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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蔓延 对的,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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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为十六迎娶嫡福晋,挑好备选日子。密贵人拿不定主意向太妃讨主意,小十六的嫡福晋已是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愿,那其他的总要有一样随着才好。
昨夜未休息好,午休时说着敦煌的飞天,太妃一直是半卧在暖炕上,握着烧蓝银勺往蝴蝶双耳玉碗里头盛了牛乳,就开始打盹。院子里有了脚步声,又通传密贵人来访。太妃一下子回过神来,问起:“晚膳时候了?”
大家轻巧的笑着,立在一边等候。太妃也好笑自己的老糊涂,为转移注意力,就见了密贵人。
密贵人依旧小心谨慎,说明来意。太妃命人拿出老黄历,仔细对照密贵人的帖子看着。
身边侍候的公公献媚道:“太妃千岁不知,其实奴才们觉得,乌雅氏小姐同我们十六爷最般配。可我们主子又太好说话。瑾贵人才在皇上面前提起郭络罗氏一回,就错过一桩好姻缘。”
十六的第一位侧福晋李氏是和嫔的表侄女,未过门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是八福晋的堂妹,密贵人难免怕受八爷连累。有小十八在前作为慰藉的借口,哭求康熙说不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妃不在意听到的话,选定了一天。密贵人暗淡下去的面容好比,不知如何退去时,太妃叮咛着:“孩子在额娘眼里都是最好的,若是想通,密贵人想必觉得那嫦娥也未必配上小十六。那日我就听太后说起小十六的婚事,这孩子宅心仁厚,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等密贵人走后,太妃就要午睡。在一边侍候太妃等到平稳均匀的呼吸,舒适的睡态很熟,我一一放下帷幔退出去。闭了目的太妃,半梦半醒悠悠问:“本宫当年赐婚,你可曾后悔?”
“我心气高。从小喜欢范蠡那样的人,十四还是差的远哪!”就说了半真半假的话,绕过太妃的提问。老人家半个字也没有了,宫中的数月与皱纹堆砌在一起,换来的是一生与世无争,另一种岁月静好。
离开时,才注意到太妃院中屈指可数琼花不知什么年月种植在此早已数杖高,花盘如玉盆缀满枝桠,花香隐隐约约,抬头在红墙碧瓦里再难寻得璀璨晶莹,冰清玉洁的风姿。入冬后傲慢的阳光在琼花间逗转,心头蔓延着莫名悲哀。十公主完整虚幻的模样流动在朵朵琼花间,在认识的众多的人里,冰清玉洁只能配她。
不知不觉里在树下站的有些时候,余光里闪过的身影熟悉又敏感,鬼使神差非要跟随而去,满足早跟我多余的好奇。
春贵人小心抚着气息不通顺的心口,往日艳丽的面容下娇媚全无,鬓边的红玉流苏变得战战兢兢,正反绣萱草的藕粉宫装裹着凹凸有致,可早就没有半点娉婷样。斜靠在里太妃宫外百步远的八角亭柱子上,像是一卷过期海报美人,美丽只是从前,一不小心被风卷走,再没有人会记得有这样的美人。
春贵人不想同看不起的人费口舌,打算努力站稳就要离去,可三番五次都只是更依赖在柱子上。小产过后已是七八个月,恩宠一落千丈,妃嫔的底气还在。“新贵人就算因大阿哥受牵连,贬到西山别院去再不能回来。若不是五爷的缘故,侧福晋该不会在太妃宫中逗留太久。”
“春贵人,该有个姐妹吧,不过早几年就好像不在了。你主子只会你没有?我见过裕王府清理荷花池时,有个女子同你一样的玉手在那淤泥中。” 我讨厌自己,有为他人打抱不平的心思,可一激动说不出针针见血的话,忍住还不能点破的话,大步朝离宫方向走去。
春贵人憔悴的眼窝,满是绝望堆积,对于真相来临时难以接受的恐惧躲避。衣摆下的绸裤鲜血染开,吓得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悲鸣。
数日之后,康熙赐婚小十六,密贵人请求康熙由四福晋、三福晋、平王妃、同我替她超持十六的婚礼。三位福晋不说,他们的亲王丈夫才是不容小觑的。意在表明十六,可不是不得康熙喜爱的。
四福晋经验丰富、三福晋热心,平王妃有些特意针对,我也就回避着干些闲事。
侍妾廖氏乖巧甜美由密贵人亲自从江浙挑选的小家碧玉,与德妃选的侧福晋李佳氏娟秀本分不同,更合适十六现在的年纪。来到府中时间不长,但同上下处的要好。
见我为着凑热闹,又不懂装懂的看吉服修改后是否合身,十六拽得很,敛着眉有所打量的质问:“最近没抄袭别人的诗词?或是在吹木叶?”
