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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祭 八公主、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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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院荷风里一样的荷花比以往的清雅稍减,若有似无的荷香透着清苦,一切都原至八公主难产而死。清朝公主的存在就是为满蒙通婚,悲剧收场多不胜数。德妃得知消息,昏死过去几次,一直不见好。也随被急急传进园子侍候。
十三本同康熙巡幸塞外,马不停蹄回京中,强撑着主持丧礼。八公主在蒙古下葬前,不多说一句话。据说十公主听说这噩耗,刚画完了《西山暮雪图》只清冷问一声:“孩子可好?”继而低头盖下印鉴而已。十公主可能已预料到结果,亲姐终究是作茧自缚。
月光斑驳扫过长春藤上,脉脉的绿叶渡上一层玉色,风轻轻牵着微微一动婆娑的样子。不免唤起静夜思人的思绪,要走的总会走,想留的留不住。幼时,读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觉着好又说不出真滋味,自这六七年间,才真是体味颇深。
八公主的早逝,带给十四的不止是连日不好的风寒。当初,八公主夺取九公主的幸福,从小较好的缘故到底向着八公主一错再错。额娘劝说九公主无果时,以为不是一起玩大的情分,狠心斩断她的念想。琉璃荷叶碗里是专治风寒的汤药,十四惆怅满怀望了一眼,紧着眉头,一饮而尽。四周一看,只手拨开一点空隙,绿松石珠帘内,忙碌埋在账本里的人。
十四一步步静静靠拢,很随意翻看起账本,居然还真细细看过。尤其这里,也随很早就淡淡提过,只碍着乳母周氏的情面迟迟未解决。旁注的收支分析,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怕连十四自己也没觉察,刚毅英俊的面部线条正在变化出与年纪相仿的亲和,“田庄账本不比你娘家,仔细好好学着。立秋之后,回到府邸里,不可像原先那样稀里糊涂渡日。”
我可不想同也随对立起来。“五年来的账本都没大问题。也随才是嫡福晋,后院之主。我不想参与府邸里更多的事。”郑重的回答后,并且用怀疑的神色抬头对视着他。
五年,雪姬的事过去已然很久的样子。那年,究竟怎样就为了那么点,疑点颇多的线索,同她计较上那么久。那些岁月里,雪姬真的很重要。十公主说的对,除去得不到的才最好以外,自己同八公主一样,明明无理也喜欢犟。十四明明就想试探的神情一跃而过,下颚浮出被动又真实的宽容,徐徐说:“若你以后是两个人,五嫂也会舒坦些。这简单的道理不用多说。”
我看着灯影下,两人倒影在书桌上成双,不能再耽搁坚决的说:“故事从开头就出错,何必一错再错。十四爷往后必定不一般,跟着您一起荣耀一生的也只能是嫡福晋。而我,只想平静的走完余生。”
蒙头一棍。皇子对自己女人,自问又何必这样伤脑子。十四扬起傲慢清俊的面庞,厉色讲出主导一切的话语。“既予你上玉牒,有你侧福晋的尊贵。该尽的本分,可掂量清楚?”
