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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拾遗 拾遗补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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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夭折,春贵人被迫离宫,十五阿哥身体病弱,密贵人心事一天比一天加重,又有瑾贵人晋为嫔闹腾,大概忘记了快乐。所以十六竟请我为密贵画画。
芍药是密贵人、春贵人一直喜爱的在宫里众所周知,长期居于一处情同姐妹又都通音律,春贵人豢养的数十只金丝雀,层层宫墙里充满鸟语花香,丝竹愉悦。当十八阿哥夭折,春贵人小产,一切都变了。
最终选白芍药与黄衣少女做主题,我下笔之前当然深思过,几年前我画过牡丹因一人缘起,之后又是美人图因一人退却,今天再提笔还是因一人想求个有始有终。当初出入十四府中,对围绕十四的人和事就特别留意。听说当年皇上下江南时将密贵人从无锡带回京中,盛宠一度比过同年从曹家拣选的勤贵人、八旗秀女和嫔,更叫宠冠后宫多年的良妃恩宠尽失。
淡月清寒透过碧纱窗,密贵人随意赏月那美人醉卧芍药图,卷睫盼在美人面上停留,又转脸看着十六好好站在帘外,浅蓝氅衣丁香紫曲裙与肃静的团髻淑静精干,语气因对命运不甘而愤然,“额娘,想着为十六多争取好姻缘,阿灵阿这样的岳丈帮扶才能位高权重,却终究不能成全十六。”
十六吹的一手好萧,人们常常看得到一双修长灵动的手,而此时深厚宽慰的握住密贵人捧着画的手,密贵人感出到那时常年艰苦练习骑射,欣慰徐徐说起:“这画真好。额娘最喜欢就是染着丹蔻指尖触碰花瓣,琥珀色酒杯里的酒随着滚动洒在花叶间,反佛听见那时间与年华蹉跎的声音。”
十六对密贵人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不过,亲昵应了一声。那样精灵般的女子,应该是她脑子里虚构出来,世间不会有这样的女子。十六日渐沉静如秋水的性子,真的为画中女子心弦轻动,就像是恍如隔世的初见。
次日围场狩猎同晚年一样激烈,而急流勇退的人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刻意回避着真实力量的较真。明净似得天空把这所有一切照得一清二楚。
十六与十七及几个皇室子弟眼见收获不少,十七又因婚事总是心不在焉,所以各自打道回府。
十四勒马与十六打招呼,起先说起一些兵法,“你为何偏要找雨霖替密贵人作画?”
“宫里的画师拘泥皇宫只会做呆板木讷,当初为良妃所作图可见嫂子画工一般却捕捉人物神采能洞悉人心。再说嫂子当年是很不同了。”十六不在意十四,为在幼时读书玩闹的情谊,说出一些真实想法没有什么不可。
是同从前不大一样。又点到内心隐约忽略过的地方。一想她最近几年怎会总在节骨眼还添乱。十四英挺的身体轮廓松懈一阵,像是下弦月高悬在夜空难以触摸的仰望之余,带着强悍保护妻儿义不容辞的责任日渐成熟。
十四按住十六即将离去牵动缰绳的手,游刃有余运用恰到好处的和气,“她画的辛苦,对得起你的嘱托。那少女美得极致又空灵,不过是虚构人物,密贵人看着顺眼却别多心。”
十六握着缰绳的手似松又更紧,好好听着十四说辞结束,下颚儒雅的弧度有隐忍的张力,可巧新换的马匹不安分,矫健成熟的骑术在原地很难控制住马,道过谢也就分开。
