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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歧途 世人唾弃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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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鸢萝因封建专横守丧礼节劳累过度,从冬天到来年春天汤药不断,一直到清明左右才稍微好转。清明对于鸢萝又是有着众多亲人怀念的重要时节,先祭奠了五爷之后自然就是鸢萝同九爷、萧儿。
素手在鸢萝的墓地山除草,手腕上那抹墨绿扁口浮雕共结连理玉镯,引得我想起鸢萝也有一只。那是宜妃当年怀着九爷受委屈,后顺利生产又得沉冤康熙赐予宜妃的。后来传给两个儿媳既希望多添子嗣,又能遇难成祥。
世事难料,雨落、鸢萝其实活的很辛苦,都有残缺,一个无子女一个早亡。
我看雨落额间已有毛毛汗已是辛苦,于是接过她手里的小锄头,她藏青挑秀栀子花的挽袖上零星沾着泥土,拂尘之际也由我去,“我的身子过了四十之后就是这样,好的时候风吹雨淋都不怕,若是睡不好,就没有多大精神在旁的事情上。”
“等我手里的一些事办完,带你四处去走走。免得你只晓得江南绵绵细雨缠绵、巴山夜雨涨秋池的忧郁;就偏偏晓不得塞外黄沙天山积雪,天涯海角的逍遥,高原壮阔无垠;还有那些文人墨客都写不出来的若干桃花源。”这小锄头看着秀气,用起来一点不顺手,半天过去一点成效没有。
雨落在一簇黄婵花旁坐下,端详一会儿,摘下一朵梨涡浅笑插在我髪处,“我出阁前事养在深闺里知道些文墨的小女子,成了五福晋也不过是有些容貌懂点道理不娇柔的家主母,眼下确实了无牵挂的寡妇。都在外间野了那么些年,等我再好些,你好好陪着十四才是正理。”
我拂了一下髪角,想起鸢萝以前还用这花比喻过我,整个一下子沉甸甸起来。不多时,来自远处花丛、树林里一声似幽魂的呻吟,把随我们一道来的两个底下人吓得面色灰白。
雨落同我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我呼哧一声命两个底下人护着雨落,而自己偏上前去看一看。
不到二十步,一个男子黑衣多处刀剑伤口正使尽全力爬在哪里,听见有人走过来面朝底下,似动非动的挣扎着。我并没有去询问什么,而是意识到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而且一个悬着的心结已在嗓子眼。
“可不是什么,逃难避祸的可伶人。”响亮而询问的声音落下,一方帕子早就踩在脚下雨落慌张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揭晓的心虚,从瞳孔冲出来的惊恐是有所隐瞒的不够淡定。
我转过身示意所有人不要过来。袖子里为自卫准备的火枪已经蓄势待发,接下来每一步过去显得格外安静而漫长,顺着斜坡望下去,横七竖八至少躺着十具的尸体,露着的肌肤呈现刺眼的紫黑色,血液侵染在黄婵花朵上导致部分退变成黑色甚至枯萎。
正当我目睹这些时,藏在后面的埋伏袭卷而来,接连三声的火枪声在林子里回荡,又有手持雪亮匕首的三人直直倒下,穿着又不似那些先前的死人。
弘昌先从一侧的树木背后出来心事重重的踱步出来,口里都是不理解又关心的责骂:“幸而有后补的两只火枪,要不然你早就呜呼哀哉了。”
一颗石头落地,却也感谢。还未开口。雨落忍不住跑来,看清这一切身体摇晃起来,跪在低声自语便昏了过去。
“我这一枪却也是不错。”弘历紧跟着笑眯眯摩挲着荷兰火枪,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也不想过多去解释,谢过他们便赶紧带着鸢萝离开。
