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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牵引 很多事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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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表姐邀请我,过府小住。
五阿哥远远看去,跟九阿哥有七分相似,哥哥要健壮威武的多,是个忠厚的人。除去表姐,五阿哥妻妾也不少,一个个有样貌又温柔似水。上上下下对表姐都很尊敬,对我也客气。
来都来了,五爷的书房必须去上一去。一顿好找,五爷确实是沉迷于兵法研究,书记也几乎是跟这些有关。正当我偷偷抽身离去时,屋檐下一只乳燕跌落,要帮一把时,书房的门居然悄悄打开。
五爷从书柜里翻出包火锅底料,裹了好几层的牛皮纸,小心放在食盒里,叮嘱道:“你可告诉,九爷,若不是上好的科尔沁牛肉片、太湖水晶鸭肠,是配不上我这包老料的。碗碟,就用上次蜀地带回的红泥粗陶,切莫用那些个儿官窑细瓷。”
我还在思考,不如平静的走出。谁知,母燕看我手里握着的乳燕,对我发起进攻。一抬手护脸,躲避间碰到天球瓶,摇晃作响。
五爷使出八卦掌几个箭步,便轻易走到我面前,出于本能用截拳道接了几招。也许是明知道是我,很久没有对手切磋,五爷没打算随便放手。直到体力不支,才意识到原来健身的拳脚,居然有点用处。
“你这丫头,这些年,尽是长进在这拳脚上了。”五爷提眉兴致勃勃,坐在堂下小憩才慢慢说。
“不想,五爷爱吃火锅?我自己做的料,吃着可比这好。”我待呼吸平稳,跳在窗棱上,跃起将乳燕放了回去。
五爷突然又问起:“你莫不是,替你姐姐来探我的。她喜欢我老吃辛辣。”还瞄了眼,方才打开的抽屉。
我没想好,如何回答。表姐身边的红豆,急急前来通报要事。
静云堂里早就是一堆人,五爷府中一应有名分的妻妾,都来了。
雨落淡淡静静的如水双眸正在甄别事件,葇荑将一串绿松石念珠放在膝盖处,许久才捻动一枚。
主持家事的侧福晋瓜尔佳氏,穿着宝蓝色的榴花满秀软缎银丝滚边氅衣,金丝交着米珠做的花蕊,举手投足间的星点点,散落在所有人的眼目里,显然已把事件清楚,回禀给表姐。此刻,见五爷进门来,微欠身子立在表姐身边。
我半遮半掩的在五爷身后,悄然打量着所有人。一切按照早先与红豆计划的发展,与红豆并排很自然站在一边。
跪在堂前落魄的月云被打烂的嘴,鲜血直流,却不敢抬眼看我。
庶福晋钱氏拿着一叠证据,做作的泪光闪动,说出月云用头油想害她不易受孕,原因是无意间发现与二管家有私情,还将府中闲置的古玩,以假换真置办私产。
二管家扑通跪在地上,还想再辩解:“我原先替福晋送东西,在十四爷府中有那么几次说过话,或许幼时都是辛者库罪奴。”
表姐这些年被侧福晋瓜尔佳氏,架空的局面要有改变。早先宜妃有意安排,顾忌五爷对表姐也足够尊敬,但谁有能保证一世。我们堵在五爷对表姐的情有独衷,堵表姐一直没有子嗣的无奈。
“原先福晋都说将那盆珠玉佛手给我压惊,娘家哥哥却说不是上好的。我们这样的府邸,怎会有差的。”庶福晋马佳氏不温不热说起的话,瞟了表面上目瞪口呆的我一眼。
这时,带着人去暗查外间瓜葛的大管家一回来,就是九爷暗中搜罗好的其他的人证、物证,顿时众人开始私下低语。
瓜尔佳氏,存了许久的迟疑,终于有所决定。“妾身想起,五爷原先也是有过戎马的风光,可自从皇上那年出塞突发恶疾后,就对爷总是淡淡的,只记得这厮那时在爷身边伺候,外间就流传过太子、八爷对爷都极好。”
曾经被疑似成太子党又或是八爷党。五爷虽无重罚,康熙的多年不冷不热,已逐渐对皇权凉薄感到失望,从此就是不做大事的耿直王爷。
五爷听后深深提了口气,再将证据翻看后,当即手书一封把二人交予顺天府,快速结了此事。
白日的风波,本该带来的痕迹,入夜后消失不见。
表姐随性看着我,唇角又气又怜,责怪着说:“你是故意,让月云在我府邸中上套的吧!原来这两年间,你可是一刻都没闲着的。”