最近一两年间十四也仔细观察着,还在记忆中的几个小弟弟,已经在包括自己不留神间渐渐长大。心智成熟那是成长的必要过程,可在皇家又是生疏而残酷的现实。
冷雨夜中,孑然一身凛然,步伐稳重举止清雍,裹着披风逆风而行,提着羊角灯开始因为夜风时而急时而小轻微晃动,灯光在火红枫叶飞舞的夜里,是那样悄无声息,又明艳从容。
避暑山庄里气氛一直都是箭在弦上,塞上之行依旧步步为营,蒙古八旗暗地里早已分作三排,一只因太子妃瓜尔佳氏阿玛大将军,一支因荣宪公主又是三阿哥,最后一支来自十福晋娘家科尔沁因十阿哥明推着八阿哥,可现在看来是中途换子变做九阿哥还是十四阿哥已经不好说。
十多天前乌兰布通传出可怕的消息,多年前皇上平平乱时突发恶疾,之后太子在京城主持朝政,做下诸多不妥折子而对皇上,当时罪名由着索尔图被贬作古。如今不过因着八爷在户部曾经稍微引荐过在乌兰布通行宫有政绩突出,起初颇得康熙喜爱,之后竟被牵连入索尔图旧案,又是大阿哥夺储密谋遗漏,一时乱象恒生。左都御史连日从京城赶往驻地,接着吏部、户部侍郎接踵而至,正当大家感叹老八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远,事情又横生枝节。
大概三天之后,会见分晓,也许自己永远都不知道答案。胤礽兜帽在走入那些枫叶林子后微乎其微的风还是脆落,饱满的额头抹不去力争上游的决心带来的徘徊,目光中凛然自若而显得对于运命即将无法回避的孤注一掷。如意纹玄色披风里那一身青紫织金长衫像极夜间抖落的星辰,海棠春色玉佩配着雀金线络子在稳健沉着的步伐下没有丝毫明显的晃动。
如豆的灯光在别宫僻静深处,在随时随刻就会风起云涌中消失,就在胤礽在一片天后面的水榭下静坐,跳入眼帘是好似陌生但终究不曾离去的身影端站在枫叶林的另一头。
这样的相见,比起那年初见,坦荡不少,可终究只能在夜间。
“原来我只想知道错在哪?可现我承认,因为都是因为错字开头,当然错误结尾。”
胤礽作为出卷的这些年,经历过无数因珍惜而又失去,冰冷无情的叙述:“这是你本意,还是他们教唆你或是逼迫。”
我轻摇头因不会被理解,也不想再去为这无望的情爱争取。只为内心半点好强,对今生第一次真爱的人有个了解。“今生,我可能不会在遇到,像你这样叫我动心的人。再遇到你之前,我不再相信情爱。用不了多久,我该会离开,这里一切对于我而言,只是南柯一梦。”说这些话天知道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心底因一份感情连根拔起的空洞凭着以前的我,那等于又死了一次。
此时,胤礽“你想听的话,今夜是听不到。只是劝你一句,做皇家的女人太左顾右盼,还自以为是,福气不会太好。”
因为距离我更本看不清他,脑子里又是以前的画面,“秋天的枫叶,宫里的春贵人,哪个更得太子你喜欢一些。”他只是那样静坐着,一言不发。
我决意回走的时候,还是有点想能留在他身边,脚步放慢了一想到懦弱自私的理由,除了将回忆与不舍斩断已经别无选择。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匆匆一别,胤礽任然独坐秋风萧索里,口里轻若自诩着:“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挂在暗处的羊角灯,袖中掉出那黄玉黄蜂清脆的在地上清脆的支离破粹,伸手想要做点什么,灯火明暗交替一正,毅然做出无牵无挂的样子。她比起很多人应该很不简单,不然怎会被他们选中。
二废太子比起想象也差不到哪里去。
胤礽无可厚非的成为废太子而被圈禁咸福宫起来,十三因为参与党争议被圈禁在养蜂夹道,八阿哥依旧在长春园里幽禁,康熙大帝宣城不再立储君,朝堂、蒙古不过上书几次后表明忠心还不是像原来一样波澜不惊的朝着未来走去。