“有名无实,在京城里又不止我一个。”我果断的剪短烛火,黑暗像是落幕的黑绸,迅速垂在我们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却摸不透,看不清。分明听见,清冷哼了一声,却没有离去。
十四本想拽人的手慢慢下垂,这人会些花拳绣腿,用硬的又没有倾城倾国之色。决定了的事,绝不改变。“听其他女眷说起宠爱,你怕连“宠爱”都只是道听途说。回府邸之后,每月都会瞧你两次。”轻挑的靠在分明没底气的人耳边说完,退一步转身径直到床上侧卧而眠。内心裸露出不敢相信的回应,又不愿在这时多去看一眼。
我无奈李代桃僵的羁绊,不明事理的固执是保护自己,走下去的唯一方法。
晚秋的风瑟瑟袭来,卷起几乎枯黄打着卷的叶子转,道路上已是黄灿灿厚厚的梧桐叶子。如明镜般的湖面,一叶小舟划过,也没有留下一丝波纹。
简便玉色长裳男子笑容可以用晴空明朗形容,一把琵琶在怀中,轻易拨动出的音符融入这景色里。动情的述说着一段情事,缠绵唯美,注定要离别,而再见只能物是人非,可一辈子的牵挂不能改变,极好的一曲《钗头凤》。
一曲结束,小舟已是靠岸。少女失望无助的提着绮罗裙,头也不回的逃离孤舟。纯真的泪珠夹着落寞的心境,落在那绯红落英花罗缎纱的衣襟上,晕了一片。
看不清,道不明,最伤人。富尔森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可总不能叫姑娘家一直耗下去。没有结果的美好等待,还不如彻底绝望好。总算一件悬在心上的事了结。
今天本是预想着,伴着他甩也随的妹子,无非只是当救生人员。在湖面上,拒绝情窦初开的少女,也只是这最坏的可能。好在没有突发状况。我解下斗笠,向他投来不得不佩服的目光,总控制不住说些挖苦的话:“就这样伤了她的心。”
撩了袍子,坐在我对面,星子似得眼波温情脉脉比这兮兮秋风也不足为道,“我尔森可是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主。“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家训,可不能在我这里断了。”我斗笠的帽檐上着微分,噗嗤笑了。
“难道你不知,我阿玛同额娘身前经常在此处,泛舟。”说完富尔森舒展四肢,身子后仰躺了下去,枕着牡丹琵琶,舒服安逸的不像话。
也随的妹子,上回选秀后德妃特意开口免了,说是找了合适的人家。期初我也只是随便听来的。不想十二同富尔森预谋使坏。我忽然将手里的斗笠飞过去,“你是故意找上的我。舒舒觉罗家,就我得罪的起。”
富尔森懒洋洋拉长声音说:“伤秋的季节,切莫自寻烦恼。泛舟本是件叫人开心的快事”。看着我慢慢扬起笑意,眯着眼头顶上的一方天空。
快乐事?以前在那边,不高兴的时候会拼命的花钱,也会去彻夜买醉唱歌。强硬的外表只是装给别人看的,最后成为一种习惯。来到这里“温温吞吞的秉性”,很多苦事,不能说出口。我还可以唱喜欢的。先是一首《 宁静雪》再是《日不落》,一气呵成。见富尔森捂了耳朵的动作。我又不是歌舞伎,瘪了嘴,一首接一首更加起劲。
那天仿佛把这几年所有的郁闷抖搂出来,心情也渐渐好起来,不再找寻烦恼。就算回到府邸里,我也自得其乐,用着鸢萝送我的鹅毛笔写下朗朗上口的歌谣。
又过了不知多少天。富尔森派人所过来一本名为《琵琶弦上》的册子,期初以为是本未成行的曲谱或是词集。一看会是曲谱合着舞谱又有插画批注像是歌舞剧简介似的书籍,三五页过后就爱不释手。
半个月里头我可是专心致志观摩,就算只能在桌子上轻拍着节奏。幸而以前雨霖也收着基本琵琶等古乐器的基础乐理,我得空也吃力的看过,不然可太对不起他了。光是我们那几首现代歌改编而成的曲子,我想回忆着用五线谱准确写下都要好几天,他居然用古韵又是曲又是舞的再次创作。这富尔森可真了不得,对琵琶的喜爱程度肯定是废寝忘食的程度。