“她在头油混了曼陀罗,日子一长让人心绪飘忽,易受人唆使,才顶撞到十四。我总不能,一辈子被牵着鼻子。一再忍让,下次也许表姐同五爷,都未必护得住我。”我极力陈述事实。
“你这把火,放得可真好。瓜尔佳氏如对威胁五爷的安危负不了责,宜妃绕不了她。钱氏是太后定的人,养育过五爷的人都孝敬不好,五爷情何以堪。五爷府中的二管家居然是直郡王眼线,九爷决不会咽下这口气。”
我怕她为此会生疏,于是拉了她的手,带着十分的哀求与认错下跪:“我只想守住府邸中的地位,叫三娘、兄长牵挂少些。表姐可要替我,在五爷、九爷处顺利过关。”
雨落许久,才默默同意,我的说法。
回到府邸,月云的事,也只是底下人,隐隐议论过那么几次。十四更是一句不过问,其余人也若无其事。
宜妃为即将分娩的九福晋祈福,不去避暑,留在翊坤宫。半夜里头好几天多梦,又烦又恼,全身酸疼难挨。早膳全撤了出去。宫里很快来人,请五福晋进宫,做些宜妃喜欢的小菜。
说来可笑,作为现代人我一次紫禁城也没有去过。现在,到底沾了表姐的光可以同去。
看着这些平时通过媒介知道的熟悉又恢宏震撼古建筑,竟会是一种在旧梦里穿梭般的感觉,画面虚虚实实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处。几分孤寂无助,也油然而生。
远处出乎意料的听到钢琴声,如不经意泻下的一截月光,柔婉静谧如烟似地哀愁。平时我很排斥这样的旋律,不大会去听。转换了时空,心也变的柔软起来。
雨落又牵着我加快了步子,向我解释一二:“那是十公主,皇上格外疼爱,西洋琴是法兰西传教士教授。前几年十公主肺上不大好,到五台山住着静养好几年,年前才回来。你在紫禁城以前呆的时间又不长,自然是头一次听到。十四同她从小就要好,以后少不得见面。”
我还想问些其他。那里知道就到了翊坤宫。院子里正开着美人蕉,地上又泼了凉水,宫墙上爬着满一墙绿油油的爬山虎,真个院落清凉干净,一点也不压抑。侍奉的宫女见我们二人,礼貌请安打起帘子,通报后引着我们一起进去。
贵妃塌上的妇人侧歪着,梳着团髻用黄豆大小珍珠、玛瑙珠做碎花发饰围了一整圈,放在枣红色织金堆叠秀六团芍药福字三开叉夏衫上的镂金护甲,轻抚着轻薄如烟的布料,似睡非睡的眼波轻慢流转,绵软的说:“还真是委屈老十四,木讷呆笨的样子,放在跟前真尾实,不舒服。”中年发福的身姿,掩不住曾经风光无限,宜妃凤目一收紧,服侍的宫女停下用玉碾子为她保养容颜。
半晌,宜妃抬眼盯住欠身已久的人。雨落不等宜妃吩咐,不做声跪了下去。对待自己儿媳居然这样,可恶的封建思想。真想拉上雨落一起走。直到礼数周全的再俯身,才听到高高在上的一句,“看得上,看不上,日子总要过下去。谢,娘娘抬爱。” 就算你曾经宠冠后宫,那又怎样?又不是康熙最爱。
宜妃正了身子,发髻上的珠光宝气耀人眼,脱了护甲,表情忽然和颜悦色。“既然谢了我,就是领本宫的情。往后,可要常来本宫这里坐坐。”
听这话,眼皮子急急一跳,雨落头昏脑涨起来,轻晃了一下身子。
宜妃严厉一句:“就知道下跪认错的,还不快去准备晚膳。”会意的我扶起表姐,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长久的跪拜使她险些而站不稳。表姐走时,不忘示意,小心行事。
宜妃做人做事喜欢简单明了。这丝毫都不与德妃相干。“你要这般懂得讨我欢心,那才真孝顺。本宫,想着你同十四的事,也是该有个了断。再拖一下去,你不太划算。”丹凤眼中透着笑意,侧卧的身子抬起一些慵懒的教唆。
“娘娘,早就谋划好,我又何乐不为。只是当初,在太液池畔,陷害我的不只是直郡王一处吧。”
宜妃也不明说,口中讥讽颇多讲出:“雪姬闹出乱子那夜,和嫔随了太后的心思,不早不晚借你出来用,这些日子该想明白了。可你又何其干净,早些年你们姐妹不是替贵妃做了不少好事。”
什么雨霖是跟随贵妃的。太混乱。先不管了,便跪在她面前:“可娘娘,不也看出,我不是早被贵妃丢弃。现在,若得娘娘提携,日后在十四爷府邸中,只有结草衔环报达。”
宜妃轻轻喔了一句,浅笑起来,转而说起今年宫中桃花谢的早。直到离开表姐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南城根儿从来都是汉人的聚集地,满人里头得势的包衣奴才,也只能住在这里。不要说上三旗的贵族,一般旗籍的都瞧不起与汉人来往。志向远达的汉人,也不屑与自以为是的满人打交道。