冬月里宴请的次数比起原来陡然减少,各府之间的交集也在变得流于表面,绝大多数人只是想关起门来过安逸舒适的日子。有些叫我关心的是,十爷居然开始在兵部参与朝政据说还挺像回事,十二爷也在户部办起差事。
也遂生的小儿子刚出完水痘,德妃可是从宫里派人来送逗神,因为许久未小聚,特意只邀请四福晋、九福晋、十福晋,鸢萝是越来越不喜欢热闹,有点深居简出。应付一下,就来找我闲话。
我坐在在暖炕上收拾被小萧儿翻乱的首饰匣子,满满三匣子各色珠宝做的月季发簪、钗环、手镯,都是最近两年间十四命人隔三差五送来,雨霖呀你可想过这些。
忽然之间,我记忆起原来从果园里一直带来的匣子里所有的东西,怕也应该物归远处。
鸢萝倚在门柱一时半会的出神去,指尖摩挲翡翠斗笠杯底,眼眉都没有一丝玲珑剔透的样子,朱唇紧闭不知道有多少忧愁不能释怀。
我思来想去决定开解她几句,准备嵇鞋过去时,院里松软的雪上已经是覆盖上急切的脚印。
鸢萝被急匆匆的来人打扰,随手放下茶,静静听,“爷说,福晋若在别院就来寻一下,八福晋可倔强顶撞万岁被罚不得再入宫不算,还在为八爷患病圈在长春园,四处求人碰壁,总归姐妹一场。福晋想个法子劝劝。”本该是识大体的鸢萝,居然严肃的呵斥府里的来人。
看来鸢萝对于九爷所作所为,心里是很不放心的,更可能是不愿意去承认的。对于鸢萝而言本身对于权力、夺储是排斥的,因为她是有才情又善良只想岁月静好的大家闺秀。
“权利之争,女人们从来只是尘埃。”我见筱筱在院门外嘻嘻哈哈同小丫鬟不知世事翻花绳的样子,总觉得该同鸢萝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就打开话题。
“最后,女人们错在都是因为是女子。”鸢萝话语哽咽,颓然一个人倒坐在椅子上,无声无息的哀伤眼神暗沉到心底最深处,喃喃问:“十四忙些什么可知道?”
“忙着争名逐利,为所谓的功成名就,目空一切,可是他应该也知道权利本身就是把双刃刀,结果害人也伤到自己。然而作为作为皇子,既然可以放手一搏,又何必拱手他人。只是以后他得偿所愿,还是为人做嫁衣裳,都与我无关罢。”我取来一颗巧娟自己做的话梅糖,用银勺子舀了递到鸢萝唇边,迟迟开口吃了下去,却也为我的话疑惑。
“坦白说我从那年大病回府开始,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雨霖,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一刻都不想待着这府邸,因为我的心早就跟着一个人情真意切,如影随形。先前我因为他留了下来,而有一天也会因为他离开。”
鸢萝明白这个人所得话,受的惊吓一点不轻,聪慧如她很多事得即刻出答案。她跟涵璧的不同不仅是性格,一个刚爱敢恨,不容瑕疵,一个慢热不争,原来她竟然有这样的心思。都怪九爷将自己保护的太好,对周围一切知之甚少。说起来一见如故中,还有似曾相识经历的缘分。“那个他,现在可好?”鸢萝用最轻巧的声音,问出带着心有余悸的话。
我同鸢萝的谈话从未像这回直截了当,坦然的告诉她:“从他决定从为生命里消失起,尽管我知道他的结局很不好,可我已经开始放手。握不住的沙,不留也罢。”
窗户明纸上晃动着不真实的树枝亦或是墙头野草的摇曳,鸢萝被最近捆绑在一起的真相逼到了死角,可理智还是有的,也不想多说些时过境迁的话,“以后不再信,朝花夕拾跟心有灵犀,那些话落在四九层里只是遥不可及的胡话。”
错过就是错过,拾遗不过是多增几分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