欣喜过后愁云渐渐布满额头,我怀疑富尔森是不是打算与琵琶相陪一身?在他身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显得太固执,为希望他可以再开始一段寻找幸福的旅程,毕竟鸢萝与九爷的命运已经掰不开,我希望富尔森应该得到和和美美的人生。
十公主过世的噩耗,伴着漫天的飞雪而来,看不见前尘昨路。十三半年之后再次受到失去亲人的打击,形神具伤黯然异常。公主葬礼在蒙古举行,康熙厌恶额驸取消他主持丧礼的资格,考虑诸多因素,指定十四前往蒙古打点一切。
十公主府里依旧是举行祭奠仪式,这边就由四爷、四福晋来主持。半月里头的礼仪祭祀、举哀一切同八公主一样。十四同公主交情又不一般,头七才过,也随、涵璧接连累得病倒。四福晋从来不喜欢我,一直都吩咐做些杂事。
一下子又过到四九水路祭祀。能来的皇亲国戚都到场,公主府邸人满为患。想避着五福晋,就像往常一样就在附近走走。怕是走到府邸最深处,先是走过依墙而建松软积雪覆盖在三拱石桥,衔接的抄手回廊由取来十年以上楚竹保持整棵原状构造而成,两边穿插几十株红梅花不畏严寒怒放,娇俏清贵如十公主。
回望四周刚刚走过的桥底下,偶有丝丝水雾飘飘渺渺,不曾来到我面前混脏到花海尽头消失不见。公主府邸里还有温泉,寻着水雾跟去。绕过一座水榭,往下走去奇石堆叠而成的山间,或按或暗里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立在汉白玉挑台上豁然眼前一亮。
温热的水雾弥漫,台阶下温泉流动,想走下几步。背后莫名飞出个是么,很快落入水中。本能的用手档着,还惊吓的叫了一声。大着胆子定睛一看,是从温泉里蹦出猕猴来,调皮捣乱,不怕生人。一只母后带着幼猴,在水里对着我龇牙咧嘴,各处躲着的猴子一起发出声音。
“你惊扰它嬉戏。”一句深沉带有几分责怪意思的话才落,猕猴带着小猴几步越过去到另一边说话人身边觅食。四爷披着银狐风毛滚边紫金披风,墨蓝冬装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孤冷的神情喂养猴子,十几只猴子却温顺的围着他。出乎意料之后,准备草草打个招呼就撤。不料那母猴故意将水溅起,给我一头一脸,又没帕子只能用衣袖抹去,不然很快就冻住。
胤禛清楚看完这一幕,怀间顺道抛出一方帕子,“女眷们都在忙,你就如此清闲。”许久动了冷峻的嘴角,说出的语气好似融着温度。
“我知道公主的脾气,不喜热闹。远嫁那天,公主说过若有一天,不再留恋红尘俗世,只会去游历大好上河,不拘于一处。”也没有交集,说对说错谁知道,何必顾忌太多。
收拾好喂食的描金下雨,拂去手中的残食,胤禛又低低问,“记得你在南苑还算会画几笔花鸟丹青,如今不再画改去做木艺?”有两只调皮的想去揭开盖子,被他一登,像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各自闲散开。
尤其这一问,我真不好回答。“我本就不喜欢画画,当初学不过是应付选秀。木艺才是我最喜欢的。”发梢已擦拭干净,想找个借口才好离开时,四爷立身起来,眺望起水雾里的一处。
来人因明黄缂丝二龙戏珠长袍叫轮廓格外清晰,清瘦几许的身形并没有叫华贵的气质流失,步履稳健沉着的胤礽随着水雾逐渐减退,越来越来靠近在一处立着不动。眼眸里浮光流影,她还是老样子。整个人冷若冰雪,漠然无言。
如果可以,我很想走过去。面前的阻挡,不能置之不理。幸好水汽很大,稍微侧了头看着别处,我慢慢迷蒙的眼,快要控制不住。
三个人各在一边保持短暂的沉默,必定要化解这难捱的等待。“你若一人留下,这些猴儿可不乖巧。早些回去,收拾妥当十妹随葬物件。十四不日就可回京。”四爷平白直叙说了一句。
我显然不用再待下去,更是觉着好像即将有不好得结果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