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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投石 我开始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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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腊月十二在我记忆中头一次摆起寿宴,风口浪尖上,多少人都在韬光养晦。我可是去定了的。多少年来,他从未阻止我的误打误撞,至于在十四府邸里的安身立命暗处不知救了我几次。
十二福晋高兴的忙里忙外,毕竟成为嫡福晋至今,能在皇亲国戚面前周旋的机会少的可怜。熬了好多年十二,才被封为贝子,在娘家人、贵妃表姨面前也算一次抬头的机会。用尽心力,事事为宴会奔走。
十二福晋再怎样去精心准备,在看惯浮华的人们面前,应承更重要,那些礼数周全的更本不重要。被圈禁的大阿哥、十三爷、废太子,失宠的八爷,走在上风的三爷,正在被重用的四爷、十爷、十二爷、十四爷,风光体面过或正在风光时也是这样应付。
宴会正在按照十二福晋的安排依次进行,歌舞停摆,戏曲正热闹,十二借故离席更衣,当然也暗暗约上了我。
了明斋,就是十二在这个繁华梦里,稍微调息的地方。两进八间屋子规制按照一般皇子的标准,没有琉璃瓦二层的亭台楼阁,青瓦白墙,乔木、灌木盆载意境清幽,孑然一身似得傲霜花在后院最深处一条石凳旁。
蝴蝶、小萧儿因为得着一顶北疆来的八角帽,女孩子争着戴,萧儿跳着不娴熟的回族舞步逗弄蝴蝶。小女儿家无忧无虑的活泼,叫人看着哪里有不留步的。
“你这两三年带着蝴蝶云游,都到了北疆。”我被女孩子们的举止勾起的回忆,已经是三百年以后。大概这岁数,我也跟着同学们一起,参加各种文艺表演,尤其是民族舞表演,跳的不好又爱积极胡闹。
“你不是先给她画了各一百种花卉、水果、鱼虫、鸟雀,他老爱问,回答的多了,不如直接带她去看。”十二为当初收到的画册很是满意,其实最初不过七成是爱屋及乌。从槐莲的事上,勾出了忍不住不去想的疑问,真考虑叮嘱几句。
看着蝴蝶不过几句话,叫萧儿服帖的跟着去傲霜花下维族女子该有的正确舞步。“那年你请我做西席,当时我觉得自己都不学无术,有什么可以交的。为了交情,我想蝴蝶该学些其他闺秀们不知道的。取名蝴蝶,破茧而出,更是你对她的寄托。”
“想着蝴蝶的未来,总不能再为自己的闲散,三月间要去理藩院料理些事物。”十二说这些话可是半点不情愿都没有,转而加重语气叮嘱着:“再有,你往后,最好不要入宫。”
“现在宫中最讨人喜爱的是三福晋、十七福晋,而德妃素来不喜欢我,太妃也不记得我了。其实默默无闻在府邸中才是好事,这点我一直很清楚。只是头几年,头脑有些热,以后不会那样。”我看小萧儿舞步胡闹,蝴蝶教的辛苦,忍不住想上前,偏头朝十二发自内心保证,也是决定恳切的回答。
十二对话的人,从来打心底总是半信半疑,说话也是多半叫人摸不透,可谁让她是雨霓唯一的亲妹子。她有自己的人生,凭谁都不该去掌控任何人,即使处于善意。把一肚子教训的话,暂且收回去。
十二见我在府邸中也有些闷,便帮我找了借口早回府。
只是重新换件居家便服的功夫莱芜带着十四的口信过来,说是晚间十四命我到书房侍候。
我已经在这府邸里住了九年,十四的书房的确是第二次来。
这书房明明是一层可硬是加了个跌错的阁楼,楼下又是用博古架、桌案、屏风、隔成几个方块,把书做了归类,还有四口天青色哥窑大缸种植了水仙,书香里又有清静的气息。
昏暗的灯火,倒是不觉得眼皮沉,反而平心静气多了。四周一看不见人,我寻着阁楼楼梯向上走,低头小心走了几个阶梯,耳边若有似无的几声咯吱作响,那是某种机械滚动摩擦作响。
在楼梯口左右三排半人高黄扬木书柜,十四在阁楼最里面落地的松月六合窗棱底下,小几上元白瓷茶器汤色清浅,十四不着鞋袜闲慢的带坐在一张白虎皮上,对着棋谱端详。
“从前你不是很想进来看看。”十四侧面勾出轻松笑意,朝着对面伸出迎接的手来。
我站稳后斜着身子,左右看了一下,反而向着靠手边的书柜走,取下精致锦缎帧表的十二册“汉宫秋月”南曲图集,我不惯那些头像火柴棍,再换一册却是“三笑”,秋香画真的很不错,居然认出几个古代音符。
十四见她不过来,看她读画册津津有味,面上有些早就料定的高兴,“我这阁楼里可是藏了很多宝贝,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掉头走去另一边的书柜,类似于现代各处的游记,这个我还喜欢,只是都是文言文,有些吃力,干脆靠在跪在地上,把书好好摊开细细读起来。
十四本来是微醉的,虽然已经专注在要紧公务上,酒气早就消退的差不多。想着多日来倒是常过来,难免对她有些平常。可今夜看来,心意总不能白费。重重按着她的手,把脸凑近许多,鼻尖气息撩拨的缓缓而出,“十二哥家的孩子,就那么喜爱?”
