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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冰释 等到曾经以 ...

  •   皇子福晋们按理先给太后、太妃拜年,之后再给各宫主位娘娘问安。贵妃从来只接受王族中嫡妻们拜年,每年这时嫡福晋们自然长脸面。接下四妃之首的惠妃,从大阿哥被圈禁,用身体不适,谢绝拜年。宜妃,德妃,荣妃这三位因前些时候废太子,又复立太子,宫中岁月磨砺自然懂得进退有法,早早表明只接受子女们的拜年。
      这趟拜年,我被通知可以凑一角。大半天,干巴巴看着四爷、十四、十三,带着各自嫡福晋及孩子给德妃取乐。路嬷嬷趁着他们欢笑一堂,悄悄把我引到一处,四下无人递来个锦盒,说受德妃口谕要我独自到良妃处拜年。
      斜风细雨中的咸福宫,姝丽盈盈仍然的中年妇人,水晶珠帘里凄然孤坐,看着一桌子菜肴抬起如雪似玉的手,不时碰触盘碟,直到温度冷却。皇上因废太子年除夕家宴又狠狠责备八阿哥,这会子又不准八爷夫妇进宫拜年。年轻时耗尽心力追逐一场镜花水月,如今这年岁只求八阿哥夫妇安好。
      千荷侍奉在左右,出门就讲起良妃虽是妃位,论家世、宠爱到底比不上其他四妃。德妃与她曾经先后侍奉过孝昭仁皇后,有些过往却也不怎么熟络。对于良妃我也没有怎样的期盼,凡事随其自然,不想费心费力去了解与自己无关的事。
      比起长街上的热闹,咸福宫外门可罗雀。正要往里头进,千荷扶着我的手背用力压了一下,之后恭敬的跪了下去。留心着看出去,原来太子妃正从对面来。
      乌发挽成月牙似得发髻,簪了几对翡翠菱花点翠明珠,绛红八团芍药宝珠捧福云锦堆纱三开叉旗装,衣襟衣袖下摆都是白狐风毛滚边,太子妃如明月似得脸,明媚一笑,分明确定的说:“你不认得我。我可知道你。” 旗头左右各一只鎏金镶珍珠双鸾飞珠钗泛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华美,不是那种耀眼的咄咄逼人臣服招摇。
      稳当欠身下去行礼,可到底好些心有余悸,我很清楚我们真正的交集所在。两颊上不知不觉慢慢挂上薄霜似得或许是胆怯的东西,确定不出,适当的时候与她目光相触。
      “原先在太妃处淡淡见过几次。也巧,今日在这边遇到。良妃娘娘从不锦上添花凑热乎,想来雪中送碳也该有。”小雅的端庄无华并不是表面故意做出的,特意上前扶了欠身的人,侧过脸对着咸福宫有感而发。
      冥冥之中,我迟早会与她见上一面。绝对不能输掉气节,定了定找些不会过多牵扯的话题说:“德妃娘娘,命我过来。很多事情,不过是刚入宫时,停留在宫人们对《关雎》图的美好述说。”
      她说起话来,不藏头露尾,声音如玉珠般圆润,随着每一个字出口都是含着赞美同怀念,“娘娘年轻时与平妃姨母曾合画过《凤求凰》。平妃姨母才貌不俗,能与之同画者自然是凤毛麟角。可皇阿玛的天下无双只是皇额娘,宫中有许多关雎字画复制,原作都是出自皇额娘。”
      我不想说任何复合或是装糊涂的话,又不能让她心生厌恶。因为的存在一下子又没了话题时,良妃身边的领头宫女走出来,得体的谢绝我们,所备礼物也一概不收。
      小雅多少料到会白走一趟。男人们之间虚与委蛇,女人们又何必如此。微笑着面对这个回绝,内心却想起太子被困上驷院中,记不得多少个日夜枯坐到天明。期盼无可能的结果,有半分转机的心绪万千,没有那样的煎熬最伤人。
      我思索片刻,拦住那位宫女,“这位姑姑留步。这里有个小物件,希望能让娘娘开怀。”首领宫女也是疑惑,一看怀表表面的画像,生出喜色,便接了过去。
      小雅隔着距离一看,好一副《洛神图》,如此心思,如此画笔,难怪如此。
      如这个时候来看良妃,真能化解点什么,我愿意助她。即使,注定镜花水月又怎样?

