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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割破 三娘的过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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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头七里头,也随派人送来帛银,又是细问诵经的事宜。与千荷的交谈间,透露出槐莲在涵璧的院落里被罚跪了三天,没有换来任何人的同情。朔华嬷嬷本来同槐莲有些交情,也没有任何求情的意思。时间一长,十四面前最得脸的笔墨丫鬟,空出来。槐莲一下子变得可有可无。
索尔图势力随着君王的权衡、谋划改变被打压,而舒舒觉罗家这样稍微疏远的姻亲,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涵璧与十四断情的缘起,根本就不是皇子与深闺名媛不期而遇的一见钟情,而是涵璧年幼时被张瞎子断定常伴郡王侧的八字。与帝王沾边批命这种事也难怪会引导妃子们深信不疑,随水推舟交给贤德出名的德妃来解决。结果,涵璧未能留在宫中,成为十四皇子侧福晋。
我望着漫山翩翩的秋叶,悄无声息的会同情十四起来。雨霖是自找没趣的拉郎配,情投意合的涵璧也会这样的出处,也随典型扶持皇子势力的政治联姻,自幼相伴的槐莲留不得,好在外边有个什么名妓红颜相伴。
白云寺在京城周边还算是小有名气。今天保泰约我在此处见面,福祸难定。深深提了一口气,保持头脑清醒,我依然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且木然不自在的复审在一侧站定。
保泰不喜欢用反应缓慢的人,但听话又想抓住时机往上求荣的留不得。在佛前合掌之间,神情还算平静,“月云这个人太过急功近利,又喜欢自作主张。本王会考虑换个新人给你。卑贱的本性就是改不了,一见利益就忘记根本。”
保泰片刻不着痕迹观其面,小心翼翼不减,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不自然。上了一炷香,鼻音拖长带着寡义刻薄的意思说:“只叫你断绝与五福晋来往,可也不必那般歇斯底里。”
“我兄长本来最可依靠就是塔塔那拉家,几月底下王爷也看到至今一点音信全无。我想知道关于他最可靠的消息。在府邸中我想有稳固的地位。”我毫无担忧的看向檀香,挥发在空气里的点点痕迹,又用着走投无路的祈求语气慢慢说起。
保泰疑心时起时落挑起披风上稍微站上的秋叶吹落,脚步重重踏过落叶,久久的脆脆发响终于结束,“本王对十四女眷的争宠一点兴趣没有。十四需要完颜氏忠心,皇上想安抚的忠奴,聪明人只能努力维护这份赏赐。涵璧母家怎能比过黄金家族完颜氏,还同太子生母家赫舍里一族攀扯,别说德妃不乐意,其他人瞧着也闹心。雯妗那妖媚虚荣的女子,在任何府邸都不缺。”
不追究槐莲现在的处境,又成功的诱导他对月云起疑心。他口中的话无情冷血,又对我有意引导,暂且好好回了一句,“有嫡福晋在,府中自有人心,不平事掀不起大波澜。”
保泰用惯有的目光逼迫着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直到判断出对会话有了满意之色,淡漠扫过千手观音像扫,貂毛围脖重新一围面颊划过冷笑。
似乎过了数十年的木鱼声声笃定,我好不容易变得逐渐平心静气。独自在萧索的林间石台阶上,觉得清冷无助的一步步往下走。往后我要开始在十四有所作为,这样才能隐藏好他在我生命中的存在。
千荷确定保泰的明暗的眼线撤去,在一处石阶上等着回话:“现在主子只要休书一份,十二爷必定出手。槐莲走了,嫡福晋会放心。府中迟早也知道你的手段。”
我少有的扶着她的手背,肌肤纹理透出的清冷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莫名就愿意说些更深一步的话:“槐莲是八爷送来的,什么时候生出的二心?”
“她是十四爷笔墨丫鬟,平日的举止灵巧,雪姬同十四爷有竹马之情,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偏十四爷又答应过雪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雪姬成为府邸的女主人是不会容下其他人的。皇子的嫡妻怎会这样的福气放在一边不说,做女婢的爱慕主子,很容易为他人利用。”
我初入府中,也是知道些槐莲的破绽,又不想贸然揭开,她毕竟是出自良妃处。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谈论起:“她说的那件事。涵璧只是知道表象?”
