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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晨露 时间的情谊 ...

  •   皇后日子不长了,在宫里大家清楚的很。皇上每天都过问皇后的药方饮食,入夜都会陪伴宽慰。太医们说什么引用松叶上的晨露做汤药最好,我每天都要去收集露水。更本就是笑话,就没听过这种医学科普,倒是言情剧里表达女主善解人意烂透的梗。
      为了报答皇后的救命之恩,我打着哈欠收集露水已是一连七天,今天还硬是被弄感冒了。
      一路往回走时,鼻涕眼泪的,引得小宫女们嫌弃至极,没多久挤到最后头,拂晓的风霜就我有点熬不住。
      弘昌到底为突然不告而别未消气,本是守夜后得空想看她一下,不长的一劫路犹豫着正好逮着快走过通往后宫甬道的宫门外,故意咳咳咳半天,还一点不领情。
      我最讨厌就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后的道歉。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可人家到底是御前得脸的贝勒爷,一点小动作已对侍卫就给我揪着到跟去前。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家府邸里的奴才,跑到宫里做宫女,成了皇后跟前的红人,本就不大的眼睛越长越高。” 弘昌一片好心都叫人嫌弃,不管由来,好好又问:“你是五月初才到皇后身边的,那么去年秋日开始到今年四月你去哪了。”
      还有点良心。我得意异常的比划:“执手相看泪眼,夜半无人私语时,依椅梧桐同望月,”
      哪知肩膀上一击生疼,“你可不要中歹人的圈套,千金散去,对于你而言未参不是好事。八旗子弟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当,论及皇宫那更是不可说的悲哀。”
      我立马翻了白眼,“你呀,真是十三爷的亲儿子。在女人方面欣赏水平到底是一样,可爱多闲庸俗,露水红颜就一爱难求。还好意思当着不拘小节,风度翩翩佳公子。”
      弘昌先是为这话说的愣住,被她的话弄得预感到什么,“好好说话。”
      “原来你就是喜欢深更半夜不睡觉抚琴落泪玩萧然,下雨天大打伞湖边跳舞玩伤心,大雪里古道斜阳里漫步搞文艺,嘴巴里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背地里就是一只女王蜂。”我一肚子不高兴,发完火一拳捶在他胸口转身就走。
      刚才帮忙的侍卫被这一出,弄得晕乎乎。有一点明确,原来弘昌二爷喜欢这泼妇。
      弘昌却在字里行间听得认真,顿悟这些日子她竟然去了皇陵,
      不知是否是露水有用。这半月来皇后多是昏睡状态稍好些,皇族里头亲近的都等着请安。
      弘历与弘昌几乎是前后脚,同时来给病重的皇后请安。那拉氏歪着身子问起他们许多府邸的小事及福晋,一下子话多的很长而缓慢。
      看他们二人心底都是喜欢,两个人都在她跟前长大,可从心里她又更喜欢弘昌多一些弘昌那遇事冷静从容,待人宽厚低调又最赏罚分明,像极皇后的为人,而冷面有心的姿态更像雍正。
      期间,好几次那拉皇后看弘昌的眼神是飘忽而神情的,应该是
      弘昌总会在间隙里向我投来示意的目光,我更本就不想搭理。现代也是偏偏就喜欢那么个蛊惑人心,又不珍惜真情玩弄感情的女人。在皇后这大树身边只是站着偷懒。
      弘历认得这人。一想前些时候,傅伦说起因过错在被罚守陵时幸好有个知音,送与一十九首的曲子,不然半年的时光可是难过。
      自个儿的福晋也爱音律,未出阁时,兄妹经常合奏,如今也会难得合作,自然在府邸里把那些曲子听了遍。看她平日精于算计势力的样子,还会些音律真稀奇。