      初九。
      远处看着偌大梅林,在雨夹雪中红梅白雪,模糊了往日也淡化了旧怨。有谁能相信,阴险诡谲著称的九爷,竟然可以平和的接受富尔森到访。曾经沧海桑田的恋人,几经风霜,化做知己的身份,雪中漫步别样滋味。原来世间,不是单单生死挈阔的恋情,才能叫人爱慕。
      一生一世,她的迆俪身姿,在九爷那里就那样的轻易辨认。九爷亦正亦邪笑容淡描在颧骨上,轻蔑世俗的顾影自怜,遇到一心人,若不全力相争岂不白白似得“情”字?得来不易的情感,末了不能白首不相离,与那沽名钓誉又有何区别。
      深紫云锦长袍稍稍回首,直接找到阁内掌上明珠在摆弄着把火枪,摇头晃脑的嘴里嘀嘀咕咕。几步便坐在她身边,糊弄她可爱的后脑勺,“萧儿。过些时候,阿玛带你去看火炮。好不好?”
      小格格跟没听见似得,奏着灵秀的鼻子,马上把玩了半刻的玩样了丢在一边。年纪小,脾气可不小。“十四叔,骗我。这不是真的火枪。”九爷拿起火枪一瞧,朗朗笑起,把小女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挠痒痒嘻嘻哈哈一阵,外间倒是来了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萧儿看见喜欢的小婶子,哪里还在九爷怀里卖乖。蹦蹦哒哒,可爱的笑着,爬上椅子站着,噎着口水翘首以待。
      看着样子早,就吃惯这人做的东西。自己的孩子还不清楚,小鬼心眼多又不安分,总是给鸢萝出稀奇古怪的难题。
      我一点没退让就接下鸢萝安排的任务。当然我与富尔森的相识,自然不会有意满着。“若不是鸢萝,我可不想来。九爷点心时间,我很难拒绝鸢萝的要求。九爷就将就一次。”动作连贯的从提盒里摆出,有红有绿,有黄有白的四个碟子。
      萧儿用手提溜一块红玛瑙似得红茶水晶冻,“我就喜欢味红茶的味道,还能吃出肉皮味。”换了手又一大口,甜甜说:“香橙虾球更喜欢。”
      九阿哥伸手想拿一块绿油油长得一丝春卷,“韭菜香辣卷也是我的。”萧儿直接端了起来,塞得说话废弃的小嘴,瞄一眼最后一个碟子里的豆腐。
      听从宝贝女儿的安排,九爷用筷子夹了一块。外表素香,里边只要轻啄,浓郁细滑豆汁都想流出,果真有意思。“要是记得不错,你不过会做些糕点。想不到小吃还不错。”
      幸好上回在府中之间卖鲜橙的,不然就露馅。“要不是有今日,在这之前我以为的九爷,也不是这样。”
      胤禟不是爱吃饕餮之人,对吃讲究可不是对食物苛求。吃着最能知道做菜人的感情。不防开起玩笑:“以你所见,九爷我该弄个泼辣低俗的同富尔森拉郎配,还是等他离开京城挑断他的经脉,叫他一辈子不能奏琵琶。”
      一来二去去间,话说起来也格外开心。我有意拿富尔森说笑,接起九爷的话:“这样不好。不如给他弄点药闹晕,送到女儿国里做个贵人、妃嫔之类。”
      “你主上也出过大学士。口齿伶俐也是自然,在十四面前到不见你这般。”九爷因着鸢萝的缘故,本就不讨厌,爱屋及乌不用多说。又因十四兄弟情分一场,说起了作为兄长该说的。
      “九爷不知道我在府邸里有两个外号。第一,呆头鹅;第二,东施效颦。我若是见过最好的,之后遇到的也会那般可有可无。”
      点头赞同就听过的样子,逗弄萧儿几句,“十四不是铁石心肠,就看你心有多诚。”
      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正月十六