猜着十六对我有疑问,避开难题平常笑问:“想不想看,我特意为十六爷大婚准备的大礼?”
等侍妾廖氏侍候这退下外袍,挽好便服的袖子,接着干巴巴的先说:“要是字帖那就多谢了。十四哥喜爱的可,不是我想要。再说你一手烂字,眼光太差。”
不想出声。在镜子前整理一番,将吉服一把塞过给我。“衣摆看着,总是怪模怪样的。好好再改改。”我勉强敷衍了几句,抱着衣服离开暗骂。身为皇子又不是一辈子只结一次,改改来该去多此一举。
婚礼当日热闹异常,那些繁琐的婚礼仪式,按着程序进行着。三福晋看有主持礼仪的太监应付着,走过来又说四福晋已在堂上,命我去洞房内瞧瞧。
月牙门处远远听得,九阿哥有意慢慢劝说:“年君馨出落的也算是标致,十四她对你又不同别个。事若是成了也是美事一桩。府邸中总不能就这样冷清下去。”
从头到尾一句也没说的十四,做出懒得理那些的话姿态,要去前头看热闹。其实只想了解那人,能不能在十六的婚事上当好差。改变一些额娘的想法,不白费自己的用意。
三福晋用满文念着祝福的话,按着说词每个人都精心为新人进行着婚礼仪式。
从喜娘们的载歌载舞中看到花轿,到贵族子弟簇拥中射轿门,再到两个人一起跨过火盆、拜堂,终于一起坐在床榻上。烟花缭乱的叫我有些胸口闷闷,索性自己没这样的经历。
平王妃将手中的秤杆,递给十六挑开盖头。小福晋故意好好瞧了一眼,毫无城府的眼珠一心看着十六,越看越喜欢甜美,一味在笑意阑珊中沉浸。十六真像是来婚庆表演的。知道每一个步奏该怎样跟方面很到位,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四福晋端着喝喜酒的托盘,刚走到二人面前,十六福晋嘟着樱桃小口,天真的推了酒杯:“这喝了对娃娃不好。”里面外面看热闹的人,被话一怔,嬉闹声转眼哑然一下更是胜过先前。
四福晋小声对说了一句,十六福晋就端了起来,同十六一起喝下交杯酒。
我就上前为她们的衣摆打了个结实的结,起身要走时,瞟了十六刚好垂下眼盯着如意结,黑眸里一点落魄,是冰冷锋利如冰柱子的化身,在迫于无奈中是可以用来奋力一击的武器。与保泰的阴鸷寡义叫人望而生畏处处防备不同,十六能叫人产生无声无息夺人性命的恐慌。好在三福晋又在用满语唱念着福泽深厚的话语,可以跟着其他人貌似如常的离开十六即可消失的又真实存在过带给我的困惑。
平王妃对着我又是爱理不理却硬要伸张正义的气势,瞧着为我们省事带着门帘,可差点就故意将我故意暗地里绊倒从喜帘子里出去时,还好我一直留着一手,不然在十六洞房外摔个四脚朝天,就连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出了喜帘子十六的府邸京城早被零星的雪珠子光顾,喧嚣热闹过后大家渐渐变得如往常一样中规中矩。
康熙四十九年腊月,良妃咸福宫中多出一位秀答应,而这答应出自十四阿哥侧福晋的贴身婢女,常跟着主子入太妃宫里,就那样意外有幸得宠。
按理说现在十四爷府邸里的侧福晋雨霖该是春风得意了,那么些年被撂在一边。就是没福气的命,这节骨眼上,病倒了十天半月里没起色。
懒洋洋的冬日正午,鸢萝斜靠着如意团枕上,瞧着新置办的西洋梳壁炉、琉璃窗,勾着我的手指说:“瑾贵人已是后妃的翘楚,年轻美貌,宫中原先的娘娘们对她也是礼遇有加。千荷在你身边,我瞧着就不是等闲之辈,现在这也好的定局。接下来,难免有些闲言碎语,照顾好自己才重要。”
往日里头她不会这样的口吻说话,以前也没对这些名利之争看在眼里,九爷到底做些她这枕边人怎么会不清楚。把鎏金手炉挪出,支起一些身子,一来打趣二来豆苗渐渐长总要留心,“这道不像你,几年前,也不见你说这些话。不会是棋逢对手,九爷府里真要新添名妓顾盼儿。”