      只是曾经的主仆,眼下看来,有着许多不寻常的味道。皇后呼吸一时急促,许多瞻念不敢有。

      细数弘历、弘昌走后,那拉皇后已经五天水米未进,精神一天比一天涣散起来。这天中午雍正来过聊几句话后,她却笑着说起未出阁姐妹间玩乐的事,许多应该是雍正以前知道的很乐意跟着一同回忆,徐徐叨叨像极平常夫妻说家常。
      难为这些上三旗秀女从小教育着成为皇妃贵妇的做派,连寺庙上香溜出去吃个糖饼,郊外踏青放个风筝看见黄鼠狼打架都那般难忘。十四岁选秀入宫,十六岁嫁人,之后一生被贤良淑德禁锢,不能有一丝过错。
      在门廊外不清不楚听着别人的故事,感慨自己过去的时光,有点感触。
      我十四、五岁时那是每天打扮美美的即使身穿再笨拙的校服,明明没太大才能就是愿意去各中兴趣小组混;在偶像演唱会上为一段歌词会哭会微笑,三五成群的好友假日一起约着逃离大人掌控去度假。一想那些时光我就神气十足。
      这样的三五天日子里,当值的其他宫女太监尽是默默留起泪,那拉皇后该是对他们不错吧。
      初冬的傍晚整个坤宁宫都在
      皇后手指轻触那树皮上青绿苔藓的湿润,兀自说起来:“我喜欢鲜花在各自的季节应时绽放的美丽芬芳,为了守候那些期盼着的花期,内心无比的沉静后变得充实。但,更爱看这些苍苔的翠绿,清晨的露水晶莹剔透附在上面,惹人爱怜。”
      “比起鲜花我也是更喜欢绿色植物。又因为没那多诗情画意,所以兰草一概不种,藤萝也不养,金鱼缸里的水草,银杏树因为小时候学着做书签最简单也不错。”想着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于是就说了几句。
      “十四府邸里不是有两棵银杏,记得他府邸刚建成时,吵吵嚷嚷说拔掉,后又挪到别处。被圈禁后府中守夜人疏于管教吃醉酒失火,府中几处建筑被毁连同那树。我记得十四那恍然所失的表情。”
      “也许是那么一两念旧的人想着,那个讨厌鬼终于如晨露似得遇到日出就消失干净也不一定。”
      那拉氏只做了个想笑不笑的表情。“我就知道,你那点本事至多是赢在运气上。刚刚好的缘分叫十四留恋着你。不然论容貌比不过雯妗,才情差了墨涵一大截,灵秀比不上雪姬。一份真心真情的缘分是多弥足珍贵的。”
      “我记得,也遂可一直把当时的四嫂当神一样,一切言听计从。与她相比,我又差在那里。”
      那拉氏每一步都小心稳重,“对她多加照顾,那是对德妃额娘的尊敬,而她在皇子身边长袖善舞久了生出一天也想在坤宁宫落脚的想法,就在你离去后越演越烈,以至于笼络母族过多参与皇权争斗,连额娘都警告过她。可是权欲就是那样值得追逐着为之疯癫,跟何况从未有过丈夫宠爱的女子,对她而言皇权就是一切。”
      我怎会不知,到后期十四与也遂夫妻之间就是合作关系,还有那把十四推到圈禁地步的随葬品—北魏佛龛内藏着的约莫十四西藏凯旋而归时早刻下的凤玺。拿来剥落下的青苔那掌心看了一阵,反着问:“也遂就没有被人陷害的可能?那时想母仪天下的又不止她一个。”
      那拉皇后发髻正中的赤金飞凤衔珠簪发出冷寂的金属光芒,那花生粒大小的正红宝石自从被清晨的雾气轻易蒙上后变作寂寞红,干枯而努力维持娴静越来越吃力的眼窝时不时或被宝石划过,“皇上登基对于她而言一切付诸东流水,死后如愿的想法倒是符合她执拗的脾气。倒是那佛龛,本宫觉得有些多余。”
      我刚想插嘴,那拉氏一下子软底鞋打滑一点,四个忠心的宫女只保持五步的距离围在左右,她挥手不要她们多事。干哑无力的嗓子带着感性,浅浅对说完最后一句:“日出,露水也该散了。你明日离开罢”。看着天边的鱼肚白久久出神。

