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入戏 仅凭雨霖零 ...


  •   不徐不疾的马车,正去往目的地。
      涵璧受德妃的吩咐过来探望,很快在丫鬟参扶下了马车,美丽的身影一晃而过,今日涵璧着淡黄云缎子苏暗纹绣芭蕉竹叶颊袍,四朵白玉菱角簪珠附在简单的二把头上,两边的乌黑云鬓处,各一对碧色堆纱美人蕉宫花,白玉无瑕的面容脂粉淡扫,婀娜不浮夸。
      舒舒觉罗涵璧,十四的第二个侧福晋,据说是十四邂逅的窈窕淑女。她虽是满族显赫的贵族后代,倒是汉化的才情兼备。
      木娟似乎对这位没有好感,说出诸多不是。例如高贵,漂亮,心气高,到也合理,到底是为十四生下长子的女人。
      木娟三心二意上茶的样子,三娘嗔怪后带着歉意道:“涵璧侧福晋,给十四爷新添的小阿哥,许多事丢不开。又想着雨霖,那天由你亲自送她回来,都没好好谢过。”
      涵璧平静而尊重的听完,侧首礼貌颔首,带着宽慰三娘的意味:“三夫人不必客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涵璧现如今才真知道。雨霖比我年长,又最早进府邸,本就因该相互扶持。”放下茶盏时正好瞧见来人,安静的眸子没有半点杂念,“雨霖侧福晋,看样子已经大好。正如德妃娘娘所愿,要不了多时,即可回府。”
      我姗姗来迟站在花厅外,半天懒散着慢慢挪出。预感着不能不说话,又不能多生是非,最主要不能堵上回去的路,用适合回应关切的语调开口:“有劳亲自过来探望。这些日子,府中上下事无巨细的操心,你也要自己保重。”
      木娟对虚伪的表现,在一旁扫兴的看我,三娘本为此次见面稍稍当心放下,念着佛珠的手也更加和缓,也就不再搭话。
      涵璧有自己的分寸,尽管又凉又苦的滋味,缠绕绕在心田。一种郑重其事的眼神投过去,“十四爷即将迎娶嫡福晋,我们先进府的总要帮衬着。往后在府邸中,大家总要相互扶持。”按着自己原先的脾气,跟本不会说,可现在不同往日了。转达其他府中女眷问候,之后结束探望。
      黄昏将近,熟悉的马蹄声,终于出现在府邸外。
      十四俊朗深刻的面容,年少的眉眼时而傲气逼人,时而谦和潇洒,叫多少女子爱慕。今天心情时好时坏,闲人勿近的架势。完颜氏被额娘疼在心里,就先遂了大家的心愿。过些时候,等贵妃娘娘向皇阿玛开口,这口气才可以消下去。
      涵璧早在门口踱步守望,直到听见马车由远到近,美眸里都是等待的满足,定下心。一路扶着微醉的十四,即使十四环着自己的腰际,感受到浅浅温热的呼吸,总是镜花水月般虚无,默默开口,“我已探望过,雨霖身体日渐好转。”
      还真忘了府里有这么个人。从成亲过后,在一起不过三五次,样子都模糊不清。十四端出一贯置之不理的态度吩咐:“腊月过后何时回来,你看着办。”十几岁的少年,神情渐渐变得冷峻无情。
      熟睡之后,听着十四均匀的呼吸,还有着化不开心结。如水的眸子,想到这里,生出许多苦楚,灵巧的鼻端轻叹一声。已为身边男子生育第一子,按常理十四以后再有其他女人,她的地位那是不容小觑的。
      卷睫毛如落在花丛的蝶翼,繁花静怡时中一点灵动,来去无意。当初,自己同嫡福晋一道被德妃、皇上认可,伯仲难分之时,太后亲指了完颜氏。难料太妃又指侧福晋,还要在最前进门。很多不悦,因为初见十四的美好淡化。
      思虑着雨霖同雪姬的牵扯,若换做自己,走到这地步,十四会如何对待自己?涵璧像是被什么惊到,完美的五官冰冻木然半分,随着划过琼花洒金帐幔上的月光渐渐消失,心坎上的不甘为着十四的情分抚平。合了眼,水墨般的峨眉紧凑,想到雨霖,自己或许因该学会满足。

      回府的日子一到,容不得一点拖拉,只好赶鸭子上架。马车停了下来,稍稍侧目透过窗,气势恢宏的大门,一股冷冽之气下子冲击到内心,浑身微颤起来。一举一动,机械之极,麻木的踏过大门。
      幸好,有处事周详的管家佟鲸,一路照应细心周到。难怪年纪轻轻,就是皇子府中管事。佟鲸知道,我生病的情形,离府多日,继而大概说起府中近况。我用最端正的态度,记在心上。毕竟“府中”的形式不同与家里,下人们必定个个人精,不能靠直接盘问。只有留意关键人物的只言片语,做出推断进行拼凑。
