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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采薇 平淡的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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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透彻晴朗,云烟袅袅。
在红墙碧瓦内憋闷多时,妃子们偶有离开深宫消遣,冲淡常年累月积攒的烦心事。冬季的西山别院雪景有闻名遐迩的冷峭之美;春季里踏青采薇,姹紫嫣红的嫔妃,又是婀娜之美。
德妃轻轻触碰葱翠树叶时,带动翡翠宝珠挂链微动,折射在珠子上短暂即刻不见的光晕。闲闲散步在山林间,洞悉世事的眼看过修葺一新的楼阁亭台,景色大致如前,几十年来这些再熟悉不过。
穿着银丝鸢尾花滚边翠色夹衣,银珠色蜀锦缎百合暗花旗袍,弃了花盆底鞋只穿翠色软底鞋,拥有修长静婉身姿的十公主。挽着德妃闲逸漫步,目光微微含情,“额娘,十四府中的侧福晋雯妗,从前在和嫔跟前时,女儿就不喜欢。”
“十四自个儿愿意,咱们只能默许。区区一个侧福晋,就当以退为进。你呀,得空就去他府里小住,帮额娘数落数落他。” 德妃虽这样轻松笑说着,想到的何止是这些,花盆底鞋步步迈出沉沉声,青青苔藓上留下脚印已是不能抹去。
放眼看去妃子们,三五作伴由宫人引着,零星的各自找乐子。密贵人香凝纤细的手指穿梭在野菜的茎叶边,三寸金莲边就是小巧别致的金锄头,地上又是摆着早就满满竹篮野菜。野菜的粥,饭团,最适合适宜,亲自做给三个儿子一同品尝。玫红的樱桃唇轻抿,纤细盈盈的眼带着欢喜的眸光,春光里那样可人多情。
顷刻间,上方青石板上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密贵人翘首看到宜妃,急忙周全的行礼。
宜妃本不在请旨出宫的名单里,既着了轻便的春色氅衣,不忘佩戴明珠翠玉,倒是同她的脾气相得益彰。宜妃才不会去多看旁人一眼,一心去寻宣嫔。密贵人俯身半晌,才慢慢起身。
宫中里最信任的就属宣嫔,同一拨选秀,同样出身名门望族,一个好静,一个好动,一见如故。几十年,相互扶持的姐妹情,在深宫中并不多见。前些时候,为五福晋同五爷闹了心,出口伤人,今儿是来赔罪。
宣嫔左右不为难上片刻,倒是越来越好欺负。白了一眼宜妃,解气的说:“都老死不相往来,还来做什?”眼见满绣朝霞彩段的宫装背影,转身既要离开。宜妃掖着宣嫔袖箭口,呐呐说:“四阿哥、十四阿哥都有嫡子。老九这眼下也快了,一想老五,总觉得不是滋味。”
“儿孙自有儿孙福,五阿哥与五福晋最恩爱,你平白做恶婆婆,叫人讨厌。”宣嫔低笑说完,递给宜妃一只竹篮。
“八丫头铁定要嫁给仓津,“她”知不知其中的滋味。”宜妃挽了袖子,接过篮子,面朝着竹海里头的德妃与十公主。宣嫔扶正宜妃轻摇的飞花明珠步摇,提醒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并朝更远处走去。
对于我而言,得过且过已经回十四府邸一年多。
雯妗得了一个小格格,整个府邸被满满的聚会占据。相比年前失去嫡长子的四爷府清冷安静,这边的府邸如众星捧月。十四陪雯妗母女,在后花园游玩大半天,无意间看到满树梨花开的正好,晶莹剔透一只只压着,正好压在与花园分隔开来的围墙上,想起五哥说的话。
横纵两条青石板的路,将不大小院分成四部分。正对大门的两列东瀛石刻四宫灯简单,那是扩建府邸时废置不用的,倒是用上了。足有二人合抱的葱绿银杏树立于左面,树下一边置上大小不一的木桩,做椅凳使用;处边靠墙处置着紫檀博古架陈列着四季常绿盆栽;离花架不到十步一口茶叶末大缸。
内心一压再压的痛苦浮现,逼得十四不留余地的转过身姿,将府中所有一切抛在脑后。
十四那时好时坏的脾气,决定好人缘不是与谁都可以结交。与八爷、九爷、十爷的手足情除外,在旁系皇亲中还与纳尔苏、保泰打小交好。排忧解闷没有比纳尔苏更好的人选。
也许是春风醉人,纳尔苏恍惚中但见一湖烟雨,满堤烟柳,倒映水中,泛舟湖上,如置身山水画中。那年,芜湖画舫上,豆蔻年华扑流萤,把酒当歌逐新月的时光。
怀里咿呀玩耍的稚子一岁不到,穿得鲜艳的朝鲜族衣帽,小脸箍得又圆又可爱。整个就是汤团样。生母是朝鲜没落的世家女子,在辗转中成为盛京官妓,后被九阿哥购得又转送入府。
本来是平常不过温馨,不知怎的十四就想找话。“稀罕事可真多。”习惯成自然的任意翻阅,应有尽有历代名将所著兵书。
纳尔苏知道这人意有所指,拿了只墨笔逗弄儿子,鱼贯而入前来服侍的人走后,“太子、四爷那日在南书房议政西藏、安南策略层层推进,长远来看确实比过八爷的怀柔迂回。十三主张针对士农工商推新政诗篇与你平息西藏拉藏汗执杀第巴桑结嘉错忧患不分伯仲。半月里,还没消气?”