      距离皇后百日丧期还有五天就满。肃穆哀婉的气氛还在继续,各府的贵妇人们每天按着规矩,行丧礼诵经文,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一模一样刻板的柳叶眉,白灼羸弱的双唇,被所谓皇权看重的端庄淑惠眉目刻板,疲劳是每个人踩着软底鞋都机械化。
      听说风袅从十四那处出来了,进到如意馆里当差,多日来都从遇见过。我很不高兴这样的事发生。总觉得这女人要搅出一股莫大的妖风。
      一个人胡思乱想后来到只供王妃们休息的地方,终于听到雨落同侍女说话的声音,我有模有样的走过去像个领头宫女的样子参着雨落的手,说些内务府大人交代的话,她马上回过神来,几分久违的喜悦呈现,周身依旧婉转温柔的气韵,为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事情办得还不错。”
      “远比我想的要麻烦些。可不是有皇上掌控着。”我喝下口早就凉好的茶水,语气冗长却还得意几分。
      雨落看了眼休息处外间也许过于寂静,又叫侍女出去好好候着,“十四是好好的。可论起以前的糊涂事,你可不是是半会叫十四不计较的。从前大家一处使劲把你们推一处,好不好的你远比任何认清楚。现在你说起来只有是府中老人这点最站得住。”
      好多天的折磨我的腰还是支持不住了,一有空闲就想好好躺着,在暖炕上寻得空处就歪了下去,脱了鞋,四肢彻底放松,“我这下可是吃到物是人非的苦头了。”
      傍晚时分各处的挽联白布呼呼啦啦啦作响,在宫道里穿梭的宫人个个素服缠身,不论在哪里看着都是那么匆匆而过,刻意保持着一种规矩的服帖互不相干。若是里头藏着个把刺客会不会蒙过去,这种想法悠然而生。
      雨落也许同我想到一处,听了一阵才过的呼啦声,美目停滞半刻后又开口:“知道就好。你切莫辜负这点运气。年岁越大这样的场面只会越见越多。心也就麻木到底,彻底不会知道疼。五爷也再不会安慰我而费神。”
      我最害怕在这样的话上思索。五爷过世时,我都极力不想见到她们生死离别时的情景,所以心底很抵触。又在加上躲不过的琐事拖累,回到京城已是一年以后。当年我可是在雨落、五爷的资助下靠着运气、努力,风光了许多年。而我为他们做的太少。抿了一下唇,又说: “大约是清明前后,我去鸢萝墓地看了看,四周松柏长青,黄婵花田又整洁偶有黄应飞过。若萧儿的墓地不被夫家迂腐,迁过来正好。”
      雨落同意我的想法后,毫无遮掩的沉重愤怒就从优雅的唇边溢出,“我一想到萧儿夫家就恨得咬牙切齿,可伶的孩子明明是顺产硬是被逼迫成难产而死,白白还是书香门第。又是拥护新帝的功臣,尽是一点办法也没了。”紧绷纤细的手指放在椅子靠背上似乎正发出一阵阵捏碎罪孽的徒劳后,长长叹出一口气,“放在眼下这几年,兴许萧儿这样的离去,虽然悲凉可论起九爷他们先前的罪孽,或许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我曾经希望萧儿能同我一样幸运。浮华一梦后,能移花接木的活下来也不错。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一种幻想。”我说着说着不经意一眼看过去雨落,她的眼里却有半分在警觉着什么的意思。
      “快别说那些胡话。当心你一口气又上不来,晕厥过去。”雨落素雅的嘴角晕着温暖轻言轻语说着,继而伸手过去按在那比常人慢了许多的心跳上,当初在果园内一段了断情谊的坚决,用去了自己多大半的悲伤,一直到从五爷那里得知了那支离破碎又有悖常理的推理,以后发生的这一切更本就不是什么。
      我们相对笑了起来,我曾经因为压抑想对他们一吐真言,关于自己的一切说了一个月也没讲清楚,一旦跟现在发生有点牵扯总是会厥过去。幸而他们坚信我有自己不可说,却有理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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