      抬头一看,在中轴线上的一次排列着三座殿阁,流金大匾上赫然写着“隆泰堂”,这就是十四府中会客的地方。其次康熙御赐“维止堂”便是书房,隔了小跨院,突出一座二进院子,十四的单独的卧房就在此。宫殿之间通过花厅、回廊,小跨院连贯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兰花的幽香,再次就是习武的“忠武殿”。
      东侧接二连三的院子就是客厢房,再往后十四养马的地方。西侧就是女眷们的居所,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散落。少不了竹影憧憧,繁花似锦,亭台倒影,曲径通幽穿插在各个院落中。穿梭在一连串,似乎走不到头的回廊、四合院,郁闷至极,忍忍吧,注定是过客。
      一位簪着缅桂银簪的嬷嬷,严肃恭敬的等候在尽头,带着两个大小不一的近身女婢问了安。四个中年妇女侍候在院子里,卑躬屈膝,小心翼翼。我一时木讷,千荷小声提醒:“照顾过幼年十四爷出水痘的保姆嬷嬷,入了德妃娘娘的眼,之后数十年一直陪伴在十四爷身边,从未出过半点错的溯华嬷嬷。平日对小姐很一般,别失了礼。剩余是月云姑姑、嬷嬷的侄女豆苗,其他是杂役仆妇。”
      为刚才的生分,我还算善意的一笑,人家眼皮子都不抬。
      待我走进了临月阁,这就是我在十四府中的寓所。静怡宽敞的一座一进的院落,与先前的景致大相径庭,就两棵银杏树在正午的阳关里颓靡着。还好,一侧的墙脚,开了几盆五彩月季有着一丝热闹。
      溯华嬷嬷交代起初服侍我的人,依旧当值的人早就安置好一切,教导起条条框框的规矩。好大一阵才算完,她一出门,我松了端正的姿势,假托身体不适。月云服侍着我梳洗休息,千荷带着还不懂事的豆苗下去归置行装。
      最好先收收心,琢磨好怎样伪装侧福晋。“雨霖”所有的一切只是停留在三娘同表姐的一些片段,以后的日子对于我总是有隐忧;其次十四对于雨霖的感情可见一斑,必须突破这一层才能进到的钦天鉴;想到回去的该做的策划,偌大的院落,古色古香、墨守成规,对于是否可以当好“雨霖”有些前途未卜。
      千荷成了我唯一,可以指望的人。

      晚饭时候,太监莱芜提着红红亮亮的灯笼来访,表明十四会在今夜留宿我这边。掐指一算,府里人都清楚,一年前今天是雨霖过府的日子,前段时间那样折腾,回府也该有点宽慰。
      月云姑姑是府邸中梳头最好的,即便涵璧怀孕时需要侍候,也只是传唤才过去。从托盘里取出刻有五福捧寿纹的剔红木梳,用着绵绵巧劲儿替我梳发,丝丝舒缓的放松,从发根布满周身,月云看着半闭目的人,庆幸的说:“侧福晋命中有贵人庇护。难关总是过去的,有五福晋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乱七八糟的头油,我从心里不喜欢。一句话不说,有了薄薄睡意。月云赔笑了一阵,专注着梳头,没有一点分心。
      月云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姿色一般,说话细软。可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白皙柔嫩的脖颈、手肘,在婢女里很确实少见。
      终于要见面,有些忐忑,还好已有了对策。
      时间分秒推移后,伴着更声紧张起来,千荷、月云几乎异口同声低语,“主子时机,不等人。切莫失礼,失态。”
      等着,等着,已是深夜。
      早过了入睡的时间,索性到处走走,兴许还能打发时间。如墨的夜色中,透着隔世的安静,寒意入骨,走不完跨院回廊,叫我温习雨霖的过往。
      十六岁那年,在雨花阁恰好遇到,同德妃因婚事闹脾气的十四,一个刻意刁难,一个惟命是从,太妃以为看到冤家逗趣的样子,再加上一旁陪同的裕王府老福晋说动,当即指了婚。抢先一步,做了十四的第一位侧福晋。婚后起初同十四相敬如宾,独处的日子屈指可数。
      雨霖,听着出身倒是满军旗,比起完颜氏、舒舒觉罗氏,还是差着一大截。当年太妃指婚绝对另有原因。第一,太后养育过五爷,表姐同五爷再恩爱,贵族意识浓厚的太后办事,只是表面符合情理。第二,雨霖是在太妃宫里当差,要指早指了,何必等十四故意刁难雨霖时?
