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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去 一场梦,一 ...

  •   小宫女急急碎步揣着秘报,在老练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依山傍水的贵妃的住所。
      从二十五年前开始,不知不觉贵妃避暑时,每年就挑选溥善寺居住。而在这里居住时即使再重大的日子,贵妃历来是吃素纪念亲姐孝懿仁皇后,为她从入宫第一日开始把一世心血倾注在帝王上,最后不过换来一日皇后而已。
      自己身为佟氏家族一员,十四岁那年阿玛说长姐久久不能生下皇子,一知半解的自己,那年岁,惊吓真是不小,即是姐夫又是皇上的人,毋庸置疑的会成为自己的夫君。
      后来温禧贵妃为孝昭仁皇后钮祜禄家,琳贵人为宜妃为郭络罗家,平妃为赫舍里家,都同自己一样别无选择的耗尽一生付出。而自己与她们的不同在于,忽然一天学会不再被动匍匐皇权下,害怕,孤寂,都不再重要。
      禅意十足的六条幅下,贵妃细腻柔滑的手上端着镶十六眼猫眼錾金水烟壶身,从拇指大小的玉质镜花水月烟壶嘴捻着烟丝,絮叨:“好了。这下各人总算是归位。”
      千荷将贵妃喜爱的衣物继续归置后,又将新添置并不喜欢的放在一边,丝毫没有过分去揣测。心明之人自然知道,多少年间虽是四妃统领后宫,但正真操纵后宫的人是贵妃。
      “那年就该是你从宫女里脱颖而出成为贵人,雪姬去定十四府邸,偏生多出个程咬金。皇宫是天底下最讲规矩的地方,容不得半点错半分情。”贵妃转而拨弄着轻飘的烟雾,十几岁上阿玛就是这样嘱咐过,一生受用。
      “最近三五年间春贵人弃暗投明,为主子办了不少事。那些瓜田李下的传闻,早些停住好。”千荷替开始为贵妃收好烟丝,几十年宫中生涯,那些才貌不甘虚度的人会生出怎样的异心,贵妃清楚不过如何处理。
      “我从不亏待真心为我办事的人。可她终究是明朝遗老难成气候。这点波折,并非是我所愿。胆大包天如她,都留给那些有心人去了结。”
      意思是余下的难题交给德妃。那位也是性情中人,事情败露,在德妃手里兴许有转机保住性命。有胆子喜欢废太子,又在南苑有那些前尘旧事,即使现在逃过,将来也是难逃一死。
      贵妃瞧一眼为盂兰盆会准备的手抄经书,轻笑世间一切自作聪明一丝神情趾高气扬,“瑾嫔骄纵有些年头咱们叫她早些歇着。三阿哥也是没半点眼力,培养这么一个。细数后宫这十几年间,论美貌不及密贵人,才情不及勤贵人。等封了妃结局怕连良妃也不如。”
      千荷有些控制不住三分出神的心思,叫贵妃的话马上弄明白过来,春贵人的死由瑾嫔负责,还闹着封妃,马上得不偿失。
      “交代朔华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要有任何牵扯。在皇家呆着不自在,不如早早归去。”
      清冷的人委身待命,如暗夜的浮云,绵薄黯淡,却轻而易举的把所有光芒隐在暗处。

      六月末
      下人懒懒散散闲谈时,被宫里突然到来的宫人吓得一个激灵各归各位。路嬷嬷一向慈眉善目,但这带着宫中之法的四位也许一生从未笑过的姑姑,以及不常见的内务府太监,来者不善。
      路嬷嬷为看错人狠狠的暗自怪,襄常在病急乱投医的投诚,说出的全是这个不起眼的侧福晋如何在废太子与十四爷周旋的见不得的事。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全把其他人当了傻瓜。嬷嬷干脆将佛珠从手上退下,义正言辞,只为政治府邸出的幺蛾子,半个时辰的问话,都与襄常在的告密吻合,远山眉蹙着焦急愤怒,“再问一句。与太子纠葛究竟是真是假?给祁太医一家老小安顿的银子,真有你事?”