千荷用一种该是历经世事,轻易看透一切的心境说着:“奴才知道涵璧主子心气高,稍微知道表象已足够,叫她落得在府中画地为牢,已是她有善念的回报。余下的人生精心养育儿女,在十四爷府邸中未尝不是好事。”
不得佩服起这位贴身婢女,身为太子安插在十四身边的眼线,何止一直同我进退,在雪姬事件,宣嫔退出后宫,与五福晋绝交,都提早给我意见早做打算,“宁为玉翠,不为瓦全,涵璧的结果,你可曾预料过。”我回看她冷如秋霜的样子,头次对她给予的提议做补充。
只见我与她身上都沾上了不少落叶,“若奴才说,太子妃,一直知道侧福晋的一切,您可预见过结果。”
软底鞋在台阶上被台阶还是搁到,默数出台阶的数目,但很快又数不清楚。
对于任何一个君王都想运筹帷幄一世,名垂千古,在后世心脑里树立起不可逾越的丰碑。康熙当之无愧是圣主明君,文治武功卓越,对于自己的继承者,期望及要求之高更甚。已是暮年的康熙对于这愿望更加迫切,还有说不破的忧虑。
太子被废的事在京城犹如一场不知何时会退去的雾霭,朝臣及皇亲国戚中多数人都在揣测、观望。废太子一面是明君所为,但,康熙也清楚稍减的暗流汹涌将会是蓄势待发的惊涛。
八爷见过两次而已,贤王的名声被串味,觊觎储君,变现就是对康熙不忠。大阿哥沾沾自喜,周旋在几股势力中,马上独占鳌头,最后是空欢喜,罪臣。
上驷院里不论侍卫、宫人总是低眉俯首做事,不敢行错踏错,战战兢兢。看管废太子干系重大,危险可怕。直郡王好像不知何时就会叫不合意的人消失,雍亲王也是冷着个眉眼很严厉,
两个和在一起就是两个镇妖驱邪的元君。
胤礽看着与老四一局残雨的棋局,在细密的齐格子里,走得进又出不去的思绪里头。大阿哥总是一劫武夫,谁在悬崖边推的储君最用力,那就必回有破绽。若果搭上老八,这一场不输不赢的博弈,方能暂时抽身。
夹在两只间的棋子,缓慢被手握在半拳里。储君是局令天下的捷径,可也是前途未卜的。没有一个帝王从一开始就愿意同亲子用权术博弈,一旦成为对手,不管明或暗,结局由父亲来书写就不会是最坏的。
烛光寂静里,晃出的人分明不是太监,是胤礽心腹侍卫。“太子殿下,一切办妥。大人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只等鱼饵上钩,太子即刻归位,不必在受贱人所害。”
老三掉着书袋,那是看老八贤明一片,总要博学多才。会学不知会不会用。胤礽眉头低沉,又将来人唤的更近,吩咐几句。“这是从南苑鹿园里来的物件。太子妃看着说难辨真假,还请太子劳神。”侍卫从袖中拿出信件,恭敬的呈上,郑重的请求太子看。
胤礽没有马山去看太子妃亲笔加了封的秘诀,自然而然将黄玉游龙佩解下交到来人手里,“大人见物,即可安心。”侍卫不再多言,山接受命令退下。
独步在屋子正中,凝望着繁星满天,接着凤凰琴声传遍上驷院,琴声中犹如凤凰涅槃时浴火而舞的悲怆,激昂慷慨忽而转为凝重,又化作异域而起时华丽飞翔,幻化在天空换过银河九天翱翔,终究形单影只。
借琴抒怀被不能就心神宁静,将压抑悲愤如千层浪花席卷出来,惊涛骇浪推出去,远远隐在天边不可触及的地方。隐喻着未知深沉的眼,终究在鼻端一丝冰冷叹息后,举止患得患失的研墨。
不想再有任何妇人之仁,这次腹背受敌,就是兄弟间结怨至深。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在捍卫储君之位,被动的对抗,想靠疲劳周旋早已无用。记得索尔图提及储君时间太长,并非长久之计,飞航时刻,大可放手一搏。
摊开手掌,那只大眼睛蜻蜓栩栩如生,希望今生始终如一。
