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忆清》香拂

22、空山 空山不空，

　　五台山之行，众人都想成为随行之一，若能为太后七十寿诞祈福中,博得龙颜大悦那可就好处多多。我很不情愿的同十三福晋做了德妃随行，搭配在兴师动众的队伍中，浑浑噩噩没几天就离开河北境内。因为胤礽也随行，一路风景如画，哪里静得下欣赏。
　　到达五台山的第一天，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十三福晋从启程就对我爱答不理。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下有着某种生硬，我瞧得一清二楚。德妃就寝后，又不想回去应付十四，慢吞吞的消失在人前。
　　夏季才是五台山旅游的最佳季节，只有那时到处生机勃发,松柏苍翠，百草浓绿，野花铺锦，时有群鸟在亭塔楼阁上空飞翔。偏偏选早晚温差大，还是最寒冷的时候。
　　转念又想，五台山，有众多的佛塔宝刹。最早存着北魏石塔，以后各个时期均有，还有圆寂高僧的舍利塔。说不定，能给我回去指条路。
　　有意避开守护各处的侍卫，躲躲藏藏的老道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安全点才亮了火折子。魏珠有意避开所有人，换了普通太监的衣服，谨慎的在山中密林间穿梭。
　　微弱闪烁的火光定住，说明目的地到就在这。躲在荆棘里很是不易，生怕被挂到紧缩着身子，又怕脚弄出声响，动作很快僵硬。这中场景很快想到，难免有后宫见不得人的秘闻。要不我何必做到这地步。
　　魏珠合掌叽叽咕咕说了好一段，拿琴谱似得东西掩埋在一无墓碑的土下。退出几步，又带着痛苦复杂表情，猛回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做出艰难选择似得沉重离开。
　　我等到没了人影，绕到土坟前。借着月色辨认，一点线索也没有。觉得月黑风高的白走一趟时，幽冷说话声嗖嗖传来，“那是我入宫前做小和尚时的一位师傅，颇懂一些周易，通音律。不想后入宫做了太监，多少年过去，才来拜上一拜。”
　　惊得心底惊魂未定，小腿都哆嗦起来，努力瞪眼看了半天，下意识拉拢一下衣襟，我才慢慢平复下来。
　　魏珠错估自己，怎会就被她撞破。“但凡，有佛就有灵心。若只听信那些舍利子的事，并不能助你脱困。”想来也受过不少教训，不知是否听得明白？
　　对于印象好的，我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只闲的发慌又好奇，就悄悄跟着。哪里知道，会遇上你。”他本来瞧着就不简单，从小和尚到小太监肯定又很多不平事。
　　看样子是明白了，无需多辩解。魏珠肯定后又说：“早已是相夫教子的年纪，何必整日里学些个无知妇孺做事，难怪十四爷总觉着你东施效颦。空山不空，还是少走动为妙。”
　　最后一句，我牢牢记住。土堆上一阵风拂过钻入树枝的闹人声响，从一听到就开始心底打鼓，见魏珠又打亮火折子，就跟上他的脚步快步离开。