      腊八的时候保泰夫妇未能参加十四设下的家宴,正月过后又特意备了东海来的鲟龙鱼过府分羹同味。凑巧碰上在府中新添冬衣的布料挑选,为叫其他人满意就耽搁起来未能露面。意料中夫妇两留宿府中,上夜时豆苗也带话过来,保泰要见上一面。
      佛堂周围的松树又长高茂密许多,枝桠在月色里像摇晃时特别同怪物的四肢隐秘伸展。保泰穿上黑色琵琶襟箭袖祥云蟒袍上的金蟒诡异多变,挂着酒意的脸不见任何失态的变化,“好些日子未见,修养很不错。”
      我恭敬的表达了谢意,好像多嘴的样子问:“公主去世,月云可要留在蒙古?豆苗比起月云还是差了些。”想知道他要安排那些事,没有把握的主动了一次。
      “前儿,皇上下口谕,照顾公主起居的人,一律充奴戍边做苦役。月云的命只等听天由命。”保泰就是对着呆笨的人疑心重重,暗含强势逼人的意味又提起:“纤云前些时候同十四生出间隙,不出几日,便是过眼云烟。雯妗一肚子小聪明,你得把握时机,不要叫人捡了便宜。”
      保持适当的距离,惟命是从保证答应。千荷说的对,月云走了,他不会只是叫豆苗那样贪玩的小丫头盯着我就称心。这些天努力还真没白费,不敢放松戒备的立着,眼眉微微带着被夸奖的笑。
      “同富尔森多走走动动,他二姐是年羹尧的前夫人,虽不同母倒也亲厚。另外把那个千荷的底子好好查清楚,手低下聪明人太多可不好。”人总是要物尽其用,也许就这么点用处。保泰轻蔑冷哼一声,便往回走入夜色中。
      一院的松涛声摇曳作响,折断的树枝带着抖落的风雪不少落在我身上,一阵激灵过去,我不再去看那黑暗尽头,朝着相反的方向侧身回去。得知我与富尔森的这层关系,又打上年羹尧的主意,真是自不量力。开始对千荷生了疑心,这个府邸中除了月云外,他到底还有谁把我当提线木偶?
      过去的一年里宫中朝堂上变数太多,为着许多不得已,都不能像从前同八哥他们府中太过亲近随性。今夜与保泰不过是借着两坛状元红,又说起青海、安南的戍边屯兵,渐渐把压抑多时的说不得,都化解而去。最好就是中间借故离去,拿回的一坛玉壶春,要不是今日还不知道入府那天这人就埋在府邸里了。
      三更过后寒夜清冷,又孤独倍增。又想找人上一句半句话,理所当然挑选这处过夜。
      十四看着富尔森手笔的韵律手札,津津有味中眼中出现了些可疑的成分。“你跟保泰打听那些琐事显得很奇怪。”
      我明白十四的话。一定是保泰遇上十四,故意这样说。“我只是在佛堂附近等涵璧而已。前些时候鸢萝说,她一日不如一日消极,看在一起最早进府邸的情分上。该劝慰几句。”
      从未想过府邸中女眷们会这样不消停。有时真的觉得府邸中就这几个女子就好。可皇子最贵的身份不想有任何表情。缓了又缓,语调格外温软: “涵璧的性子,你少去自讨没意思。纤云不过是外间红颜知己,你们几个何必多心。”前头的话十四说的情理之中,后面的有些听着不中听。
      我低眉走上前去,收拾他换下的衣物,思考半天后回答: “纤云姑娘那样好的嗓音,只是在歌舞坊里虚度怪可惜。年纪又跟我差不多,她要是有意中人,真希望能有个好归宿。毕竟有貌有才,女子的青春跟露水似得短暂的很。”
      十四不知不觉正眼看着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对这些话还都挺合意。到底是在府邸里的老人,慢慢有些眼力劲。看她定是又像原来那样,没有半点拖延到对面暖炕上去。要阻止就轻咳一声,呆鹅片刻没有磨叽立刻在对面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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