直接用空闲的手捂住十四颇有用意的头,依然对着渐渐熟悉的字句认真,“你看研究棋局,我在旁边安静看闲书。现在朝堂上变化万千,王侯将相是对不起你一身抱负的,这些年我过着安静衣食无忧也习惯了,十四大可不必为安抚我多费心。”
盘腿席地而坐,靠在书柜斜眼看她手里的书,十四被这几句说的有点说不清。说她呆,有时再才温存一些就回避。有那么一次两次,差点想问出口,到底顾虑些什么?都欲言又止。一回神,她居然解下披风,放下手中书,斜枕在自己怀里。
“我这样算不算为东施效颦发牢骚。”作为我来说已是夫妻,就算是不情愿的,可下定决心越来越轻松。稍微的妩媚与温顺,太简单,我只想达到目的。
十四迟疑了一下,低头读着她,灯火下淡扫的桃花妆美丽动人,眉眼竟是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回应,笼在心上的疑问一下又不见了,“原来不是说笑来着。再说你以前也不像现在这样。” 桃花粉色的唇画的柔媚不俗气,朝自己一笑,也跟着笑起来。
在三九天里,我的院落比过前些年的热闹,这跟十四隔三差五就过来已十分不开。
大中午,小萧儿过来闹腾,说是与各府年格格们一起为京城里的乐善堂、育婴堂的日常开支义卖。我就由着她在屋子里挑拣,再说这屋里的东西以后指不定是谁的。
这丫头不过才八岁心眼随着九爷多了去,可善良热情又是像着鸢萝。看着她带着五六号人在我屋子里扫荡,只想成全她现在的快乐,若干年后只希望不要剥夺她的快乐。
巧娟一直对我屋子里的摆设很不满意,多是剔红的器具,比起闺阁里少了雅趣。今天看黄毛小丫头胡闹,又是心疼那些物件。结果同小萧儿一顿口角,一个都不是省油的,两倍具伤。巧娟生气不给我做中午指定想吃的三杯鸡,一个人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哭。小萧儿硬把十四送我的十二只五彩月季钗全拿走。
我本来想留巧娟单独说些话,今天正好是难得的机会,还未走到她身边怃然红了哭着对我说:“小姐,我可一点不喜欢这怪憋闷人。为二少爷回来见不得小姐伤心,我一定咬牙待下去。”
一辫乌黑健康的长辫直到大腿,巧娟居然要为二哥梳起不嫁。我今年虚岁三十,她比我小三岁,总不能为也许的结果耗下去。
十四一路过来看见很多剔红器皿以及自己府邸、平王府的模型被抬走,再看小妮子夹着的首饰盒子。还斜眼瞄了自己未走近就溜走,钻到其他院落祸害去了。
十四倒不心疼那些物件。对年幼孩子太娇惯,不是好事。九嫂对萧儿在府中严厉得紧,九哥也是分寸的。突然之间想到她岁数已经不小,盼着的好消息久久没有。心底一丝就等不得的郁闷,勾出一些莫名的猜疑,一阵寒凉的风擦着后背,身子一颤定神,差点想偏。
我含着笑远远迎着即将走过来的十四,巧娟也收了伤心,赶紧下去做其他事情。
“慈母多败儿。九嫂知道你这样祸害小孩子,东西定是会送回来的。”
“我已将看些旧物很多年了,本来就想找机会换掉。原来盘点库房,我是看中喜欢的了。”我用厚脸皮的姿态,有所求的眼神又揶揄他。
十四注意到剩下的首饰盒子理,那个领花还在,绷着的脸有点和气。也不顾朝服还在身上,径直倒头靠在暖炕上,爱理不理的斜躺着。
“那五彩月季十二簪花,不太适合我。鸢萝早知道了。”
那是如意馆里上好的师傅,听了自己的意思做出来的。三番两次糟蹋心意,十四一点不客气,“那以后你不必再新添首饰。”
我想着是时候了,脱掉鞋俯在他身上,对着十四疲惫的眉间吹了口气,轻轻推着他健硕的胳膊,“那我以后要生个七八个儿子,母以子贵,明天弄个翡翠镯子,后天弄个猫儿眼,也不给添?
