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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足音 等着谁的脚 ...

  •   七月末
      因为一废太子后,康熙对每位皇子都给予一些特别的恩赐,安抚意思明白不过。这年继五爷获赐承德行宫外避暑别院一座后,十爷这样康熙眼里不学无术的跟着也得了座稍小的别院。最近这几年,四爷、十三被康熙慢慢放在最要位子,尤其在户部、工部整顿中虽没过多夸奖,日渐器重这多少让胤礽、八爷他们不舒服。
      御赐别院,绝对少不掉花钱修饰?十福晋当年从科尔沁带来的陪嫁丰厚异常,直到几年前四爷查账十爷挑衅变卖古玩的闹剧发生,平日交好的各府才知道短短几年贴补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十爷随了温僖贵妃喜欢精细生活,用钱无度已是习惯。
      鸢萝同我合计道贺事宜时,十四从塞外来信,叮嘱好好前去道贺,并封了六百两银票。一大早乘着太阳没有热度,我与鸢萝就收拾妥当,早早出门。十爷从三年前封为郡王,康熙捡了些事情给他做,还是算做了些实事。这趟被指名先去乌兰布通行宫打点一切,庄子里也就是十福晋同两名妾在。
      王府里两名妾已经将宴会张罗的有声有色,挑不出一点不好。四季如春的藤萝花果围绕的假山林立交错堆叠,泉水环绕尽头处古色古香仿明时画舫前已经备好佳肴。十福晋因为生嫡子损耗元气,体质一年不如一年,早年的娇媚刁蛮消耗殆尽。现在只是一心相夫教子调养身体的贵妇,平和大度极易相处。茶饭过后,十福晋瞧十六福晋少不经事抱着逗弄小阿哥,有些感触,泪光闪动说起。“近几年听着,胤誐的脚步声,来了,走了。听那足音就知道他是伤心还是思虑,只为安心不求其他。”
      鸢萝最是知道十福晋所想,握着怕子的手收紧当心起来,说起分开注意力的话:“十爷本来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心思大半无非喜欢养些鸟雀。虽说这一两年里,为前朝分担些事,可做鸟笼的手艺越发好。上回给萧儿一个,每半天功夫就玩散架了。仔细瞧瞧了一下,可花心思功夫。”十福晋跟着鸢萝的说话目不转睛,神情一度空白停滞,多年的修为理应在这时回应一笑都忘记了。
      我有模有样学着狡黠大胆的女子,随手拔下十福晋发髻上的一只缧丝宝石桃花玲珑钗,放到九福晋手里说:“大爷给你银子,给小妞哭一个。”在场的人被我有意的捉弄,强忍着不笑出声,又说:“听说,小妞儿,给大爷笑一个,都被街坊上的姑娘们玩坏了。”
      十福晋抹了嘴角很快渗出的苦涩,看着乳母抱着的熟睡未醒的小阿哥母爱四溢,带着轻巧笑意:“我就是生下这小子弄坏了身体,不然也时常跟鸢萝到你那里坐坐。”
      鸢萝将十福晋的胳膊紧紧挽着,瞅了我一眼,硬要揶揄我,“她也是看我们没脑子,不懂爷们心思,才敢这般磨牙。不然在十四面前,她不敢这样。指不定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恰似无情胜有情。”
      十福晋头一次认真端详我后微微点头,忍不住打起哈欠又没了精神,大家自然不再说玩笑。鸢萝向来细心留意十福晋有别的话单独说,我同其他人去往别处。
      保泰福晋本来有着百灵一样清悦的声音,整个人又总是像秋天里最后落下的最后一片花瓣的幽冷清寂,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主动接近。她更是独来独往,怪不得刚才不见她。
      我上前走动不出两步,拒绝接纳任何人的声音,外柔内刚郑重说:“京城里有个邋遢郎中,总能说出些前世今生。记得好几年前,你热病入侵,若不是我姐姐,重金寻来救你活,结果可想而知。你该去找该找的人。我这有什么可看。”
      上次被舜安颜戏弄,寻找异术的决心坚定无比。回想起,当年巧娟是提起过,脑子里电光火石左右掂量后,为了是否真实存在的可能,精神万分。刚要开口,十福晋贴身侍女寻着保泰福晋去往画舫。

      八月中
      后来也没任何事发生。我则开始闲着罗列出从来到这边的一切事物,理顺自己的思路多方面分析,做出一份明确可行的回家之路探寻计划。为了方便用了很多简写符号及英文缩写,冥思苦想,奋笔疾书,就是过去高考也没这样认真过。