　　次日德妃起的很早，要去看云海佛光。吃着早点开始对韬玉说起云海的变幻万千，再说同康熙的年少夫妻时情谊，听得韬玉向往羡慕。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我做出一副想去的表情。果真不让我去，正合我意。
　　想着目的达到松懈时，玉容消瘦的密贵人，同青春水灵的瑾贵人却来访。得知德妃已经先走一步，瑾贵人便拉上密贵人同初次见面的我，急忙赶路。
　　一路把中规中矩摆一边，拿着御赐的打子如意吉祥荷包活泼说笑，又时刻露出美丽张扬的笑颜，叫密贵人同我还真有点跟不上。康熙同瑾贵人在一起，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充电。几个山道走完，瑾贵人弄得一群人就人仰马翻。荷包被她玩闹中，一时失手甩下山涧密林里。
　　密贵人想阻止我，瑾贵人如是。可已经来不及，我拍着胸口答应下来，去山涧里的树林里头寻找。瑾贵人纤巧无暇的小脸，又将泪水忍住挂在腮边。
　　一刻没有耽搁，我在树林间胡乱寻找一同，纳闷打子荷包跟本就没有看到。晨雾起，云增雾绕，我打起呵欠来。尽是在林子里摸不着东西南北，越走越困，一点方向感也没有。
　　十四实在看不下去，左西又东的辨别能力，又瞧不上讨好符合瑾贵人也用点实用的。忍不住，呵斥住没头脑的步子，“只有呆头鹅，才搞不清楚方向。又何必逞强，卖乖。”
　　为什么是十四，而不是他？我没有半点感激，直直立着，多说无益，洗干净耳朵准备受苦。
　　昨夜一宿十四兄弟几人论佛理，已是很累，要休息之际，这没脑子的，把用惯的枕头收的找不到。又见她与两个本就来往少的妃子同行，特意跟着，动作倒是快。稍稍一提剑眉，一惊一乍的，心底扫过一丝快感，喊道：“用惯的枕头，装在哪儿？”
　　松了一口气。出来的时候，心不在焉听也遂说了许多，还真记不得，提腿赶紧回去找。
　　真以为，给了三分颜色，就不知道自个儿是谁。十四跨步一下抢在前头，又用胳膊一推。恰在一挡一推之间，十四忘记这个女人有些身手，解气的嘴角未上扬，脚找不到落地处，身子晃落在松树间，衣服被荆棘树枝挂的刺刺，倒地时叫石头搁到文足骨。
　　远远在山间小道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不得不叫，出来看云海的人，仔细瞧着。心高气傲的十四爷，竟被侧福晋背着在上坡下坡，侧福晋好像大气都不喘，体力果真不是一般。
　　康熙睿智有神的眼珠一转，定在缓缓移动的两个人上，捻了胡须看出些意思。
　　其他妃子开始窃窃私语，德妃诧异的看这场面，说不出半个字。密贵人见意气用事的人平安，默念阿弥陀佛。和嫔摸到康熙的心思，刚把丹凤眼拉长，有意无意扫过德妃，“十四爷是有福的，这么可靠的人，哪里去找。”
　　瑾贵人低头怯怯委屈的把先前的事说了。康熙满脸生出慈爱，和蔼的笑着，拉她站到身边。在场的人更是符合着康熙的乐处，说起二人好事多磨的种种。

　　五天来我的存在意义，就在十四跟前，呼之来，挥之去。古怪的太医还嘱咐每天去取山泉水，给他煎药这也是我想对自由的时间。侍卫们对我这人好像贴上了某种标签，相遇的时候总是上下打量的意思。
　　古刹在晨雾中天香远飘，佛寺早课金钟鸣。水瓢在水井里打转，搅的明显保持距离的两人，身影交错之后，又渐渐分明远离。银长春藤叶，终究是破碎一地的玉镯。魏珠说出他会赴约，我深信不疑。甚至打算一见面就告诉他所有。
　　墨绿云底便服纱罩衫深沉不可测的气息靠近的人自会远远避开，多宝腰带在精健的腰间夔龙墨玉佩尊贵异常。她原不善歌舞，是不愿，还是别有心机。胤礽对这人正逐渐习惯不去想。侧身而过有意撞了迷茫的肩，一句话不发。
　　一碰就被打废碎的视线，使我不知道即将会发生是么事。可好像很早之前，就预见过或许会是眼前的场面。很多心情同话语都无法表达出来，竟然在靠坐在地上惘然悲鸣。
　　胤礽感觉不出半点彼此两情相悦过的痕迹，上驷院里一份毋庸置疑的密函，将所有一切抹去。陌生残忍的说出一语双关的意思，“到现在，怕还有你没图到的。何必如此苦心经营，为富尔森做费心思。确切的说是，为十四结交上康王府尽心尽力。”
　　因为“雨霖”我遇上他，难道也因为“雨霖”从此路分两头。我张开冰冷的唇要说，可所有声音像是在真空里，又再尝试还连连胸闷之感涌上来。百口莫辩，李代桃僵。
　　依靠在棱角分明的石壁上，潮湿的气氛叫我欲哭无泪。千荷提醒过我这次出行只会弊大于利。猜想过的对峙终于出现，尽力克制不敢再去证实的结果。震惊同种种不确定叫我说不出一句话。
　　心口的愤怒经过一两个冬天，多年在独自权力争斗中历练，是不可以为一个女人多分心。而且还是个善于伪装、步步心机的女人。这就是孽缘，要不像这样心思，又美好的女子之前不是遇到过许多，她们的出现像诗词般诗情画意，最好都不过为一己私欲。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哗众取宠，少用为妙。南苑、十四府邸中，不缺聪明人。”胤礽像是为离别画上句号，冰冷残忍的又说，迈开坚定的脚步。每走一步若还有余情未了的意思，真是无稽之谈。
　　因为“雨霖”我遇上他，难道也因为“雨霖”从此路分两头。上次的教训，我只能低低发出悲鸣。百口莫辩，李代桃僵。对着一把在泉水中打转的葫芦瓢看着，一圈圈水纹在由深到浅，变得模糊平静。我看着他毅然决然斩断这份情，就像从未在我的世界邂逅过。
　　早在五台山临行前，对于这二人的冤孽，魏珠很早就留意起来。感情之深，当断不断，必定自乱。何况都是深陷皇族中的人，再是发自真心，千般的不得已，早该斩断最好。把心一横，
　　魏珠出现在委座在地上人面前劝说，“镜花水月的道理，想你也是知道。竟然知道迟早都无果，何必还在执迷不悟。”
　　“公公曾几何时还不是一样？”我内心还是有些感激的在这时候，居然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说话。可说出不知好歹，又自找苦吃的话。
　　“怎会一样？我待雨霓，只为相识相知。而你，太子已经腹背受敌，难道他日你要多添一条与弟媳私通的罪名？教你族人如何自处？”魏珠字字紧逼的三个反问，每个足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口吻警醒着面前人。
　　整个人空洞，迷茫无助。早在同胤礽一面之缘后我就想过，泪珠滚落下来，那时的我以为可以得到难得的爱情做好费不顾身的准备，可走到今天，就只能落得放手而已。