雨落从墓地回来后精神一下子崩溃,什么人都不理会独自呆着,三五天下来我也是无计可施。
自皇后去世,我同雨落的相处存在多少各自的考虑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而现在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
围绕着一个人的担心又将我们牢牢困在原地。我该做的排查从三年前就未停止,雨落到底何时知道萧儿被我所救,现在去问明显徒劳又其次。萧儿下一步的打算才是重点。
在王府里左右徘徊也待不住,不如去过很必要的地方。
书香颇浓,简单明了的小院里跪满了数十人。今天的来人几年前也出现过,那种不轻饶的执拗脾气,当时园中的人物被乱鞭欺负的不敢去想。如今在堂屋外的台阶上好好坐着。
秀丽的孕妇挡在驸马前面,深明大义没有半分惧怕,“姑姑的怨恨我们百口莫辩,格格已经去世多年,一直是全家解不开的结。父亲、母亲总是活在内疚当中,当年格格在被抄家的打击下难产,相公尽力挽救,可大人孩子都没了。”
驸马想冲破阻拦,被妇人轻摇头放弃了,可护住家人的决心增添了勇气,激动的说话语气急促,“年少时我可从未真爱慕过格格,显赫的荣华富贵更不值一提,我的一心人早就冥冥注定。尽管被迫结合,我们一家从未顺从过她阿玛。从得知潇儿看中我开始,我们一家没有一刻不活在恐惧之中,还有把萧然被迫嫁去阿拉坦部。去年,年末才能再续前缘。”
孕妇闪动着幸福的泪花,双手紧护孩子又是上前一步,冲着身后的额驸扭头一笑。
萧儿,萧然。到底是谁捉弄了谁。现在我只能放下自己的主观情感,不能再偏激处事。
我将一张银票交给妇人手中,不愿多呆一分钟,“几年前,我行事鲁莽,做的有些过分。这些银子你们收下。以后每年,萧儿的生祭,死祭你们都不用再上心。既然是孽缘放了罢。你们该过自己的日子。”
一家人暂时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还在原处保持着任由处置的举动。
沉稳而又洪亮的点拨声音响起,“荣姑娘以后再不会登门。”早在院子某个地方等候多时的弘昌大方走出,为所有人投来信服的意思这样才打破僵局。
中午的散漫阳关开始叫人心烦,想到街上的人影卓卓,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生呆着。
弘昌一路尾随在后,已是几个时辰过去,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并不是最好的法子,悠悠开口:“想不到你给皇上办事尽是这样的差。还有怎会同萧儿有如此交情。”
“记得在苗疆相遇本就是皇上的安排,怕你出意外,也是给我证明自己清白。天下初定,苗疆蛊毒却一直出现在各种势力角斗中,而我曾经在两广富庶异常,在云贵置办了多处金矿。”我并不在意因同我接踵而过不满的眼神,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才能平复。
弘昌最近得知她背后藏着的故事,当时真是出乎意料还生点小气。又想到她平日的做派,也就太正常。毕竟朋友之间讲的就是萍水相逢的一见如故,剩下的只是在接下来的合作中的担心她还能承受多少。
转眼的功夫转到僻静的胡同深处无路可走,面壁站了好久才说:“萧儿回来了。当年我用掉包法子救了萧儿,她的孩子早已在肚子里夭折。”我正在为自己的行事,付出很糟的代价。
“大约是从十年前开始,两广一代流传白云城荣氏出门不住店,吃不进酒楼,病不就医,穿不买绸缎,各地趣闻全在手中,就是因为生意涵盖广。但四年前,新一代的当家接手不久,因婚事挫败,堕落变卖家产。最后的真相藏着这么一桩隐秘。”弘昌并排与她在高墙下站着,像是面壁思过的两个人,开始证明一些事实也希望她是清白的,即使皇上特别交代过。