      至于鸢萝已经为十福晋私密又不能告知其他人的心事,彻底搅乱,成天都出神操心消瘦不少,许多天下来都眼睑下浅浅乌青,平日里细心惯用的参茸玉露也修饰不了。
      我全都看在眼里,又想她一定是有些顾虑,等可以说出口,自然会告诉我。也不多问,专心做自己的事。
      看着潇潇手里玩弄的物件从睡莲变换到榴花,承德行宫由太后主持的中秋家宴已经开始。
      瑾贵人因为很快会被晋封为嫔,传闻早就进了该进的人耳朵。宴会怎样众星捧月讨太后欢心,所有人都拿捏的准。拜月、歌舞、灯会,迎接不暇,我留意着除太后及瑾贵人外的所有人,没几个是放
      贵妃最先为身体不适在千荷陪伴下离开,之后是宜妃、德妃,又是密贵人,中间冷场几次后,坐不住的人越来越多,鸢萝同十福晋、四福晋、三福晋又被太后扣着相伴,我腾出时间寻找太子妃。
      明月、九折石桥、惆帐美人、芍药花,我居然想起,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脚步越来越慢又成重,微凉的清风吹拂着我新制成翠玉明珠的平安口耳坠,
      谁知五福表姐晋竟然也在。太子妃朝我走过来几步打招呼,表姐自然看得懂,虽然是轻慢的扫了我一眼,从容离去。可我看得出她对我的关心,以及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年年,岁岁,月依旧。不知怎的竟会有些说出的悲凉。”小雅并不为这不约而同的相遇吃惊,更不为五福晋先前的来意搅扰,很有气度又不至于叫气氛忐忑,自然的引了话题说起。
      我必定是要做想做的事,没有第一见面时的小心卑微,坦诚自然的接过话,“也许真是这样。老天爷,让她遇见五爷。偏右叫她不可能做一次额娘。”
      小雅侧目望去水面月影成双,本是舒服惬意的画面,而今在高墙却是忧心忡忡,脑海里扬起广寒宫虚幻的传说,心底沉沉还是含笑劝慰着:“身子可要保养好。年纪对于女人可是宝贵,十四真是喜欢。还是快些养育个孩子。若是母以子贵,那就更好。”
      我在原处正了身子,服身请安之后跪倒,即使改变不了结局,可是情节少一些悲凉总是好的。“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谁知却又奇迹般的活过来。不说幸运还是大难不死。我却要在错误的时间,偏偏遇到想要相爱相守又承受不起的人。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不该再有执念。”
      听这话,小雅明白所有用意。端正身子重新将正红色牡丹撒花披风正了正,先一低头有些不忍忽而莞尔一笑,“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也有情不自禁爱屋及乌的时候。”
      “谢太子妃救命之恩。我的一片真心真情,更本就是插队了三百年。悬崖勒马,我该做回本来的自己。”为自己的可有可无发出最后的无奈,又想提及未来胸口的剧烈气短一波波撞来,口气挣扎拼命,眼中迫切希望她能悟出些什么,“东宫岌岌可危,求娶年家女儿只会后患无穷。唐时宣武门之变,即刻再现。”
      小雅哑然一愣,却已经深深明白。更把几年前,那毛遂自荐的郎中的话,深刻记忆起。回过神,该再问些话。说话的人,已经无力绵软侧身躺地。万般复杂的心情纠结着惊呼:“来人,十四侧福晋,不好了。”

      八月末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几副中药有的喝了,有的悄悄到掉。不能说破古人的命运,教训我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好吃好喝的混他十天半月,再坚持有规律的慢跑排毒自然全好。
      难为鸢萝又替我担心上好些时候,没几天单薄的身子真的又病倒。我知道这是从十福晋身上来的,忍不住一问。她守住对十福晋有三缄其口的承诺,万分不忍的给了我一句:“原来十爷,从未真对十福晋上过心。”
      如果是所为的草包十,都不一定爱门当户对十福晋。更何况是心灵手巧,有情有义的真十爷。为成全九爷与九福晋的美满姻缘又避免十福晋被送往青海联姻,故意借助佟半朝势力请康熙转而赐婚十福晋。走到现在我更是喜欢十爷多一些,十三爷那些有明目的无可奈何隐忍,我再关注。
