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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遥望 远远相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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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母定贵人,安王府包衣奴才出身,触怒康熙被罚在妃子陵守陵。幼年幸得苏麻喇姑收养,凡事得去留无意。朝堂、府邸基本不现身,收获一份难得的来去自由。
密云水库山谷里,绿色叠翠,晨雾中茅屋田舍隔绝世俗。其中两间土木屋里,藏着十二接近十年的心血,养了许多蝴蝶。只要有心天子脚下,也能寻得依恋绿水青山,只为云淡风轻。
缥缈晨雾中,青嫩滴翠的苔藓上,穿着斗笠的一大一小,观察一阵后轻小灵秀的身影,最终挣脱十二,握着扑蝶的网投,跟在蝴蝶后时而悄悄时而疾步跃起。
十二在能够保护女儿的距离,给她足够的活动空间。肉呼呼的小手尽力控制在合适的力度,为了不憋死蝴蝶踩着小碎步,用很轻的语气乐呵呵说:“阿玛,这只银边绿翅,原先没见过呐。”十二满眼疼爱半蹲下,配合的从手指缝隙里瞧去,“小家伙,安了家,也不打招呼。”小格格颇有责怪的意思说。
男子从树林间走出,拨动腰间的装了不少蝴蝶的竹楼,童心未眠的举止,盖不住出其不意的得意。“你才多大点,这蝴蝶的祖宗,就来这谷中安家。”语音幽默浓重,独有一套的肢体比划着吸引小孩目不转睛。
不错,富尔森回来了。十二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故意斜眼狐疑片刻,带着几分责怪:“即已回来,就早些过来。来去匆匆,还不如不来。”说完也慢慢起身,对此人的了解,健全的活着回来,看来也时过境迁。
当日不迟而别,还真对不住这份友情。虽远在异乡,但知晓十二得了宝贝女儿,就一直记挂还不曾见过面的干女儿。蝴蝶格格一见富尔森就猜出他。放了手里的蝴蝶,马上跑到跟前问长问短。没说几句,富尔森早已招架不住。
一个生疏的声音,恰到好处帮到富尔森,“老话说富不过三代,看来才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幸灾乐祸的语调,出自富尔森深信应该没有见过的女子。
天真好奇的年纪,感觉出与府邸中的额娘不同。十二低语几句,欢喜着唤了,“小婶婶。”
要不是十二的邀请,我有着不再出门的理由。陪小孩子过生日,又不是什么难事。
蝴蝶对于严厉的嫡母格外乖巧,而对于这婶子只是阿玛提过就很喜欢。“这七色蝴蝶琉璃珠挂坠,我好喜欢。”小格格掏出挂在脖子的坠子,左摇右晃欢喜的牵着我说着。
想想小时候,曾经收藏过众多坠子,凭印象画下图样。加上鸢萝全力帮助,九爷对爱妻有求必应,一件精致的物件半月才能制成。
富尔森的回来,九阿哥会怎样对他。也许是因为还未谋面,就先喜欢鸢萝同他的故事的原因,怎么看他都觉得顺眼。灰白色的棉布长裳,腰间既没有玉佩璎珞,更见风度翩翩,谈吐雅趣。
富尔森小的时候,因着世家子弟的缘故,京城里的名媛还没不知道的。今儿,瞧着同十二颇有渊源,也倒合眼缘。哪个贵族夫人,愿意走么好些路,又穿得光鲜亮丽。湛蓝底色八团白蔷薇绣球花斜襟珍珠扣长衣,同色的百褶裙子那是上等的杭绸,发髻中间的一支明月珍珠钗可是当下最时兴的,看她温婉不足傲慢有余。还真有意思。