鸢萝优美下巴搁在那只做好笑,“九爷带我你又不是才知道。即使后院里再良辰美景,前院的是多多少少我也是知道的。那天探望八嫂,先前多要强的人,因八哥的缘故,硬是给和嫔跟前的宫女,掌嘴赔给瑾贵人赔不是。当心千荷,你到好心当做驴肝肺。”
“八福晋性子刚烈长袖善舞,也就是这早就得罪不少人。许多人因她的家世,算计到这下落井下石,再说多些磨难对于八福晋来说也许是好事。”
“八嫂为八哥失宠各放周旋的事,放在寻常人家半点错也没有。最近几年对皇家的事,我却愈发一点不懂。”鸢萝一双玲珑剔透的眸子,全是不满担忧的忧愁,就是说出不和适宜的,也没有丝毫不安。
努力克制自己对于鸢萝未来所有惨淡的结局,不容再耽搁的半坐起来,“很多事,既然注定无法改变。未雨绸缪那是像皇上那样的人专属,叫我们这样的做来就是自作聪明。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不过多读了几本书而已,终究只是女子。”
终究只是女子,如同一个秋叶掉落湖泊,看似无关痛痒,可涟漪无法抹平。鸢萝知道说到这里若不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就无法在继续话题。隐忍半刻,还是换了话题。
连日以来没有下夜雪,入夜后冷月高挂,我抱膝团坐在靠椅上煎熬,原来为的事千荷入宫的宿命安排在胤礽与保泰间徘徊,今夜又为鸢萝白天的话引起为这边所有人的命运倒计时苦恼。
还以为高兴不得了的很。屋里头壁炉里没有火苗的温暖,银霜一样的月光罩住整个屋子,没有半点灯光却看清楚。鱼缸里的鱼儿时不时跳跃,要寻觅的人抱膝团座在椅子上。
十四回府邸中刚发生的一些琐事,又联想到几年里头的过往很多话一时间涌上唇边。几步远的距离,走的一点都不云淡风轻,唇边眉梢牵出升温的情丝。
“太妃病随着记忆模糊一团,所以新贵人的生死根本就不重要。小十八夭折注定是密贵人一生的心结,十六打着孝顺的幌子只能娶郭络罗家的女儿做福晋。”我埋头中清晰看见十四的身影,管用伎俩低低说起。
“也不知道说你真聪敏还是慢半截。既然知道其中的要害,还有那么些心思在别处瞎捉摸。”十四嘴角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有些诧异事态的发展,可就是不想去刻意回避,立在椅子边今夜就想将身边的人真个笼罩在心底,又想等等看。
“可我以后不想再进宫里,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才好。”只要十四接话,我可以跟很多次一样的表明立场,自信的扬起脸与他相对,今天倒影在我眼里的十四很明显同原先不同,这种差异我心里很清楚,并不是我期望的,可能也是我无法控制的。居然可怕的呆愣了几秒。
十四有意想抱缩在椅子里的人,头一次没有抱起来,再次尝试前,先发制人一语双关要挟说“这一点趣也没有。府邸里的第一位侧福晋总要名副其实。”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被十四的话说的滑落在身边,从第一天来到这里的目的计划跳出来。很快我做了选择,默许着接下来的所有可能。只为尽快摆脱这一切。
十四有点怦然心动似得注视着一切,一把轻易横抱起自己的女人,只走了几步两人的心跳呼吸蔓延出的微妙反映,已经超出预料,义无反顾抱得更紧走的更稳。
就这样普通的清冷的夜里,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翻转纠缠结合在一起,或许是在直白不过的,亦或是不能说破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