      “我从南苑开始就心有所属,从成亲以来抱着逆来顺受的态度,以为在府邸里默默一生,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真心。今天到底是有个说法,希望德妃娘娘对其他人给外开恩。”
      “十四爷是有情有义,你太过目中无人。你不配待在府邸中。”路嬷嬷狠心重敲打桌面,胸口急急出着气不可饶恕态度坚决,吩咐三位嬷嬷严加看守,等一切禀明德妃,再做定夺。
      来得太突然。这真是我想要的。可跟魏珠替我做的设计又是一点对不上。千般味道齐聚心头,一下子空虚到只想府在地上,什么都不去想,等着就好。
      巧娟泪珠子滚落下来,追悔莫及的跪在地上挪了几步,“婢错,一心救二爷,结果着了雯妗侧福晋的算计。”皇子府邸真的是说不得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只是大约提起小姐闺中喜欢吹木叶,又爱琢磨古琴,到府邸里反而不大见这样的情景。到底是叫那些人惦记上,种下这说不清的货根。
      淡淡看着门外的巧娟,动了动手肘企图坐起,“你就照着原来的教你的说,之后五福晋会保你。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忍耐,三缄其口,德妃不喜欢我,府邸里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保全自己,也是为我尽忠。”将德妃重新提了一边,希望她明白轻重。
      看向铜镜里时有时无反射的画面,巧娟再哭了一阵终于抹面,回想起我几天前说的话,因发现雨霖的真爱的盒子不见又返回原处,算着该是要出事。昨夜又整理出几封多出的信。我算到该是交代一些重要的事的时候。
      我孤寂的笑出几声,没有放下一切的坦然。来时情非得已,走时自然默默无声。
      保泰夫妇陪着太后在观看东瀛新进宫的鲤鱼,三人又说又笑,其乐融融。
      襄常在为了儿子的前尘,有了昨晚在德妃处战战兢兢迈出一步,今天还是有些害怕却很有底气的跪在太后面前哭哭啼啼,“老祖宗,请救救您的重孙儿。有人藐视皇族,不成体统。”
      太后对后宫琐事多半不问,但说起皇子皇孙,就表情凝重,暂时支开保泰夫妻,听一听。
      十四阿哥的侧福晋居然同胤礽有私情,春贵人识破反而落得暴毙,德妃还要息事宁人要挟襄常在。
      只要是对皇上、废太子不好的,太后更本就坐不住。又想这十四府邸的妖媚,是爱慕胤礽才胡来的,避免再叫人对胤礽说三道四。心头一横,庄严苛刻的说:“听得也遂丫头说,早就身子不利落。带着哀家所赐的药去,不知受不受得起。”
      底下人一听,明白不过。

      承德十爷避暑府邸。
      出塞归来淡月西风的一夜,避暑御赐十爷别宫聆莛州中,花影层层每隔十步便有琉璃灯盏,把反季节的花朵晕上一层怀旧色。一座一人高的杜鹃花里杜鹃啼的玻璃绣屏置于花圃最高处,来自如意馆新结合法兰西玻璃工艺,引用古诗词的名句应景。
      隐在绣屏后的方胜亭里,十四、纳尔苏、九爷、十爷因为一盘棋局各抒己见畅谈着。
      纳尔苏成就胸有成竹对十四停滞不前的棋艺,三盘定了输赢。可对于九爷、十爷云淡风轻的观棋,多少有些留意。再看边上专心打理花朵的纤云,大有文章的表情一直兜着。
      十四的注意被几只杜鹃鸟在花间嬉戏带走,五十二年间皇阿玛励精图治的江山,会传到最杰出的逐鹿人手里,而以后代表自己将会在权力旋涡里力争上游,这般淡月西风下此情此景越来越少。
      所有人在十四府邸管家低着头,用着比往常急速慌乱的步子靠近时,心思总算同意在一处。“十四爷,侧福晋她十天前在降雪轩前坐着受风寒,总不见好的咳嗽加重。三天里头,五福晋、九福晋已经换了好几拨太医看,总是不见好。德妃娘娘传话,任由她去。”
      十四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本来以为是好消息。脑仁嗡嗡一响,思绪乱撞。什么任由她去。
      十爷叫护卫们拦住十四管家没再说,冷漠不屑的说:“怕是瓜田李下的事藏不住,自己想寻个体面的死法。德妃娘娘都任由她去,十四不必太在意。
      更是越多的不懂,直直看着十爷。九爷爷不知何时将一叠信件落在十四面前,那样鸡掌鸭脚字迹,那样明显叫全身血液凉下半截。花圃下也跪满等传话的数十人。
      “那女人一门心思在废太子身上,原先在南苑当差时,大哥从中挑拨不是弄出个鹿奔事件,差点上到弘皙性命,是她提前告知太子。与你在太妃宫里也是设计好的。宣嫔离宫、良妃死都与她有牵扯。”