十二一向寡言少语,早觉得蝴蝶需要在女儿家的事上,找个信得过的教导。一想也就她适合。瞟了富尔森一眼,留给她们一些相处的时间。两个人就有默契的相约离开,叙叙说起种种。
书社里放眼望去,文人三三两两,评说着天下事。见年轻的满族女子,穿着豆青色斜襟马蹄袖衣裙,平吉斜着一只碧色荷叶簪,在满人里不常见。手里拿着绘有断桥苍雪的油纸伞,显然是出自富尔森的手笔。多半是文人的女眷,来送书稿或拿成书。书斋很快恢复如常。
装订书籍,是富尔森最大喜好。不论风花雪月,还是治国天下,若没有匹配的装订,那就是宝刀找不到好刀鞘。这比喻可能不太对,不过自个儿喜欢就是了。
看到如约而至的人,将手里的活放慢了很多。“虽说满人与汉人礼仪不同,出个门也不修饰一番。换个男装难道不好?扎到人堆里那么明显,府邸里头知道怕不好。”富尔森婆婆妈妈揶揄着。
“又不是去见私定终身的人,如今我不在府中居住,出门几会要好好把握。今”我将油纸伞放在,刚装订好的书籍上,瞄着他无所谓的说。
富尔森找到了气味相投,乐着毛遂自荐,“我呀,糊弄得一手好琵琶,不如你拜我为师,教你些。日后在府中,也好有个一技之长。才配得上十四爷。”
难道他觉得,遇上个斗嘴的对手。眉眼开笑,清了嗓子说:“像我这种拉郎配,就不用学这些。森爷,你若是懂天文地理,我可眼巴巴想拜师。”
对得起自己的眼光。没有在诗词歌赋上找话题。富尔森将书册归置好,亲自端上香茶,决定从天文地理第一书的《山海经》讲起。
天色从透明的蓝色,渐变到温暖的橘红色。《大唐西域记》,《水经注》,《徐霞客游记》,再到西藏,朝鲜,东瀛,在两个人口里说不出的津津有味,终于抵不住饥肠辘辘。
大栅栏云集各地会会馆,半刻之间,找到各地的美味,不是件难事。
粤菜,真的是不错的选择。富尔森熟门熟路,在小二精心安排下,选择喜欢的雅间就坐。习惯性的点菜,头三样杨桃酿肉,石榴鸡,荔枝凤尾虾,翡翠松仁,瑶柱丝瓜汤。我听着,道不当心厨子的本事,当心手里的银子。
富尔森从来不是薄脸皮,得来不易的一顿好吃,也不特意回避。这顿饭必须吃,舒服坐在紫竹椅上悠悠说:“看不出手头这样宽裕。得儿,这夫人请客。”
原先我也以为自己珠宝匣子里款式平平的物件不值钱,偶有一次拿了只碧玉飞花簪试试运气,就当得二百两。从那以后每次上街,就自觉换好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请朋友吃饭,我可不吝啬。大不了,把手上的翠玉镯子当了。“我是因为喜欢西关大少,这饭钱不吝啬。要不然,这顿饭我们各付各。” 表明自己可不是小气鬼,轻轻笑着,挪到窗边去。
听这一说,富尔森确定没选错地方,端着一碗白果薏米腐竹糖水,安然靠在躺椅上享受起来。回忆着广州城西一带极具岭南特色,印象最深刻就属客房顶有平台,乘凉赏月很特别,五光十色的满洲窗。
西关大少,名门望族,纨绔子弟大起大落的生活、爱情,最后是个好结局。这样的故事以前在闲来无聊时,打发时间看过的重播剧,现在又与我如此贴近。
那么凑巧,微微浮动的玉珠车帘子里,美貌的女子不经意间散发着如菊的淡雅气息。强烈的一晃而过,马车里却是他正为新娶的侧福晋系好披风,神情我好像见过又很遥远。指尖触不到任何地方的无助,身心骤然冰冷。
富尔森抬眸将一切看在眼里,印象里深处痕迹,透出不好。这些年又不是白过,内心干笑几声,局外人总看得比谁都清。“遥望西关大少作何?美食不等人。”适时放出朗朗催促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富尔森晃动筷子,嘴角压低的弧度,更肯定这四个字。