今日街道中人声嘈杂,多是对刚游街示众的白莲教余孽,评头论足。
隐在胡同里的“趣雅叙”,许久未酝酿出生动悦耳的笛声。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奏笛子的人成了海师傅的闭门弟子,独来独往从不与其他人说话。
此曲“西山雪”是皇额娘所作。初入皇宫,皇额娘不止拥有母仪天下的位份,还是皇阿玛心里的女人。每年皇阿玛都会陪皇额娘到西山,踏雪寻梅,携手戏雪,总会留下额娘清澈悦耳的笑声。
在千荷的掩护下,我成功赴约。一路竟是猜想他,会同我说些是么。
来到门口,不经驻足。目光往里一探,胤礽着玉色衣服席地而坐,一支墨竹笛灵气在他手中,周身只有款款情深。传闻中十三阿哥的笛子,那是京城一绝,想来今天才是受益匪浅。
我故作自然的在屋子内走动,左右四扇两两相对的落地镂空窗上,半卷着竹帘用流苏络子系着,可以把满园的粉白樱花飞舞收在眼中,引得我上前观看。
那年在南苑鹿场,看她一个人在溪边立着,呜呜哭泣。周围树影婆娑,水汽清冷,萧瑟之感由生。本来是透气的,谁愿意看这一出。转身之际,却为所吹木叶留下来。似水柔情,脉脉不得语,千般惆怅待述说。想一看那人容貌,一个宫女能有多大的情怀,却寻人不得。
直到木叶题字告知鹿奔阴谋,溪边的身影注定变得似乎与众不同。
落日的余晖,偷偷穿过挑花雕窗,染的整个屋子怀旧温情。
就在期待与试探混杂到,可能是最佳的时候。胤礽目光蜻蜓点水似地点过,低垂着头睫毛都微颤起来,还察觉到他的视线无论到哪都如影随形。听到接近尾声,我居然紧张的就在捡了个的椅子坐下。
胤礽笃定的抬起下颚,自信而风雅走过来,掀起袍子坐下到身边。
害羞害怕悄然而至,无从躲闪,心跳也厉害。
胤礽不禁为这隐隐生气,又泛着令有所指笑意抚着笛子说:“刑部的名录上白莲教余孽,明明早已诛杀。却总是落单掉那么一两只漏网之鱼。虽是残鱼,可搅起的波澜害人不浅。例如月云不过是邪教信徒,会些拙劣的旁门左道,就意图左右皇子内宅。”
月云陷害雨霖的理由,我始终觉得还是不充分。我明明是期盼这样的独处,可又有徘徊不定的束缚。背着手低头,看自己踮起的脚尖,“月云,这样被我草草收拾。会不会太冲动?其他人,会不会轻易放过我?”
会为自己的鲁莽后悔。心中不言而喻的生出捉弄的意思,对刚才的回答出似听非听的样子,起身将本来手中玩赏的紫竹笛放到原处。面对两架多宝阁上数十支白玉、翠玉的笛子,漫不经心的再次进行挑选。
时间仿佛过去了好久,午后的阳光,扫在我脸上会有些微微发烫,兀自又说,“百姓也好,权贵也罢,跟邪教纠缠不清,说到就是对福禄寿看不透。恰好被邪教利用,只是偷换概念的把戏,便叫他们听命摆布。朝廷本该多普及一下这些骗术,信的人少,就好办了。”
两人身份就是道鸿沟,若非心意相通,强要无意。等话音落,旧事重提,开门见山的说:“你在妃子陵、南苑几次死里逃生,虽有十二、老五护着,未必次次幸运。你也太容易生事,贵妃这般制造事端,托着你,得偿所愿嫁给十四。走到如今,你难道想反悔不成?”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能随意回答。慢慢抬眼看着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真实的感受,那是一见倾心的体验。从一开始我就小心翼翼,甚至怕被发现,可现在我却不敢承认。
总是一知半解,左右为难。妃子陵是这般,南苑是这般。就在一瞬间,通透宽敞的屋内,合着胤礽畅快发笑,屋子里的一切变得清晰透彻。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感觉腰间被一带,乱扑腾一阵,怎么被安置在他怀里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颗他衣襟上的琥珀纽扣,开始暗自生气。
此刻胤礽俯视怀里失而复得的人,嘴角全是满心欢喜,伏在耳边低语:“扣子,你得替我,缝好。若是不会,那就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