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蜀道 每个人都在 ...
-
雍正六年
这些年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多半悄悄议论,如今的皇上煞气太重。对于登基的隐秘,不敢说出口。刚登基皇贵妃离世,接着是太后病故,到现在就连肱骨之臣,十三爷患骨病数月久病不好。
反而四阿哥弘历娶嫡妻前接同一年连纳了三位侧福晋都是出自名门望族没有多少传言,可能男人三妻四妾是权贵们的特质,天子脚下大家都见怪不怪。
黑底香云纱罩衫云纹氅衣的十三福晋瓜子脸富态了几分,两手各带两只满绿草虫护甲捧着几朵绣球花闲看,“时间过得真快,少女变成老女。想当初,获知被赐婚给十三爷。我乐的几天都没睡好,他可是皇子里屈指可数的,最要紧的是,我愿意伴他一身。”
沁如跟府邸里一样亲厚把手放在韬玉肩上轻捏几下,宫女拿着朝鲜新贡的雪花蜜粉盒子放在小机子上,“美人迟暮,就只剩这些,青春少女的痴迷。我原先在西苑时,头一次看见皇上、十三爷、十四爷,吓得一句话没说错,可生硬的却如同吃了石子。”
韬玉佩戴珠联璧合挂链上的东珠颗颗饱满匀称,三折九转的接口做工考究都是满绿翡翠做成整片莲叶,有的还有露珠,这时德妃封为嫔时旧物,十三福晋陪十三爷养蜂夹道十年情义,为德妃动容封怡亲王妃时所赐。闻出有些竹叶香,真是难得,又低头细看,莞尔之余问:“跟我说笑。你是玲珑剔透的人,能被吓唬住。那情景我也时常想起,如果能回到从前,我绝对不会故意上前拦住十三。”沁如看着韬玉风华正茂时皓月般的眸边,正在不可逆转的渐渐展露眼纹,清净的眼神夹着世事无常的悲凉。回首自己,多少年前偷着习舞,被人撞见用绣帕掩着羞涩,躲在凉亭后那样的年华再不会有了。
“反正你也知晓,十三从来都真心真意是把我放在嫡妻的显耀位置。我是大大咧咧的人,凡是都喜欢找你拿主意,每一次都不会错。如今都为子女操心,整个后宫都是你担着,说起来很久没有独处一处。”韬玉知道现在沁如妃位来的不易,如今皇后身子也是在熬日子,尽管有贵妃,形同副后就是沁如。
隐隐觉察出韬玉有些不一样,不想点破,自然坐下沏茶,“弘昌嫡妻到岁末过世也是三年,可以考虑续弦。我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等我写来名字及家室,你好好替那孩子参详。”
“熹妃娘娘,你真像德妃娘娘。做皇家的女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你还记不记得?”
沁如被韬玉一说,低头看着茶杯中,朦胧飘忽的人像在茶气里晕开,初入王府承宠见德妃天气好似今日这般,德妃对着自己同韬玉说了这话。
韬玉坐着灰呢马车,一个婢女立在车窗前小声谨慎清楚的回禀:“王妃,都查清楚了。为弘昌二爷同婕妤格格摔跤、拼酒的婢女原先是与十六爷府的包衣奴才,弘昌二爷书法上得十六爷指点来往也多,只怕早就相识。正真入府还是一年前,那女人冲撞了理亲王弘皙,中间又有些琐事,就被二爷带入府。”
韬玉舒了口气转着饱满圆润的东珠,在她指尖隐约释放出持久经砥砺中才配有的韬光养晦,笃定而自负轻笑说:“送些首饰给她。真心待弘昌,卑贱侍妾又如何。若是能让弘昌即将续弦的新夫人是妻又不是妻,本王妃助她高人一等。”
走进王府没几步,给十三看病的太医,立在一边神色黯然有事要说。韬玉急的含着泪花疾步跟去,把所有事情抛在一边。
端午
天气突然转热,蝉声不止,如眉柳叶打着卷,正午过后人们都慢条斯理做事。
弘昌好面子又躲懒的乳母,俨然是半个管家,在院子里将所有下人集结在一起,漏了半截新添的绞丝纹金镯子,口舌比划一番,准备回乡几月府中事交给心目中人选。
大约前是一年以前。十三爷长子一等侍卫的弘昌二爷,弄来一个可恶的贴身丫鬟,二十出头的年纪,三两下就将整个散漫的宅子弄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的有些可怕。
今天原来是把发放月银的日子提前几天,起先几个安分守纪的人银子多了些,大家眼红起来,后那几人又被做了错事的理由扣掉银子。
一个看着貌美伶俐的小丫鬟不服气辩解:“我上次送茶点,二爷也是吃了。也没是多说一句。”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嘀嘀咕咕,乳娘又得这丫头的好处,大家这才有苦头吃。
继续按着花名册发月银,一点不留情面驳回:“你是大厨房的人,轮不到你到书房送糕点。早说过府中各司其职,不得擅自变动。厨娘变小妾,二爷眼光不会差到这水准。”
管家青松抱着一叠书籍从抄手回廊路过,一双不饶人的眼直至讨人烦面前,路见不平大声说:“你若是再敢造次,我可一定会撕烂你的嘴。二爷从来宽厚,从不苛责任何人。”
