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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奈何 已经是错乱 ...

  •   几场细雨过后,午睡时有舒缓的风,细细吹拂。绿意浓浓的银杏树叶懒洋洋偶尔动一下,树荫背后是身穿清凉夏衫的人,窝在床榻上轻轻摇晃团扇。
      湘竹的手柄保留着原始的花纹带着清翠的味道,似乎到了这个初夏我才知道扇子的妙处。去年胤礽从扬州带回的礼物,扇面描绘着白梅花丛中,一个披着绯红洒花缎面灰色貉子裹边披风的女子,用袖子掩面百媚恒生的回眸一笑,即将消失在花海里头的样子。
      秋天一来,废太子的事,就要掀起轩然大波。还有二废太子,九王夺嫡,我一心等他,岁月不会成为最大的阻碍,接着有诸多的不安定塞满脑袋。
      千荷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劈着要绣秋裳的丝线,灵巧的手腕带动如玉的指尖穿梭在丝线里,屋外斑驳光线晒在身材匀称的身子上,恬静的姿态别有一番美好。
      槐莲谨慎一探后,靠在大门一侧,指甲深深嵌入专缝,下定决心走这一遭。在府中虽没有名分,穿戴讲究吃穿不亚于其他府中的侧室,虽然无名无分,府中那些有名有分的也不敢欺负。若不是走投无路万万不会舍弃,朱红的唇咬紧,决定赌一会。
      对于头一次来我这边的人,不想有太多的刻意讨好,随意挽着发,盘腿坐在床边,不格外照顾拉拢,笑容恰到好处的陪着。不过几眼看出,以前那股子仗势欺人的气死全无,都是安静本分。
      槐莲布满疑心又无可奈何的双眼,确定千荷奉茶完毕退出,身影消失在出院外。不再耽搁,不怕尴尬的发问:“雨霖主子,可知道打开金笼放雪衣?”
      苏轼奉命去常州、润州一带赈灾,他在《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五首》之二里,再度提到“世上功名何日是,樽前点检几人非。去年柳絮飞时节,记得金笼放雪衣。”讲的助名妓周韶脱籍从良的趣事,自从有了周韶被放之事,“金笼放雪衣”是名仕将身边的美女自由放飞的隐语。
      我故意迟疑了几秒,又将滑下的发丝拢了一下,事不关己的说:“可你是十四的赔侍丫头,就连想的资格都没有。”顾不得那许多,槐莲走到我身边坐下,尽量在耳边伴着低低诉说,死亡的恐惧在她嗓音里久久徘徊……
      茶色的夜色里,大雨敲打格子窗,明纸被弄得呼呼响,银杏树叶已是在雨中失去往日的宁静。宁为玉翠,不为瓦全。像她这心气把“白首一心人”看得重,发现有心人有负于她,这方美玉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摇曳的烛火刚稳了些,纤瘦的着碧色衣裳千荷轻唤:“福晋主子,若真要为她操心。可求十二爷,托哈齐的儿子,早就将槐莲看在眼里。各府里头,爷儿们收在屋里将标致的女人,送奴才不是坏事。”
      那声音如夏日荷风,一缕过去,清凉透静。发丝上隐约感到的闷热,也顿时消退下去,抚着那象牙劈丝席子,侧身躺下轻言:“我的处事态度,向来是门前雪不扫,她人的瓦上霜更是看都不会看。”
      “可保泰要的不止是主子,同十四爷、嫡福晋相近如宾,而是掌控住整个后院。如真能达成,对太子也是件好事。”她笃定的眼神不卑不怯,淡淡默默说完替我放下了绯红的帐幔。
      我不确定是否该面对这一句。掌控住整个后院,提防十四等撼动太子的一举一动,周旋于两股截然相反的势力……。不行,我便是我,那些历史能耐我何?

