皇后生活过的地方。怀着缅怀偶像的心情,高兴的走了进去。华丽舒适的宫殿真的数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殿内的纤尘不染,帐幔依旧是天青色,一处墙壁上因该是大婚时的喜字,红色像永远都褪不去,浓浓的情谊充满在整个宫殿。
系在镂空梳妆镜上的一只金铃铛,微微响一侧目,才看到胤礽幽深似海的眼色,流露出很深的忧伤,“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只能这样,想皇额娘。”静谧的风浅浅滤过,铃铛又是正清脆作响,在瓦当间隐着的南瓜也探着头,乌溜溜的眼睛成一条缝,打招呼似得喵了一声。
老猫看着是有些年岁,我也是抬起头冲他努努嘴,如同对待慈爱的老者。“每当别的阿哥有额娘从年幼开始的溺爱到主持成人礼的憧憬,你会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默默流泪;尤其皇上身边又有新宠的时候,你更是会对赫舍里皇后倾诉自己的孤独”。
胤礽正视着我,此时他、我好像从没认识过,端凝我半天,徐徐问:“皇额娘长得不美?”我忙着走近了些,对着画像中那美丽的双瞳的说:“在你心灵的一角,有个地方,是世尘无法进去的。我偏偏可以攀着一根紫藤爬进去,用一片绿叶折只蚱蜢船飘进去,或者干脆变作一只大眼睛的黄蜻蜓飞进去……”
南瓜用手摸弄一阵胡须,动作灵活的一下跃到我面前,由于出其不意,躲闪中被紫铜珐琅镂空象文香炉给烫了。一下子疼的面貌苦楚,又觉得倒霉,打算打个招呼就走。对上的是胤礽沉沉的双瞳……霍然察觉早已沦陷在他怀里,想避开又不舍,轻柔一吻,忽尔笑说:“瞧着你这样子,还真似大眼睛的黄蜻蜓。”
若大的宫殿里虽然在很多年里保持住最开始原来的模样,在胤礽第一次被皇阿玛抱着带过来知道那是母后身前的住所,至今很清楚记得幼小的自己,以为母后可能是同其他妃子与皇子捉迷藏一样只要好好找她一定会出现。结果在一次次失望中,还好有老南瓜,后来是小南瓜陪着。从来都是高处不胜寒的气韵,也只有在坤宁宫中还原本来的感性柔情,已经展露无遗。
我的脸上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红晕,本来就是一直期待的,心里又陡然有那么一点也许从未出现过的悲伤。
南瓜理所当然似的摇头晃脑后,尾巴一甩不知从那个窗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