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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解铃 觉得早该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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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也遂妆容美丽大气,着正红吉服带着大家拜月,做足女眷中头号人物的风姿。她已从喜得贵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开始为如何守护地位行动。端淑和德,张弛有法,嫡庶有别。
雯妗容姿姣好,每每出行都会精心打扮一番。玉色满秀月桂宫装,斜插着十四专为她一掷千金购得的宋代紫晶碎玉发簪,无论跪拜还是起身时翠玉轻摇托着正好月色,我见犹怜的模样,谁会愿意相信是个孕妇。
不见涵璧,意料之中。端午时节为三格格补满月酒,十四头一次冲她发了火。算来一是很久未见她同孩子们到花园里,解语般的古筝声也在这年里似乎就没听到过。
仪式结束后,按着规矩,落座一起赏月。也随分了月饼,朝着我问:“雨霖,近日可都在读书?”雯妗并不在乎我们的任何言词,剥好一瓣橘子,逗小阿哥弘明玩。
“以前在闺中,就跟着哥哥、五嫂读过一些。抱着回味的心态,才重拾旧书。”我这样说,怕不会在多问。她也不再问,吩咐着给涵璧及小阿哥弘春、二格格、三格格送果子、食盒。
弘明被橘子酸得眯着眼,皱着鼻子,凑成一团,逗得上下几十号人好笑起来。也遂却说要带我进宫去请安。一种隐约达成期望的紧张感油然而生,忙不迭谢过,引得在场女人们不屑置之。
到了永和宫前,一脚踏上古朴的汉白玉石阶,瞧着那恍若隔世的朱红宫门,院子中有三株娇媚的紫薇,五株素淡的银薇,在正殿一角温婉静候;正殿前三人才能保住两棵松犹如苍龙盘那里,走到有意修剪的枝桠就好似有力的龙爪下,威严感伴着恍惚的久违感一下子许多画面飞扑而来。
年轻的宫女四人分在通往正殿门外成为两列侍候,整齐的俯身请安。她们还是露出对我的好奇,不时交换眼神对我的打量。松下搁置百花青花瓷大缸各放了东瀛进贡的红锦鲤,不知是长期修养的原因还是跟主子一样高贵,若高雅自得慢慢游着。
路嬷嬷掀了帘子,眼眉含着七分笑,爱护着引我们进去边说:“十四福晋,德妃已小憩起身。”嬷嬷也不是头一次见,我已好好向她示好,她也还礼。
移着机械的四肢跟着也遂迈入门槛,难掩好奇的张望,第一眼就看到德妃。端庄高贵的身形并未带旗头,梳着简单的一把头,簪了左侧只鎏金芍药蝴蝶,颈上着珍珠挂链,藏青色的宫装。虽已是上了年纪,年轻时的秀丽依稀可看出,韵味十足的眼睛,整个人精明果断,不失娴淑。
德妃语气平平问了我许多可有可无的问题,回答到生出厌烦时,她清晰的说:“赐也遂福晋坐。”她们开始说起些我更本就不关心的事,宣德炉里的熏香飘渺着的样子春眠了我。
“时候已是不早,太后可是问起你,就着这个时候去侍候。”德妃牵着也遂的手,疼惜的嘱咐。也遂一走,德妃瞟了我一眼,无关痛痒的说:“不懂侍候十四。那就在宫中多留几天,好好再学些规矩。”
一顿难过的午饭过后,将我安置在永和宫后殿耳房里接受以后的培训。宫中的深夜,透着诡异的神秘,总觉得很有可能有鬼出没,掖着被子抱住头也就熬过了一夜。
