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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覆水 以往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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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已是二月立春。
我很快如愿不用做头疼的琐事。不用同三个小丫头多费口舌,每日在十四身边游手好闲。只是十四似乎与我没有更进一步发展的意思,难道凑合着相敬如宾。那又何苦回来走一朝还冒着被人嘲笑的诟病。
十点的阳关温暖而舒服,一种透明的闻道在包围着书屋。我拿着个鸡毛掸子,把整个地方木头镂空的地方除灰。没多大的功夫门窗竟被我搞定,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巾,这名贵的蔷薇花点金纱丽可是费了心思夹带进来的。还没欣赏够,我的天,最近都没好好护理皮肤,嘴角有了细纹,而且眼袋上还有浮肿。什么鬼?
“你拼命往镜子里钻,也无济于事,又变不回妙龄少女。”十四拖长的鼻音就是取笑的意思,虽然看上去的确刚当年岁数上没太大变化,仍凭时间过去她依旧不是蕙质兰心那种类型。
“我在外间可是每月花大把的银子在养护容颜上。每日都用那高丽红参喂养蜗牛提取精华沐浴,又分四季用着春日白百何,夏日白玫瑰,秋日白菊,冬日白梅,混着不老泉水及上好的碧玺石磨粉做面霜,若不是知道我过往的人,谁见了不说只是不到二十。”牛皮是有点,可用着的面霜却是价值千金。
“可看着,钱花挺不值。”十四再一想她以前的样子怎会很破碎的难以拼凑,眼前这样子又熟悉又陌生,不留神正要下笔的地方运笔太重墨迹晕开太快,无法挽回的成了败笔。
这点说辞可打不消我自恋的资本。“可有一点是强的,我同你在一起就是年轻好几岁。东施效颦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转身坐到他身边端着脸轻拍后,胳膊却一下子推到书案上数十个盛着颜料的碟子,一个挤着一个歪斜,很快桌案上五颜六色水花四溅。
我白睁着眼睛看,手里的鸡毛掸子安稳握着,硬是不想去挽回场面。
十四因想念德妃已经一个多月在画《永福宫惜春图》本就靠着记忆还原儿时在额娘跟前的嬉闹还有少年时的真心真情,最终要经历成年后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作画颇难费心费力。
这一回子,倒是来个彻底重画的决心。重重将画笔一扔,还恰好在砚台在搁稳了。
风袅送茶过来赶上这幕,倒是不疾不徐的收拾起来。手腕上一根由青草编成麦穗样子穿着粉紫色的牵牛花,显得水嫩粉白的肌肤扬着少女的可爱。坠在耳垂上的一副茶色琥珀珠子,平时一看也没异样,偏在这清晨的阳光下,先把那米兰花骨朵看清又有小蚂蚁形象凸显出来。如此精致的物件,一个守陵园的宫女又是罪奴身份有些可疑,不过凭着如冰雪清冷不染世俗的气韵,幽泉般安静不见底的眸子,一颦一笑多少偏偏公子要拜倒在石榴裙下。
我已经把一些事情联想到风袅身上,弘昌续娶的夫人小名米兰,而且弘昌春日时很喜欢穿这样的花串,再有那沙棘花的味道,虽然他自幼肠胃不好吃了很多药都不及沙棘好。整个人的心情很快就不好,即使猜错。“风袅,你入宫前家里是在北疆,还是曾学过医?”