“府中很快又会有新夫人,底下的多几个丫鬟年轻貌美没错,可一心想着走捷径,时间久了,出些不好的胡话。怡亲王同王妃问起,你当不起。”
这话说的不重,可所有人听到怡亲王同王妃,半句废话不敢说。
青松知道自己从七岁跟起的主子,有才华有抱负偏又是自由散漫的个性。怡亲王在养蜂夹道时,主子还小就同老福晋寄住在雍王府,当今皇上爱护有加,主子却是不快乐的。
老福晋过世后,寄情山水间少不得到花丛中兜转。后来怡亲王掌权,二爷娶得名门淑女做正夫人,谁知夫人心思重总爱计较,不过几年人没了。京城里传出不少混话,说二爷在外间捧名妓,养歌女。
怡亲王同王妃为这些责罚过二爷,细细数来,二爷从夫人过世已经两年没回过王府。一路长吁短叹自顾自想,青松搞不懂这些家长里短。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一心嫁给纨绔子弟,有侍妾名分足以。切不说,女子虚荣。人活着总要有目的,她又不曾隐瞒过。弘昌径直到马厩边早就立着整理马鞍,跃上去扬着整张清朗不羁的脸,“你又被那个纨绔子弟嫌弃?大中午拿着一群老实人取乐。”
“听说二爷要去理亲王府,端午节吃粽子去处可多了,偏要去那家。”
好笑这女人面皮到底有多厚?弘昌英姿风发立于马背上,挺起笔直的鼻翼,貌似轻浮说起:“男人们喝酒赏花,你目不识丁?虽说有心解风情,可不能太格格不入。”
一阵绝尘,随身带着的五色丝线手绳,回头甩不掉的是正好跑在后面。无奈只好应允跟在身后。
爱管弘昌的闲事,可是我最近的一大爱好。
我从苗疆见他第一面,就下定决心,一定守护他。哥哥在另一个时空已经不可挽回,而在这个时空再次相遇,我一定要看他有个美满幸福的家。想到这些,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很有成就感。
想起刚才所说的理亲王府,内心一落千丈。因为,害我在这边的人,前不久狭路相逢。胤礽的儿子,弘皙,同姓顾的一模一样。尽管他现在是个陌生人,我依旧克制不住防备他。
芷兰汀
第一名楼芷兰汀的头牌,胧月夜一袭薄如蝉翼的松绿银纱衣,犹如月宫里月桂树的馨香,应该会有可是难以触摸。今天舞的是一阙《虞美人》,尤其那句“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在这妙龄女子流转清冷蔓延的目光里参透,温婉指尖逗留周折的恋情看得叫人跟着她辗转完一生。
围绕水榭的八间雅间内,入座的都是王厚贵胄,皇上虽下令八旗子弟不得留恋烟花之地,越是不能而为之不就是贵族子弟的特质。高处不胜寒处的雪莲花,对于这些男子的吸引力从来都是趋之若鹜。
一墙之隔的排第三的晓风轩,今夜门庭寂寥,但能看见芷兰汀全景的雅间早就高价包圆了。
“老哥,京城红伶胧月夜。”弘昼满眼都是佳人的影子,痴迷的样子,叫一旁的允禧差点笑死。皇上虽疼爱两位皇子,但妓院是绝对不能来的,今天四阿哥闲暇,又办公务,连带弘昼过饱眼福。
弘历只是轻轻抬下颚看舞者,回想起探子的禀报,“胧月夜的底细,泸州人,父母不详,十三岁在济南抱月楼挂头牌,通晓古琴,箫、笛、舞蹈,雅士贵胄争相捧,十六岁入京城接触的都是雅士不屑皇亲国戚。”
舞毕,佳人带着面纱,清幽如一缕兰香,眨眼不见。
月满西楼,只有弘昌一人为求美人不得,一脸苦闷。弘历、允禧已经将视线牢牢,所在较低处。弘昌同个女子在芷兰汀的门外,拉扯,后丫头在弘昌耳边说什么一句,两个人很要好的一前一后说笑着离开。
弘历很快认出就是上次在香山遇上,踩了脚,瞪眼同自己理论的丫头。
允禧用了然如此的语气,边摇扇子轻扣起桌沿,“弘昌最近喜欢珠圆玉润。怪不得。辜负大好春光。”
本来就是办公之际,捎带解闷,弘历想着也该走时,隔壁院落里眨眼间冲出两路人马。
弘昼的福晋胡搅蛮缠气势汹汹,允禧的福晋爱哭心眼小努力参合,弘历头疼的皱眉。看两个人迅速占领院落指指点点迟疑时,马上推窗喊了一句:“五爷,家里的好似寻来。快跑。”
对于整个芷兰汀来说,简直是鸡飞狗跳的一夜。哭哭闹闹,摔碟子破门窗,人声鼎沸,不知何时消停。
女子手中一只小巧羊角灯笼,引着两个人从后门遁走是非之地,胡同里汗血宝马通人性的似得同两人保持着距离。沉寂后的夜,不需多言只要相伴这样的日子是惬意。
先前的闹剧,只是为了整治一下,弘时那只多事鬼。可手头有几件不得拖延的事,我看着快到了府邸,清清嗓子说:“我可能要离开一俩个月,远房亲戚有些事请我处理处理。”
弘昌早就等着某人开口,自从她入府只要有佳人的地方,就不清净。看在她也是出于善意,三番五次的闹剧,每次还不同,带着稍微生气的口吻:“早早去,早回。不然,傅恒第三房小妾,可就得轮空。”
我不怕在他面前被看穿,默默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