      十四知道不是在玩笑。偶尔浮在心底那些想不白,一下子像串珠子似得紧紧连在一起。内心很排斥这事实,又告诫自己,她不过是平常人而已。
      “重回邸后,二人幽会不计其数。你府邸中也有人知晓,只是不想扰你的兴致。”九爷怀着必定是要断后患的想法又补充一句。
      纳尔苏继续将棋盘上黑白二色,分别归置在正确的盒子里。十四那备受打击的样子一扫,有点看轻讽刺的意思,“九爷、十爷也奇怪,原先不说,怎么今天一并给十四这样的彩头。”
      十四把在场的人走马灯似得一一看了一遍,素来果断的脚步凌乱在原地,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一步步挤进花丛里。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得出结论。
      等到看见星光与花海不可能连成一片时,意识到其实根本就没有看清过她。那种后知后觉对别人的察言观色,都是迫于无奈的敷衍。在喧哗里不理会的呆笨,原来是守着一人心。
      纤云与十四保持着十步的距离,却不愿上前。十年前有过一次,知己二字真是又爱又恨。
      难道自己一生只能看着十四为她人伤怀?可也在时刻,承认追随十四是自己的宿命。

      六月末
      绿荫成片的银杏树是小院里最诗意的一笔,四处可见的五彩月季怕是因为水桶做的花盆开得比晚年热闹。早前两口茶叶末大缸,又新添置了两口,里面独有从的睡莲来自九福晋,亭亭玉立,宛在水中央。
      我把十四临走前送的达摩,很认真的照顾一次。晨光里小几上,一碗浓郁热腾的药,正等着我。说不上留恋,只是去意已定。
      “侧福晋这是最后一碗,不出三日,咱们各不相欠。”朔华嬷嬷耐心十足立在桌案边,忠于职守完成任务。立在边上的三位姑姑比起屋子里的摆色,更像是见证死亡记录仪,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嬷嬷,您不过是十四的乳母,府中女眷荣宠跟你并没有太大牵扯。” 千荷曾说府邸里就连花草都有故事,更何况是人。朔华嬷嬷也不例外。我扶正红白蔷薇领花,又把袖子整理好。
      “我带大别人的孩子看着他娶亲生子功成名就,可自己的孩子却永远没有幸福。”嬷嬷的如枯木的眼珠昏暗偏执,丝毫没有为自己遮掩。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又何须放在眼中。
      我确定最后一个疑点。一口气喝下汤药。等着死亡袭来。
      十四爷府邸里一位侧福晋没了,据说染了时疫。出殡的时候,一切从简,更见没什么特别,连旁人都不想看热闹。
      平日里交好的九福晋,五福晋一直都为她抄写经文,诵经超度。人情来往不过也就是这样。
      保泰从二废太子后怀才不遇的做派像是得到消除,皇上对于这侄子格外重用,蒙古八部很多要务都是指导着他在做。老裕王妃在上皇二哥去世后,总为这一脉荣华担忧,现在大可放心。
      十年夫妻,保泰奸猾狠毒的本性,小岚早看得一清二楚,人前人后各有各的门道,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的时候,同他作对又不被发现已是一种快乐。
      小岚从眼线那里得知保泰与太子妃来往过的邋遢郎中来往神秘,得知此人居然是十年前,清缴白莲教剩下的余孽。又暗访几次,知道长姐那年花重金救人与保泰想害的人是同一人。
      一想是保泰的棋子而已,就抱着看折子戏的想法冷眼瞧着一切。
      太子被废圈禁,长姐受牵连,都来不及道别,今生无法再见面。一时心血来潮,决定要见上郎中一面。结果在火海里,救下就剩一口气邋遢郎中。
      垂死挣扎半月,今天也是解脱了。水灵的眉目尽是看尽世间丑恶的心灰意冷,三寸长的指甲剥了松仁正在桌案上玩闹的松鼠,“这人硬是救不活,就近埋了。那把羌笛破损不堪,可瞧着不俗,死都不忘抱着有些端倪。好好查查。”
      想着装了那郎中最后一口气的交与的锦囊,把松鼠放了嘀咕一句:“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离世不正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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