      我只顾在宫墙下跑着一时不留神差点冲撞即将从拐角过来的人,一面停下来调整呼吸,可能是见过太子妃的缘故,有点想回避的意思。看着回廊下可以比一下,随之哪里会安放着赔账,不留神触动了,手忙脚乱一阵,规矩的猜到走在他们对面。
      九爷拿着紫竹折扇有意听,那清晰的开开合合声,明明用心之深偏要用散漫的调子说:“年家的小丫头,越看越是不错。在古鉴宅里,永福宫里勤快着。正是活泼的年纪,又懂得分寸,秀女里可不多得。”
      十爷素来阳光的眸子,一点点阴霾挣扎着慢慢挤出来,数十年来跟惯了九爷的拍子,轻易切入话题用套好的词说:“雨霖,最近几年好像动不动就会莫名胸闷晕厥。不知是否是,那年落水落下的旧疾。这人说来木,可又对十四很用心。不然,皇阿玛那个佳字明白不就是赐给她的。”
      打算到回廊下的花圃可以避一下,不留神触动了花架,手忙脚乱一阵,规矩的走在他们对面。
      十四不想九哥又提起年丫头的事,懒得在娶或不娶上说话,径直插在最前,“她,前些时候,同富尔森一起去看纤云。”
      十四有意跟他们提起这些,所以总是在看我的反应。我刚好听见前头的话,继而接起九爷的话,“我只是听富尔森说起,年将军喜欢听纤云姑娘唱曲,又是将军又是美人,所以路过看看。”
      十阿哥语气少有的不太友好,责问意思很重的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就这样胆大妄为?”
      “她这样又不是一天,原先只是在府中无事可做,总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十四本就是借着回京几天的空闲,过府见人的,不想九哥、十哥又对年丫头颇为上心,想着先绕过去的。
      九阿哥从头到尾含着意犹未尽的笑意,许久不发一言,依旧缓慢字字斟酌的说:“原先你出入十四府邸,也是仔细查过你。真是不知,会木艺,西洋剑也不错,你还藏着些什么准备给十四瞧瞧。若是还有就快些,要是等十四好事将近,憋一肚子委屈寻你九嫂说,我可头一个不待见。”
      我隐约觉着,九爷的话很有问题。多说无益,还是少生事端,“刚才答应替十六替密贵人作画,我就先走一步准备着。”
      十四浑身布满九爷对自己关心过头谴责,又适可而止的对了一眼十爷,索性跟着一道离去。
      九爷用扇子挡住十爷,狭长的桃花眼里星点笑意在骤然减退,变成一切尽在掌握的霸气,“捕风捉影的事先等等。十四的性子永远不知道才好。剩下的由我来办,无需着急。”
      十四没等我走远,竟然跟上来。随意轻柔携着我的手,手指与手指的交叉温柔温暖,“怎么好好端端旧疾复发,不打算说说。” 开始想抽手,又总是找不到何时的时机。那是一种离别的迁就,还是渐渐习惯的眷恋。
      “我以前听说那个故事有趣,也想出风头。”我有些莫名的慌,准备好的话,只说出一半,就不说了。与他亲近的有些有进无退。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特意别过脸瞧得我不得不好好端正看他,今天不会到此为止。
      十四特意慢慢停下脚步,半天一句正经话也没说上。还真是情理中。因为记挂扬起的嘴角浅笑后讲起:“府邸里这时银杏应该开始变黄。刚回府邸时你每次听到我的足音,落在那些树叶上急切回避的声响着实可笑,而如今你总是在左顾右盼。”
      十四瞳孔里呵护的波光粼粼,明晃晃的映在我眼中,呼吸都迟疑起来,未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楸着琵琶衣襟后居然哆哆嗦嗦的说:“反正我知道,年家姑娘进不了府邸。”
      磨磨蹭蹭。十四微微一侧下巴故意轻撞面前人的鼻尖,双臂张开用力的护住,“明日,你就同九嫂、十嫂一起离开承德。接下来会有很多事,回去之后好生待在府中。”
      环抱在十四怀里,别样的踏实,而这是不该有的,十四跟他一样从来就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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