“小王爷,真是前半段醉倒温柔乡,后半段又金戈铁马心怀天下的好男儿。”说完一语双光的,十四很夸张的放声大笑。
小孩为笑声弄得稍微不安,不再玩毛笔在纳尔苏怀里用面部磨蹭表达不满。轻拍安慰儿子的纳尔苏乌墨染过般的鬓角提了又提,喝彩叫好般回应:“说的好。”
真是一点脸面没有,十四为找不到反驳的词,生气绷紧肩冷笑。“不知是谁,把一首《采薇》抄写几百遍,书房贴个遍,自斟自饮。”
等到小儿安静下来,美妾已经立在门外送来因季节野菜佳肴,纳尔苏将孩子抱过去。不失风度,将温好的酒分别注入两只犀牛角浮刻荷塘月色方斗中,正视十四用中指推了一杯出去,“你、我都知“春情只道梨花薄。片片催零落。”,有多苦。何必没完没了,像极怨妇喋喋不休。”
一刻间,半个字也说不出。十四平复后呐呐坐下,同纳尔苏同饮。
若不是表姐相约踏青,外面春光无限很可能,因为自己埋在书堆里错过。
郊外的到处生机勃勃,嫩嫩的小草,抽芽的柳。刚要找到点春游感觉。一声惊雷足以划破天际,瓢泼大雨顷刻而下。活动地点,转移到附近的农舍里避雨。
雨落抚了鬓角,抹干净的雨水,看着她一只脚踩在高处,拖腮思考的样子。像极七八岁上,有一回喝青梅酒,醉了歪歪斜斜的神情。想着好笑,顺口说笑:“都怪我,选了不好的日子,给十四添新鲜的小菜没了。”
我乐呵一声就当回答过。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不知天黑前,能不能赶回去。
十三勒紧僵绳,掉转马身,不着痕迹看过四爷。四爷自然忽的勒马,冷峻的外表,难得一见的温情脉脉。玉树临风的身形跃下下马后,理所当然似地闯入茅房屋檐下。理由“为不期而遇”而已。十三扬了下巴,“下雨天留客,可巧亭子又迎雨。才进来打扰五嫂。”
肯定同四爷待一起太长,十三要不是嘴角刚好有个掩不住的小酒窝,不说话时略有些孤冷。腰间斜插一只白玉笛上坠着的梅花络子,几乎都脱色,棕色与红色编制的红梅依旧逼真。
不拘小节是十三的性子,雨落嫣然一笑,两个人论起风和雨的对子。文字游戏,我一句也插不上。换了个地方站着,一眼望去,山道曲折处,一个蓝棉布长衫人影背对我们这里。简单蕴藏着威严,随意却不好轻易靠近。
对上次站错对的错误,七上八下的,不敢走太近。再说同四福晋的爱子夭折不久,不看都感觉出来不能多说一句话的预警。有意无意的避而远之,在相反的窗棂边玩起雨水。
十三有意走近了些,从随从那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棋盘,“十四同我下棋,只要不是有意输他,棋局就变化莫测。你就不想学个各中乐趣?”