一天而已,就以很不习惯。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托腮张望,成了过往宫人的风景。各宫各处都对十四爷的第一个侧福晋充满好奇,无一例外露出笃定傻人有傻福的表情。
九福晋陪着宜妃刚往贵妃处出来,就猜出宜妃打着前往永福宫的意图,一路上几次试图扭转宜妃的心意无果。自打成为九福晋开始,宜妃一年之中与各宫的娘娘不抬几次杆日子就不舒坦,尤其与德妃……。
离永福宫几步外,鸢萝就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人。原先只知十四有个侧福晋木讷的不一般,聪颖的烟波,端详了半刻。还真不像传闻所说。如孩童似地举动,青春的面盘尽是心事,还真的有趣。
一看宜妃着绛紫的旗装,一色珍珠锦缎的花盆底鞋,突然立在我面前,明珠耳坠晃得我眯了眼。宜妃清脆一串笑声后,凤目透着笑意说:“瞧,愣愣的样子,叫人直乐。”
她身边的年轻少妇,五官美得无可挑剔,体型轻柔但不做作。尤其是独独的一个酒窝,浅笑着好看的不得了。两朵晶玉生动别致的睡莲耳片,触碰到腮边白皙粉嫩的肤色,气韵如莲般高洁雅致不言而喻。
宜妃根本不把德妃的人放在眼里态度,将带着红宝石銺金玫瑰花护甲的手轻轻拨弄我的脸,稍微压低身子在我耳边说:“雪姬的事早就了然,德妃就是揣着白明装糊涂。永福宫的大门想来不是向着你开的,本宫的翊坤宫随时都向秉直的人打开。本宫说不定就是你改变命里的解铃人。”
十四早就了解雪姬事件的真相,要不然我可能早就死于非命。德妃不喜欢我,以后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只为得个机会进宫,至于谁是我的依靠,我自己会选。一幅认命的嘴脸,起身委身回答:“也许这便是宿命。我与表姐不同,只想安静度日。”
宜妃此时听到这样的回答,红唇趾高气扬,铺开的是不知好歹的轻笑,转身离去。九福晋一直在旁观,却不知怎的很想与这人亲近,回身看了一眼。
本想着德妃肯定少不了上纲上线,可五六天低下人家依旧很忙,留我一人晒着就舒服似地。宫人们也不愿与我说话,没人管,一下子即刻由小宫女陪着送出宫。
魏珠刚从古鉴斋里处取出字帖送到良妃处,正要走交代永寿宫当值小太监几句,看见在宫道上的人。故意只开她身边的人,决定走上前,不拐弯抹角,挑起话题:“十四府邸看来多有不如意?德妃娘娘面前容不得三心二意。”
这人看着就是太监,过往的宫人又礼让三分。脑子今天还不错,几秒短路后,意识出这个人是魏珠。梁九宫的得意弟子,以前在妃子陵、西苑、南苑、御膳房一起风吹雨打过。我不知道具体的来意,找不到合适的话,半天也没说话。
“侧福晋自然认不得我,可雨霓姑娘同奴才有几分交情。请侧福晋记得,冤家宜解不宜结。”魏珠向来说话大胆又点到为止,不再耽搁时间,回身即走。
九月围猎结束之夜,为八旗勇士专设的宴会号角吹响,热烈的篝火晚宴开始。
保泰闷闷不乐的离开营地,飞驰着骏马在树林中,明亮的眼在黑夜中霸气外露,矫健的生手将林中的飞鸟一一射杀。
回想一顿晚宴下来,见着大哥又再在皇上面前替如何敬重自己阿玛,准格尔战役若不是阿玛处处尽心尽忠扶持,就凭你也配有战功。平日仗着皇长子的身份处处同太子作对也就算了,还时时在其他皇子、各府皇室子弟面前自以为是的耀武扬威。
想到这回身无情的一箭,一只雏鸟揪心哀鸣,回荡在黑的没有尽头的夜里。
自己阿玛去世之时,表面上是来吊唁,不过是府中有个色一流舞一流的舞姬,明明知道她已作为礼物送给托哈齐的,还非要不可。
许久怒火平息后,朗朗散散的来到被明月照得明明惶惶的湖面,木木的饮马。
十四早早看出保泰的不满,一路好找后,特意拍拍背后的箭搂,邀约。“保泰,到野狼岭比比如何?”