明知道又被新学的谄媚设计住,十四喜悦划过,翻身把在旁边祸害结实控制住,下巴笑意显露:“那我可备好东西,什么时候添置就不知道了。”
鸢萝没过几天说落了我对小萧儿的骄纵,可一看十四同我如胶似漆,又不多说些什么。况且那些东西已是在市面上买了好价钱,再说都为贫苦的人求得一段时间的温饱,保证下不为例。
听莱芜说十四这半年来为噶礼科举舞弊案操了不少心,当然这差事四爷才是主要角色,而十四作为副手好在皇上对他办的差事很满意。
噶礼原先是太子党的支持者之一,三、四年前同八爷等也很亲近。在这波涛不绝的局势里,左顾右盼确实不会有好下场。
几个小格格又长大不少,各自随母亲住着的院子显得不太宽敞。康熙给十四历练的机会越来多,恩赐也多,库房厚实,十四开始改造园子给格格们有各自的住所。
院子里顿时出出进进每天不少人晃动,好在莱芜吩咐我院子附近是不可以喧哗的。
巧娟又是拿着打听二哥的消息渺茫的消息独自悲伤,虽然十四说过只要有一点的机会都会差人去查实,傲人的等待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傍晚过后,巧娟去小佛堂上香,我不画画,无聊起来。于是到花园里等她。
临水而建的戏台子,被一个半月式样的回廊拥抱在荷塘一边,美人靠边上翠柳粉桃相伴,一座九曲石桥又将戏台同陆地连在一起,陆地开阔处遍布梨树、桃树,春天烟笼水汽白粉交接美轮美奂。
以前以为这戏台是我回去的路,在想半人高的池水只能溺水古人,不切实际。应该还未参透天地人和。站在戏台边上来回踱步,时间也算白过。
戏台子上早就有人恭候多时,保泰一点不见外的过来,“许久未见,侧福晋”。
对于这人没有半点惊恐,大白天又在府邸中他不可能做出过分的事。“恭喜王爷,到兵部谋事。”
保泰一眨眼的功夫用手我楸倒在地上,重重在小腹部上连着击打两下,瞬间的我五脏六腑,几乎要断列。身体上阵阵因为疼痛而直接匍匐在地上,也明白保泰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终于要爆发出来。
保泰对于很多事都是不满意的,可即将弃掉的棋子,半死不活的贪恋荣华富贵总是叫人厌烦。“舜安颜说,凡是被那绝尘珠有缘碰过,都不太长命。如十公主、春贵人。”
我早已经对他没有了使用价值。这一直是我努力的。这天提前来了。感受到浑身是疼痛的汗珠,对于那张如恶魔般狰狞的面目,也没精神去分辨有多少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看着在地上卷曲如枯叶,风稍大一点就不知去向。狠毒的眼渐渐不再反射出地狱才会有的阴寒,不费一点力气一只手揪起地上人,又重重甩在戏台的柱子上,“十四没有对年君馨太在意,皇上自然也不会太考虑其他人心思。府邸中很快会有新女眷。南苑那些前尘旧梦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
面对的保泰不依不饶,以及很快盼来的结果。孤注一掷,双唇抖抖索索,蒙着几分被挟持又任命的态度,“不忘掉,怎能在府邸中,过这些年。要不我这么个人,哪里配给王爷做事。”
也遂的乳母本是在院子里哄病着的小阿哥吃药,没成想看到了刚才不成体统的一幕。
想着自己小姐整日就同这些女人周旋,又憋屈又生气。最后居然把这事情想了个折子,让涵璧身边的婢女看见。十四爷只是欣赏涵璧,而涵璧对十四爷可一片真心。
不出几日后院里定要起火,那时自家小姐就是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