“四年前涉足珠宝生意,去往缅甸选购玉石原料,结果被陷害卷入缅甸皇室纠纷,被迫入狱。也就那么一年多,辛苦经营的所有一夜间化为乌有,萧儿带走了所有的一切,之后就消失干净。”
落日余晖慢慢洒下,一缕微薄的土黄色抹在胡同尽头两个人身上,孤寂而呆板的一动不动。
外间的晒过水的地上,又有不知名的野雀在徒劳的四处偷偷觅食,跑到廊下干净处稀拉的留下如竹叶似得脚印。收敛旧物看着那十公主出嫁前所赠又回到自己手中的泼雪泉图,十四出神已是一下午。
对于她真是说想不明白。在遥远的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喜怒哀乐不过是一知半解。想想前段日子的相处,十四显然因为突然同不确定而开始产生烦恼。
出入府邸是总是淡静是不关自己的样子,本来就想着是自己一时气怒惹出来的麻烦,也就任由木已成舟。不久,雪姬出事,少年轻狂意气用事导致她承受许多莫名的罪名,后所有事情失落所处,才把她放到娘家修养多时。原先是因为对她从未上心过,知之甚少。几年下来没有半点往坏处去想过。
新糊的窗户上是一直合着秋风轻摇的松枝、沙棘树枝倒影,沉沉的吐气声自己听着都费力,在十四眉头上似乎所有的淤积不解,只是刚刚解开面纱。画卷显然在苦于无法给自己合适的理由中,不知多少次的茫然里从手中悄然滑落。十四的手指只是后知后觉的收拢一下,就不再理会它。
从回来府邸后好像任何时都是合情合理,她退缩自己便转身离开;她有意亲近自己便忽冷忽热侍候;自己开始弥补过错她躲躲闪闪;自己坦诚相待她若即若离。这些曾经都因为是女儿家的小性子,还有她是爱慕这自己的。
十四屈膝卧着的样子不是那么的慵懒,一股子从多年隐在最深处的怨恨不妨冲破出来,搅得周身焦躁起来。纵横战场,金戈铁马,赢在智勇双全,泰然自若。唯有这专心结,又是放不下的芸芸众生。
十哥热河行宫的外宅中杜鹃之上杜鹃啼的那一幕,着实叫心高气傲的性质冷到心底。一个从不闻不问到放在心上的人,居然是刻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与废太子有私情,更对他不同人。一片真心就被这么个女人糟蹋,自负的从此要让她离开自己的世界。
可,一切偏那么如人愿误入歧途的人,很快平凡无奇的来又消失。如今,她心安理得的被送到自己身边。不过是想靠近自己的小手段,虽已识破,但还是想留住她。
算起来,当着骆冰气她一气,又走掉很多天。
这些日子骆冰也是不好过的,一回来就遇到那样的事,问世间那个女子不会多心。自夺嫡之争开始,十四府邸的女眷都不太好,先是嫡福晋因十四爷失势而呕死,雯妗侧福晋因圈禁及一些府中旧事被十四爷嫌弃而哭瞎双目,原先养在外间的两房妾大难临头也不知去向。
说到私心是雀跃的,可以说在府中已没有任何女子可以比自己更亲近十四爷。后熹妃娘娘戳和有了名分,这些年都好好的。立在门边被十四举动生出疑问的人想问又不敢问。
“骆冰主子到底不是府中旧人,十四爷的性子您还不是太懂。现在还别多想为好。”莱芜最不喜欢女眷们心生嫉妒的样子,避免生出事端好意提点,十四爷对那人与别人不同。
骆冰被莱芜的话点到。
莱芜收拾了书案上的纸张,带着三姑六婆的意味劝问:“爷,到今天已是十个月了,荣姑娘不知去办多要紧的差。还不见回。是否可以托人问一句?”
平日多为自己不平的人这下还专会说话。莱芜把一叠叠书稿,归置好又冲十四复明命。又想确实以前自己为静心修身说过,一月抄写一本名家诗词。回避被识破的难看,不留神脱口而出:“她为老四办差,他们关系非同一般,这可是全紫禁城都供认不讳的。”出口才知道后悔,又看莱芜的懵懂大吉利的表情,摆手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