“我阿玛曾跟随十四爷军中是去过西北几年,姑父家里以前是出过太医家中还有几本医学闲书,自己也爱看些。”回答完我的问题,请示十四后,便要轻巧的退出去。
我听得仔细也更确定了一些事。“你阿玛常年在外,寄养在亲戚家,那你一定可以在家人眼皮底下,随心所欲出去玩耍。说不定“早就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
十四看出有人刻意针对风袅,隐情或许叫人头疼,暂不想过问太多,面上表情下沉那个不惟命是从。
只见风袅中规中矩告退,我马上张口送她一句:“白骨精。”
次日
风袅并不为一些女子间鸡毛蒜皮的事在意,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尽心尽力十四的早膳做准备。
“昨天的问题你还未回答。”我拿了一碟准备好的叉烧酥,颇有刁难的意思端着吃起来。
不想多生事端,又把鱼翅灌汤饺从蒸屉里拿出来,可是来路被生生堵住,不得已才说:“荣姑娘,你在外间必然是从未受过委屈,而今同在屋檐下,出去比我们容易的多,何必总是胡搅。”
“小时候我最爱看西游记,又最喜欢三打白骨精。”因馅太烫只是一小块后,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直接放到她即将端起的托盘内,显得无所事事的说起。
“我小时候只是听额娘说起过花木兰、谢瑶环。那些还不曾好好听过。”风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仍旧平静,但口气里有些烦了,敷衍出一句。
“我一个朋友从小吃着一味沙棘花入药的胃药,长时间服用你说会不会影响身体。尤为这要每年去趟西北也是劳苦,就这一处的沙棘跟他寻的不知是否相同。”
“天下专治胃病的药那么多,不妨请那位朋友换换,兴许能遇上断根。”风袅眉目如画看不出一丝多余的分心,依然是贤淑的口吻全是闲谈提意见的意思,忙碌在锅灶间可低头时瞧见手腕上昨天的花串,觉出些味道,可分毫不差的将它锁在一段秘密时光里。
雪绕抱着落井下石的好性情,三步并做一步跑进小厨房,趾高气昂的喊着:“骆冰主子回来了。”
蒸屉里的热气又一次腾然而起,我被热气弄得一时不舒服,紧盯风袅不放的视线闭了一下,而她从容踱步出去。
骆冰其实在贵妃处也听说十四爷这处换进来新人,留意着一打听出自弘昌贝勒府邸是极不安分的主,免不了更多考虑一些,家中琐事处理清楚回过熹妃娘娘便归心似箭。
喔,这就是西北带回在身边的小丫头。多年不见,五官倒有些混血的感觉妩媚多娇,紫红色对襟缂丝飞花的服饰下清瘦的样子混着精明的味道,金簪玉流苏在她日渐端庄举止下成熟贵妇人的典范。
骆冰一眼猜测出走在风袅边上的人,杏目微微一笑开口问:“荣姑娘一看洒脱,又同音律在弘昌府邸像是从没吃过苦。”继而在那院中汉白玉的条凳上优雅笔直的落座。
我不多耽搁一分,马上接过话:“我对紫禁城熟悉的程度,可能会吓到夫人。”并且轻飘飘一看雪绕不把眼前一切当回事的说:“既然尊皇上口谕进皇陵,必然进自己的本分,可捎带给旧事有个了解也不算捷越。”
所有人被我说的眉头一紧,这些日子很多人的揣测终于有了结果。没有雍正皇帝的特别安排,的确一个贝勒府来路不明的丫头,过了御膳房惹完事,便刚刚好的进了皇陵。
莱芜怀着一股为十四不平的怒气问,“姑娘既然尊皇命,想着待不了多久。那以后好生养着,少给其他人添麻烦。”
“自然是待不了多久。等弄明白,数年前我那只有三月大孩子,是怎么连同一杯酝酿多年的鸩毒消失,我便去勤政殿告御状。冤有头,债有主。”说道这里激动的语气,自责自己天真的泪就要夺框而出,直到十四的身影出现在骆冰身边才定住。
“福晋,当年,已经有了十四爷的孩子,在府邸内却没人知道。”莱芜熟悉当年的一切,冒失说了一些没把握的话。
“我若不是知道自己将要做母亲,又怎会所托非人,不得已喝下那一直深信不疑的假死的药。逃离那些理不清的是是非非。”我看着自己空无的双手,一时想起当年端起鸩毒的无知。
十四眸子深沉而冷峻,投在那含泪的眼里,不想深究的搜寻一圈,徐徐带着责难说;“你若真想护他,何必所托非人。”
在当年我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法子。走是最好的选择。“有多少人会听同废太子有私情,又爱慕过雍亲王的人,辩解。”