　　漫长艰难的一天，终于跟着低沉的暮钟声响起，傍晚也快要结束。失去依托的心，不能有任何哀伤。回来后强打着精神支撑起表象，提线木偶也就这样了罢。
　　十四歪着身子，福在方桌上，瞧愁眉苦脸的人。兀自做出好笑的表情，力气到真不一般。轻咳几声，像是没听见。摆明不会轻易放弃，敲了床沿一下，“我要到外间转转，快些扶着。”
　　没有任何交流的走走，夜里气温骤降，相符扶持。没心情去看，梵宇林立，松亭亭，泉淙淙，云山雾海沉浮中，楼阁姿容秀美。
　　“在府中，可从未让你缺衣少食委屈。”十四有意无意观察，头一次意注到她面颊好似苹果，圆鼓鼓粉嫩嫩看得过去，兴许用了胭脂的缘故。
　　我接着呼应，身心一度放空：“吃饱穿暖，无欲无求。”
　　榆木脑袋，以后三五年放一边不理，半老徐年，看你嘴硬。十四有些恼了，故意将大部分体重，压在努力搀扶着自己的人上。上半身别别扭扭，脚步整齐同心协力朝着前走。
　　不一会儿，目光齐齐落在皓月下，数百年的古榕树边。十三被十三福晋紧紧抱着深吻，举动十分暖情妖娆，委屈求爱的十三福晋泪流满面。
　　十三爷一身敬意摆场，说是潇洒，还不如说是苦情。十三该有个错号叫柳下惠。
　　意识到被我们撞破，十三福晋将旗围拉好，用描述了自己此生宿命的口吻，“无论如何，此生，十三爷只能同我，白首不相离。即使爷的心如空山，我也守着。”
　　“空山”也要守着。轻轻叹了口气，我连跟胤礽说这样的机会对没有。
　　对于十三的任何事，十四就是有自信等着幸灾乐祸。十四瞧不起十三，这点家务事犯不着来五台山闹腾。使了抱歉，不好意打扰的表情，连搂带抱着木头人，赶紧往回走。“十三两口子的事，你可千万记得别参合。他们可不是九嫂他们。”
　　“额”回应一句。我为“空山”二字，触景生情，原先为时空交错相爱的幸运，恰巧在一个“空”字上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