      一切缘起倩丽清纯的脸盘,爱笑的眼睛,雪姬就是雪中精灵,蝴蝶、松鼠、鲤鱼、鸽子都是她的朋友,一场选秀入宫后,原本是去心上人的约,不料失身于青海王贝勒,承蒙太后指婚远嫁。而千不该万不该的是,雨霖出现在雪姬出事的太液池……
      被幽闭了半月,在一场陂陀大雨中,得知阿玛在海南病逝,飞奔的雨霖似疯子,那是逃不出牢笼的呐喊。
      十四愤怒所致,失控一掌推下戏台……
      朔华嬷嬷一声:“侧福晋,大病初愈,立在风口上,怕不好。”上了年纪,夜间睡的不安稳,才出来查看周遭,便看着这位。
      我稍微回了神,嬷嬷已朝我晃动灯笼,主动替我引路回去,再没多余的话。走的似乎不是来时路,我依然低头仔细紧跟着。
      寒风袭来,我紧缩身子,一眼望去穿过画堂,涵璧孤身一人合掌站在月下拱桥上,朦胧的月色中,一地的忧伤落寞。
      这个年代的女子,不同于我们,为了有个值得等待的人,不管有无回音,守望上一辈子也是值得。
      反正十四也没什么好下场,雨霖也算是提早解脱。我也不必同十四有太多过界的牵扯。
      将我带回住处,灰暗灯光里,嬷嬷冷淡的表情没有温热,干巴巴说了一句。“福晋,往后静心养病才好。无事少走动,切莫再去介入其他琐事中。”
      我自然是明白话里的深意。才想回答,却因头疼再次袭来脚下的花盆底不听使唤,一下子冲上前,幸好抱住她的腰,才站稳。

      十四在常人眼里是奋发有为翩翩少年郎,在我看来最后还不是为争权夺嫡,倾其所有,沦为阶下囚。在失败者身上找机会,我真的是走投无路。
      每天十四的时间都有规律的安排满,卯时起床读书,间隙用早膳,辰时开始习武。巳时开始练字或骑马,午时到涵璧的院里用午膳,子时回自己的卧室午休,这段时间偶尔会灵活安排。申时,听博学之士演说兵法、地理知识以及其他杂学。黄昏之后,半数会在涵璧处留宿,有时或去访友或去八、九、十府邸。不得不说,在贵族子弟中如此自律也是少见。
      时间一长,我打上十四府邸宝库、以及他书房的主意。根据以往电视、电影、小说的描述,这两个地方有可能有着,助我回去的书籍或有灵性的东西。他这边没有,我还有表姐夫,还有一堆结党营私的贵族亲戚,神秘的紫禁城。
      一簇紫薇花开的正好的,盈盈含笑似地的迎在书房半边门头上。
      十四半卧在横梁看兵书,腰间的雀金线打成的如松络子不常见,看到见解独到的地方挤出笑容,早看见何必输给十三。
      院里除去右边一棵紫薇,就属左边的三颗白梅最惹眼,都是两个人合抱大小,看来真有些年头。梅树下一眼古井,没几步便是汉白玉桌椅。对称的两个小池塘里,都是来自东瀛的五彩锦鲤。
      两只眼睛就那样贪慕虚荣的期盼着。都说默不作声的心思重,这个人就是这样。十四措不及防的将一扇窗户,带着惩戒意味的打开开了一条缝。
      耳朵好在灵敏,一个避免挂彩的躲闪,窗户狠狠摔打在墙上,咯吱作响摇晃的样子,真的好险。对上眼的少年,就是十四。本可以说还算帅气的人,现在不对他没有任何好评。
      发出严厉的责备,并有意警告走过去,“记得成婚当日,你说过不曾习武。这会子,难道是大病之后,无师自成。”接着十四望向那女人,接触到他的眼神,虽然自若,却处心积虑的回避些许什么。
      我明白,在暗示着我开口。不能开口说成亲当晚。泄露秘密,得不偿失,挑了个蒙混过关的理由。垂首不看他,故作诚恳的说:“想知道十四爷,平日如何栽培达摩。”
      达摩,那是刚入府邸时,雪姬送来的贺礼。必定是以为回来了,就开始得意忘形,“你学不会。退下。”十四低吼一句,尾音低低悲伤溢出。
      十几岁的时候,学校里的男孩子青春洋溢,活泼张扬,随便找一个比这好。故作深沉,活该失了佳人、江山,怪不得守陵去。
      三百年的代沟,正常的很。
      我这天也没算白过,到底同十四正面打过交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