冬天的阴霾如同废太子一样,笼罩在四九城里每个人心上,做每件事战战兢兢。大家不再成全结伴参加供养,生怕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皇亲国戚之间互相的走动减少,都在刻意回避过于亲厚的言谈。
废除太子另立新储,并不会一帆风顺。八哥被康熙在朝堂上怒责整个人心思很重,掌掴后在府邸里闭门思过的九哥跟有九嫂陪着,十嫂身上又不好十哥还会有精神搭理谁。十四身上有触怒龙岩杖责的伤,用药后不适应,伤处长了皮疹,迟迟不能愈合。
疼痒难耐整日爬在床榻上,早就憋闷不住的十四,找不出一样顺心的事。胡乱吃过早间宫人带出德妃亲自做的早点。不知怎的想到,被康熙责罚时,老四的滴水不漏的态度,预料中也意料之外,气氛不已。涵璧问都不问一句。府里的两个女人围着自己团团转,又生出其他闹心事。火气不打一处来,随口就叫人收拾一切,搬到那人住的果园里修养。
看着青灰色的屋檐上晒着一层银霜,午后暖阳高照反射的光晕晕乎乎,冰菱花按着十二爷的嘱咐细心种植后,没想到今年真的开花了。可记得说是冬末,初春才会开放。底下黄蓝色花朵,傲然一朵借一朵顶冰而出,冰雪里豁然热闹可爱。
爬在床榻上的十四一身湖蓝蜀锦冬装长袍,身上盖着蚕丝萱草压纹鹅绒被,抱着景泰蓝手炉休闲的微微抬着俊脸看着正前方的书籍,而侧福晋坐在方凳上给十四爷翻书,看到那儿就翻到那儿。宣德炉里袅袅烟雾里含着薄荷苹果的香,轻松明朗的心情不言而喻,不知哪里来的奇香。
出入内室的侍女们看着这一幕,那有忍不住窃窃私语。千荷自月云走后,已是头等丫头,小丫鬟们见她有尊重却惧怕。见着她端着清洗伤口的苗药,既要出来,不言不语,赶紧退去。
瞟了一眼她腕上的玉镯随着动作滑落,在灯火里冰种之地里又絮状的飘绿如长春藤,而那银质叶子那么太凑巧的顺着藤条蜿蜒而上,把断列处隐藏起来。似乎在太妃宫苑里谢恩后,有意无意推了她一把摔断过。
又等她配合着,翻了两页,犹豫一阵,十四动了动肩膀,勉强说:“从今往后,可如成亲那日约定,彼此铭记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未尝不可。旧事早已作古,不必耿耿于怀。”
真是好笑,不好好看墨子,到同我口舌起来。我停下翻书的动作,淡然表达起无所谓的“回忆”:“那日,并非真情真心。我不会同五福晋再有来往,十四爷再不必左右勉强照顾旁人的托付。”
十四带着几分恼火侧起身,注视身边的人。平日里怯弱呆笨任由人摆布一点看不出,没有一点惊慌不安,反倒是有着据理力争的勇气。因为身体不便,稍微支撑起身子,不会轻饶还想一探究竟的意思挖苦:“记得那天在太妃处,你可是欢天喜地谢恩。”不知不觉将后头的气话顿了下来,那天,模糊的好像没有过。只剩下对额娘抵触的情绪化。
怎么突然说起以前的往事?我难道露出纰漏叫他怀疑,可这几年独处不到十次,该是不会的。仔细一想也好,觉察出不妥才好。我跟雨霖本来就不是一回事。不争辩,任他随意贬低。
捻着的书页在她两指间不动,明明有很多不高兴,又受着拘束不敢变现出来。木头疙瘩。眸子里有一丝浅笑得意,占着上风口里不吐不快,“事到如今,不论你是否与五嫂交好,你一身注定要跟随我一世。”
骤然间明窗咯咯做响,失手放开书页任由冷风吹着快速的翻转,两人一道齐齐瞧着那漫天飞雪,视线从来就没有此刻默契。
冬至应着节气,鹅毛大雪说来就来。十公主的婚期,已经没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