真要好好了解一下,义薄云天的十三爷。同我下棋,你想找死,打发无聊时同电脑下,我可是执业玩家。雨落避开四爷的方向,缓缓移步从两个棋手走了过来。
开棋时,十三只想试探,选择绵密细腻,以柔克刚的棋风。不知不觉中,倒在陷在锐气逼人,轻灵多变中,大势已去,自己一大片棋子,被人收入囊中。
难怪被关在养蜂夹道,涉世未深的还太嫩,等着老师好好调教你。胸有成足的扫了一眼十三,
轻轻地落了意味深长的一子。垫垫手里的棋子,带着有仇必爆的语调还击,“十三爷,该是知道各种乐趣了吧。”
十三大为喜欢,真心说:“雁行非假翼,正气本无云。玩此孙吴意,怡神静俗气。”抱着一向大而化之秉性,明白是先前的话不对,抱拳道歉起来,“何止乐趣,结识了高手。”
“是高手遇到蒙面人。”我故意纠正说,得意洋洋的不屑迟来的佩服。雨落听这斗气话,一个眼色逼得我欠身回了礼。
雨过天晴,想来也是该走的时候,道过别后各自上路。一路上都在各种满足自己好奇的猜想,雍正、小蝶、年羹尧那可是我所钟爱的,不然吕四娘、雍正也不错。表姐同四爷之间……
胤禟拿着铜骨扇,支着下巴打量半天,不想管着些个闲事,只因五嫂叮嘱鸢萝唠叨,今儿特来看看。算好时间,在回廊一侧踱步而出,“弟妹,采薇之行后,整个人变的不大一样。”
夺人眼球的忧郁桃花眼,阴柔诡辩的个性,定是皇商九爷。急忙欠身请安,手中食盒差点打方,幸好一个马步站稳。没有理由同他拉家常,还是刚快走人,不然被看出破绽就不好说。
想知道这担惊受怕的躯壳里,还装着什么不一样。胤禟有意找事,冗长的唤了一声,“回来。”
真的看出什么异样?不禁打鼓,迫于无奈,夹着肩往回走。只好照着九爷的吩咐做,少说话,心底打好草稿。
因昨日宿醉未进食,胃口大好吃下合适的菜肴。送出一个锐利的眼神,这女人举止怎会如此鲁莽?好歹也是上三旗秀女,耍性子不至于这般。以前在南苑遇过,虽呆板到规矩,论神情却与如今大不同。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焖白膳,就剩下一堆骨头,几个时辰辛苦顿的汤,连一滴不剩。这可是煞费苦心,为跟涵碧打成一片做的。
看她一脸不情不愿,胤禟更本不在意。好歹也算秀女出身,会做些菜到不稀奇。总算有些长进,省得老实巴交的老哥,总磨嘴皮子。
早在一边静看的八爷忍不住,瞟了若似无动于衷的十四,朗朗笑说:“老九,吃十四家东西。不做谢,莫非你要给饭钱。”
整个人儒雅得体,暖语温情,不做作。眉目柔中带钢,便服简约不失华贵,看得出家里的眼光不俗。
最受不了十四年纪轻轻,不是宝蓝就是湖蓝,要不就大红大紫。搞不好,德妃就是大小这样打扮他,以表宠爱。
正当对八阿哥,有些好感时。十四拉下脸,催促。“还快下去,八哥、九哥要留下。晚膳做淮阳菜。”
“不会。”最讨厌,趾高气扬的命令。明知道惹他划不来,一口气上来,脱口而出。再说我也不擅长文雅的饭。
十四没有发火,半怒半警告瞪大眸子,高声吩咐:“简单做些便可。”八爷悻悻然负手而立,帮着解除尴尬第一步算好。又照原先约定三人一起,先品新出的毛峰。
席间十四觉着,这两人说客嫌疑简单明了。大家都不再是孩提时那般自在,撇开朝堂,自家还牵牵绊绊,非要管自己这家子。你来我挡,几个话题后,两个人倒还有眼力。
朝鲜菜,在纳尔苏处用过几样海鲜、人参,无非寡淡再则药味浓汤,说不上好。这回倒是有两道中意。看来为在府中,为有好日子过,功夫做得很足。
送走说客,在回廊下立着的人,倒还规矩着。莱芜提灯引路,十四到月牙门处,顿了下脚步,压低声音不忘讽刺:“十天后便是你的生辰,晚些时候送你些珠钗。”就去看大格格,所有人都委身服侍。
回到自己的小院,我可不想装傻了。梳洗一番,换了身香芋色的便服,小憩一会儿,打算看会儿书。稍后,果真端来一盘两套金钗玉环,其中一只通体湖绿的韩式长玉簪,还算新奇。
千荷见其余人已退下,才拿出一个烧蓝扇形口脂盒子,放在我手里,低垂眸子仔细说:“这是萃取西京海棠花的汁液,名为“采薇”的海棠红口脂。在京城可是难得,店家喜爱文墨,每每做了新货,多用诗词歌赋做名,又只做指定的生意。”
盒底一行满文小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等不得的上个现代的日常妆,镜子前看不够,便到院子里的茶叶末大缸前借着月色偷看,想到与胤礽的点滴,满心欢喜,脚下不留神掉进水缸里。
等我从水中翻腾出来,早早立在院中的十四嫌弃鄙夷尽显,一甩身子走了,尾随的侍从底底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