十四视线一转竟然拢着无法理解而慌神的骆冰,混着淡淡间隙之气的说:“旧事重提,未免多余。”
周围人对于我的新故事真假难辨,我没有半点介意,从十四的态度陡然感到覆水难收的艰难。温情的四月天,我却有种烦热入骨,落荒而逃的打算。
最后,我也只能暂时离开,皇帝大佬的密令不得不从。
秋日
坤宁宫,在现代各色导游嘴里游走充满了整个大清王朝,十六位皇后神秘短暂的故事。而我,有信将清楚知道其中一位,直到现在才明白我同她由来已久的一段渊源。
红墙根下朝阳似得的明霞色华盖下,那拉氏皇后在垫着白虎皮的躺椅里版闭目,听着围炉上渐渐煮沸的花果茶,鼻端绕着随意插在大瓶里那一大把各色野百合幽香,手指轻慢的在晒花的缎面上捻着隔着宫墙点点飘来的桂花。
“弘昌那孩子本宫比任何人都放在心上。你切莫对他过多骚扰。”清晨沐浴在阳关里,整个人都舒适了一些,这对于已经被多个太医断命的人,正是最好的消磨。
我拿着蒲扇磨洋工已经忍耐到极致,皇后身边的几个用惯的姑姑又开始瞬间消失,就我这性子何苦为难我。围炉煮茶的情趣,在这边几十年我可半点没领悟。最多嘴就是将港式花茶发扬光大。
“他的婚姻,娘娘从没为他的幸福,考虑过。”终于有个说话的空暇,我依然从第一天靠近她一样,只要没人就我行我素坐在床沿上,把花盆底鞋磕在脚蹬上咚咚响。
“父母总想给孩子自己觉得最好的,事实上却大错特错。”皇后把头挪了一下蓬松的发髻素雅不俗,抛去那些琐碎的装饰简单的盘头,用法兰西方巾包裹着也可以叫自己心情轻松。
“皇后娘娘当年可是一样按着父母的想法,慧眼识珠正好挑上皇上这位如意夫君。”
“当年我只记得在众多秀女里被德妃娘娘牵着手说,以后要照顾四爷一生时,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那不是害怕,只是对于四爷陌生的不确定。”
“我可从没在南苑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四爷可不是我喜欢那款。至少在哪个时候。”我借用雨霖的身份兴致很好,就习惯着说起了那件旧事,这时候必须要说出来。
“我用了很多年,习惯皇上从潜邸到皇宫,命中注定也好,不经意也罢的各色女子。关心则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维护后院,同我们几个夭折的孩子身上。说到底,我贵为国母却抱有委屈,想又不敢问皇上一句,我除了是妻子、四福晋、皇后,就没剩下些别的。”一直平静贤淑的语气,在一字一句里穿透着曲折哀伤,而到最后是叹着人生苦短的表情结束。
“以后,十四要是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可能性几乎没有。”我莫名有种要为十四争口气的理由,清扬声音,十分骄傲的给了一句话。
那拉氏扬了一下那百花刺绣的滚边袖口调整到满意的弧度,双手就端正的护在小腹处瞧着那张似曾相识仿佛没有变过的脸一下,刻意拆穿意气用事的失误,“连个骆冰你都大呼小叫,更别说那些容貌姣好,身段出众,芳龄十八的。贵妃他们不是要给十四弄个八旗富察氏的丫头才情不俗的做继福晋。”
“记得十四远征西藏时,曾经因为高原的气候身体倍感不适头疼难忍,我呢恰好又也在那处经商因战争暂时躲避,本来只是想看看故人,结果先是秘密派人送去特效药,看着吐司们争相献美,我暗中出手曾经助他先是化解来自印度的迷情药又是藏地剧毒,三五年间他可是一直吃着我重金请人调的药丸。不然太医院那些闲人拿来那么多闲工夫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理。这情分,十四从见到我就该猜出半分。”
之后,冰冷的只手抬起我的下巴,那明黄斩金红宝石芍药护甲尖就在两颊附近摩挲,没有精神的眼珠在努力修饰后此刻明显直白,但眼珠里素来准确的判断得出结果后,透着合作的讯息说:“虽十四对女子的念旧长情比皇上强,你可别太自大。毕竟,你没有倾城貌又没七窍玲珑心。”
我巧笑着拿下一个护甲拽在手心里,十拿九稳的表态:“就算白牡丹作祟,一把火烧了它不就完事。”
“原来,牡丹台上别人都赏花怡情,你倒是一双慧眼。”那拉氏将手放开,却感到这简单的动作也费尽心力,额间许多细密汗水密布,感受着穿过华盖的清风,许久低头轻慢的打开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