      六月里头得空回沈阳老家的鸢萝,没有像往年去承德私宅避暑,耽搁三五天后直接回京。一来最近一、两年间雨落渐渐同宜妃有所好转,这趟避暑由雨落照顾大可放心。二来十福晋与十阿哥成亲细细数来,已有十载,到了这年才有孕,在边总要个观察入微的照顾。
      前后脚的收到的雨落得太后、贵妃的赏赐,宜妃得脸的消息,又亲耳听闻十福晋待产前一切安好,用过午膳就带着小格格过十四这边来。
      满满的紫藤花将彩绘的回廊包裹出一个花帘子来,光线里落下的花瓣以及子午般的水汽,连带着出现,鸢萝带着小格格在廊下踢毽子,小萧儿那里是个安静的主。鸢萝踢毽子的伸手不是吹的,花样繁多,看的我只有羡慕的份。
      也随养着的波斯猫琉璃儿,竖着猫尾巴才从角门拐过,小萧儿瞄到到后,半个小时之内,都在追逐猫尾巴,将半个宅子弄得鸡飞狗跳。
      我们喘着气竟然一路跟到十四书房外,小萧儿一溜烟就跑进内室去。原先的大队人马在院外止步,几个近身侍候十四的已经跪在齐齐地上大气不敢出。
      鸢萝感觉很好玩似得调笑着: “过些时候,你也该有这样着一个。”,花盆底鞋已经稳稳踩在院子的石板上,优雅挥了帕子冲我扬眉,大方的朝着前方走去。
      我回笑。十四不是去天津办差,才两天就会来。稍微纳闷,也跟着走过去。
      隐约听见,小萧儿一句说话声后,步步生莲格子门,伴着清幽声打开。雯妗抚着扁方最下像是滴翠似得率琉璃流苏,四对如意珠点翠簪花,余光都不想落在我身上,美眸低垂丝丝细语说:“九哥的掌上明珠,如男孩子似得养,看着我又爱又可惜。鸢萝嫂子的才情埋没了多可惜。”
      鸢萝生来就又一种美丽,在如美如幻的表姐前,在如霞如酒雯妗面前,淡雅的有神有情,像是加强就输的留白,不可多得。“萧儿,在大些。我可得越发严厉些,在府邸中淘气作罢,到这些叔父跟前,再这般,那就是胡闹了。”
      书房内传来十四洪亮宠溺的声音,“过来叫十四叔好好瞧瞧,” 小萧儿咯咯咯笑不停,琉璃儿也是一阵阵不安分的叫着。突然一句:“十四叔,壮壮的胸口是叫琉璃儿挠的?”
      童言无忌,秒杀了我同鸢萝。我联想到不是好的,可镇定的很。鸢萝红霞铺面只盯着石子路,等着尴尬化解。雯妗瞧着院里的几十号人,玫瑰似得腮红娇嫩柔媚,樱桃小口却气势逼人训斥:“都愣着作何?快将琉璃儿交给格格玩闹会,再送到福晋处,切勿再惊扰爷的小憩。”
      偏胖的琉璃儿被萧儿紧紧抱着,小丫头小步跑着出来,见鸢萝脸拉下来,眼珠子抱着讨好的意思又星点害怕,“琉璃儿被十四婶喂得都有小肚子,”说着小手按在提到的地方,琉璃儿挣脱溜走,萧儿急急追去。
      雯妗见状,这叨扰也算结束,给鸢萝服了身子,目送几步就转回屋内。
      鸢萝扶住我的手臂,小声一句:“你可得好好打扮。不肖羡慕谁家良辰美景奈何天,自个儿也得小轩窗正梳妆。”轻笑着一阵还不依不饶,我只好由着她。
      送走鸢萝母女返回院子,被潜去照顾涵璧的月云回来片刻,交代几个小丫头照顾花草。见到我,一如往常闲话几句,来到跟前要服侍我洗发,轻言慢语但逼迫感明显,“主子才从张掖回来,也没多交代话。就是侧福晋能取代涵璧主子,问了奴才一句。”
      “涵璧可是十四爷长子的额娘,奴才们又爱戴,我可没这本事。不过那些碍眼的花花草草,我倒是有信心动上一动。”我颇有意图的“打算”,叫她听懂就可以。
      月云内心又可笑所面对的人胆小与目光短浅,抬手将揭开发丝用清水梳洗,不平与不甘的神情在铜盆里清晰可见。

      七月流火带来难耐的烦闷,被十八阿哥的夭折翻搅不断的风波遮盖。疏疏密密的空气里,皇城内外人人屏气沉静,万事诚惶诚恐,似乎隐约等待着层层宫苑错落的拐角处,突然会幻化出的更大祸端。
      小十八出殡过后,首批十公主的陪嫁宫女去往翁牛特部,月云因公主指定成为其中一员。槐莲,偏送给十二表弟做了小妾。对于这两人的命运会如何,只有天知道。