“这些年也狼早习惯被围猎之时的提前安排,没了狼性,无趣。”保泰很有自己的看法,又慢条斯理的说。
“一回府里见到,那唯唯诺诺榆木脑袋的嫡福晋,我就来气。想来太子妃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一掀盖头气得我直跺脚,还不及你府里的呆瓜侧福晋。当初娶凯桐那是我一身最美好的时光,可现在想来一切都是虚无。雪姬的事,五爷、七爷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十四真是受得一点气的年纪,不告辞策马而去。前些时候,因在九哥光影阁里酒后,打了保泰的第一个嫡福晋凯桐的弟弟,就来这一招。每个人不乐意都有出气的地方,自己倒是不能找一点舒心的事做。
雪姬被无耻的大哥陷害成宝利格那小人的侧福晋,这个事实不用五哥、十哥,自己早已知晓。对雪姬用情的至真,迫使对所有跟这件事沾边的人和事,无法冷静。
她不过是因太妃喜爱,五嫂嘱咐,才进得了自己的府邸。身为皇子多个这样的女人平常不过,以后是如何的光景谁知道。
月华如水,泄在舒云轩地上。四间半的屋子,都装上法兰西玻璃,借着月光更是朦胧而舒柔。
围猎后十四很清闲,三五天到舒云轩、菊豆馆里亲自打理起花花草草。枕着只手散漫地斜靠在置在院中充当棋桌的梭行青石板上,想着着临月阁门缝里偷偷露出的光,每每都会牢牢的揪住的脚步,若有所思的愣了一刹那,一只手梳理了一下腰际的香囊络子,下巴上浮出淡淡温柔。
浸在颓靡泛黄的傍晚里,被遗忘的延禧宫,打扫庭院的宫人如平常一样归集落叶。几天前骤雨冲刷的缘故,宫墙像枯萎的树皮时不时剥落,不易扫干净。襄常又在为在和嫔处用晚饭的事发牢骚。偏殿东南角里五尺有余裂开一道缝,透着明珠突破黑暗的光,胆大的往里窥探,看到宫女衣衫裹着白骨嵌在里头,嘴里含着一颗夜明珠。
襄常在大老远用帕子挡脸,不敢多走一步,满腹委屈的说:“大白天闹出这样的事真够晦气。”春贵人有意从后拐了一下,阻止她再说些什么。吩咐身边的宫人,如实回禀德妃。
晚课的时候,德妃从不喜欢被打扰。路嬷嬷知道事情轻重,安抚好前来的宫人,稳重的走进小佛堂,挑要紧的通报给德妃。
延禧宫,原先是禧嫔主位,人都故去已经三载,又怎生出事端?德妃不得不放下木鱼,精干眉挑高,搭了路嬷嬷的手,不怒而威,冲着延禧宫而去。
本就打算休息去了,听得宫人们在说延禧宫,跟着好事的混过去看看也不妨。
宫女太监们,围了一大片在宫墙前,为驱鬼辟邪献计献策,知道德妃过来,春贵人一拽恍惚的襄常在,俯身请安。
德妃撇了墙缝一眼,前些日子已经翻修,不过遇上雨天,耽搁到这月才完工。身边的大太监多宝,一生什么没见过,早到砖缝前再仔细查看,又得德妃传来的侍卫帮助,又将缝隙弄的更大。春贵人、襄常在等胆小的,赶快用帕子掩面不敢看。
像是召唤我似地,一时挤出人群,重重跪下,端起白骨的手腕,再露出自己一模一样的梨花暗纹白玉镯,对比之下,手颤抖起来翻看玉镯内侧,愤怒充满周身,一句话冲唇齿间冲出:“她是伊尔更觉罗氏,雨霏。我的大姐。”
多宝、侍卫们听得白骨有名有姓,还是个皇亲,慎重的等着德妃示下。
不是七年前猩红热而死,葬在宫女坟,“阿玛”也是那年被革职,这一定有着必然联系。我要怎样才能帮你伸冤,心急如麻的想着,又看她周围的环境。
依照德妃平日办事的章法,不证据确凿,前因后果合情合理,哪里会轻易下决定。防止人云亦云,再生事端,“单凭玉镯,还不能确定,你先退下。”
我本与她不认识,本是这场境遇,叫如何释怀,原先还指望,讨好你,将她从宫女坟移回沈阳老家,看来已没有必要。“这些干花瓣,是五月的花,如此名贵,姐姐在花房当值种得好花,右退股上突起,那时幼时学骑马折断两次,虽表面复原,骨头上的痕迹难以抹面。”这些都是她的亲身母亲,三娘想念起她的片段。
“姐姐你还有什么冤屈就快些说出来。”没有沉冤得雪,以后我那什么面目,面对三娘。
大家见下颌骨,随着话毕,直指张开,明珠滚了出来,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襄常在直挺挺昏厥过去,春贵人已是被带倒,局面一顿慌乱。
德妃声色严厉起来,有条不紊的吩咐各项事宜,又命永和宫里的宫人,急急将不明事理的人强行拖拉离开延禧宫。上前一步,这延禧宫,总令人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