四月末,鸢萝没如往年去江南避暑,接上我一同去密云附近的田庄暂住。以前只听说九爷为鸢萝置办的宅子独一无二,身在其中处处体会得到用心之深。梅花同名不见经传的花草散落在楼阁里外,叠翠拢绿里奇石林立,小桥流水如墨水画,田田睡莲深处,一方温泉镶嵌。在此时此地,我能寻得这平静实属难得。
还有四年,他即将失去一切,成为笼中鸟。而那时的我,或许回去了,或许还是现在这样。那么难,我才有幸遇到他,怎能轻易放弃。我应该学会等待守望一份真情。
鸢萝水眸关注着对面,养神的姿态像极了黄婵花,姝丽绝伦,越了解越想爱护又小心翼翼。逮住玩疯掉的女儿,吩咐着乳母带走即可哄着睡。如月光般静宛的身子浸在水里滑动,如雪堆积成的肌肤靠在白玉阶边,“这处园子,最好就属这一方汤池,玉肌美肤不说,还能平心静气。”
我半天没出声,鸢萝伸手咯吱起我,我连连用手溅起水花躲避,一阵嬉闹鸢萝早就气喘吁吁,笑看水中我们二人倒影,暂且好好听她说了一句,“五嫂同你的小别扭我可不管。可有一事你的依着我。”
点了头,达成约定,又听她说:“涵璧已然锁住自己的心,又没完没了操持府里府外大事小事。与宗亲来往不是只要身份、家室就万事大吉。若你能分担一些,帮到涵璧,你也可叫十四不小瞧你。“
听完这段话,我顺着鸢萝裸露在水中肩膀看下去,修长的双腿在好似摇摆的水草,她发现我捉弄她,惊呼一声害羞红着别过脸,急慢拿着顺手可得的丝绸内裳把裹得严严实实。
从温泉回往住处,府中的莱芜,上前打千儿,说十四刚去看过回京待产的八公主,顺道从九爷这边取物件。十四要我过去说上几句。
嘴脸如往常的十四,在大门口马车前,彻底打断瞎胡闹的心机声明:“九哥,并不是随便可以糊弄的。你离富尔森远些,省得自讨苦吃。”
意思,我知道。发现脚上的软底鞋,秀的燕子衔泥左右不对称,不是千荷的手艺,像是雨霖留下的旧物。低头琢磨,不回嘴。
为先前许多事梗着,十四也懒得发火,旋即掀起帘子要走,“没几天,八公主即将临盆。礼物早已备好,你倒不必去。太子府中,新娶的侧福晋也即将过生辰,到时也随、雯妗早已去热河,你看着张罗。切莫丢了体面。”一样说完,利落坐上马车。
她过生日,我送礼物?这是最可笑的事。除去自嘲就不该有别的。对自己失望透顶的应了一声。
那一声回应,唤起不妥来。十四翻了几页书后,语气淡淡,“下车去吩咐雨霖侧福晋,今年的生辰按着喜欢的张罗。往后学者打理田庄里的事,涵璧需要有人同她分担。”听到莱芜回来的脚步,确实像放下了一件事。
塞外浩瀚星空下,从来孤独的胤礽,拖着疲惫失望的背影,迈着方寸错乱的脚步,一起撞入黑暗中。遥望着未知的方向,回忆中的胤礽没有一丝美好的意思,感觉是为受骗愤怒。
太像,幼年时,头一次听见佟佳贵妃说,因皇上深爱先皇后多疼些,不过是“太子”而已;又或是第一次带不足十岁的十三狩猎,老四对十三说太子总归是太子,不能同其他兄长论。
说话的人,都是自己平日里当亲人相近的人,事情过了还如以前,可总归不似从前。佟佳氏离世前对自己说了关怀备至的话,只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康熙年三十五年,老四明明知道,
为老大遮掩试求兄弟间和睦,不足为信。
这条路从来就只属于孤独着,血液里透着温热也该摒弃掉。手中拿着可水晶宝瓶,里面的水已经只剩最后一滴,徒然冷峻念起:“真水无香”。水晶宝瓶也跌落草丛中,纯净无暇的之地,黑暗的草丛中滚进去不知所终。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密信,化为灰烬。伊尔根觉罗雨霖,你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