      三娘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寸步不离陪在深度昏睡的三娘身边。还未见过面的二哥,要是此时能在身边,三娘的句点才没有遗憾。在家人与生离死别时,不论你怎么与众不同,还不是一样无能为力。
      窗外花繁叶茂,和风静空,稍纵即逝的一句:“霓儿,额娘终于盼到你。”三娘面上浮现愿望成真的含笑,好像三姐真的活过来,在三娘怀里撒娇依偎,短暂停留。三娘,真的,走了。
      按照娘的嘱咐,生后事一切简化,谢绝宾客的布告,所要做的就是闭门静静料理一切。一派落寞的果园深处,普通的正房堂屋内挂着依托哀婉的白色孝布,挽联诉说这妇人的贤良淑德的一身,灵堂之上只有一人披麻戴孝,又有两个小丫鬟交替相伴,花椒婆婆及几个老家丁操持着出殡的事宜。
      冷清的灵堂上,我早已伤感到心力交瘁,看着火盆里的墙纸明亮一阵又化作灰烬,想到世事无常。三娘临终嘱咐其中就是要同表姐保持距离,两家这层亲厚的关系,导致了多少家中的是是非非。
      二姐、三姐、“雨霖”尽是姑父博取权欲的棋子,二姐遂了他的心愿可好景不长,三姐迂回对抗最后客死他乡,“雨霖”嘀笑皆非的婚姻,阿玛不想同姑父同流合污被贬官郁郁而终,二哥到贵州戍边。
      千荷见灵堂上没有什么人,俯下为我披上一件外衣,“侧福晋,如今月云、槐莲已经不在身边。许多事,不必再向从前。可你还是十四爷的侧福,又得想着凡事就得那样做。保泰心思诡辩狠毒,十二爷并不是每次都可以帮到你。再有太子迟早会知道保泰要挟你,而奴婢只能尽力拖延。”说完火盆里哔啵声不断,照得千荷清丽的容颜,如火玫瑰一样媚惑致命。
      千荷点破了我,又留了新的悬念。我要追问,她肯定不会说。“保泰并不可怕。只要我还是十四府里的侧福晋,他总会有想索取的。”废太子的预谋我只粗滤提及,可大阿哥会被圈禁,八爷结党营私遭康熙猜忌,才会让他看到有利可图。
      雨落避开五阿哥的陪同,独自一人看雨霖。见到年迈的花椒婆婆,不想打扰,就径直走到堂屋。
      在门槛外忍了一下,雨落把剪水双瞳将所有哀痛收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能再把事情弄得更糟。
      从脚步声里知晓,表姐到访。我低头烧元宝蜡烛,更本不去看她。可心底酝酿着命冤屈的歇斯底里。回身看去,银色蝉衣外里是玉色祥云暗纹如意盘口衣,流云发髻钿子上六朵白玉梅花而已,挽袖滚边处银丝压边又卷带着梅骨朵及枝叶,她就是那样绝美如月华。
      雨落真挚合掌行礼后,没有觉察到危险气氛,如以往温婉的说:“三娘在我的心中就是淡雅如菊的女子,我带来一件紫红大丽菊杭缎的披风,入殓时一道入棺罢。三年最爱大丽菊,她会喜欢的。”
      想到先前的种种,归集起来就是欺骗利用,我顿时目露寒光,言语冰冷说:“你连人都没生过,有是么资格教我?我们一家,都为你一人的荣华富贵,倾其所有。这样的好意,受不起。”
      雨落不知道是这样的情景,心跳一怔,难以置信的犹豫片刻,试图走了过去。
      五阿哥的左手手掌被一把匕首刺穿,右手径直挡在雨落身前,退出几步的同时严厉训辞:“长辈们的事,雨落也左右不了。逝者已逝,你心生怨恨,又何苦?”
      只顾看着五爷手掌渗出的鲜血,雨落惊吓不小,对雨霖反常举动说的话,又想开口问又想上前扶歪做在地上的雨霖,五爷沉稳扭头一句“我们走吧!”。确定将雨落安全环在怀里,火速离开。
      静候多时的巧娟,抹了一把泪上前劝说:“四小姐这样说五福晋有何用?故去的人,终究活不过不来。你若不能保重自己好好活着,二少爷就连微乎其微活着回来的可能就真没了。”
      屈指可数的低下人,一时放声大哭起来,把沉在心头多年的不快,统统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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