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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翡翠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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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泡在冰凉的水里,夏云痕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燃烧。敢情这一切都是为了摆脱段莫彦这个电灯泡,争取独处的时间?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没错,灯遥很直白的坦诚过他的目的,以及对他好的理由。若不是小瞧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很想说几句奚落的话,却见一轮红日从遥远的水平面上缓慢地升起。海水逐渐呈现出蔚蓝色,似乎也不那么可怖了。那只水怪在弄坏了玩具之后也讪讪离开,四周一片惬意的安静。灯遥稳稳地抱着他,让他大半个身体浮在水面,他们离那个叫翡翠的小岛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岛上绿色的植被。他第一次觉得,海风腥咸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灯遥就在身边保护着他,令他无比安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比起以往的冷淡和漠视,现在不是开心许多吗?
想着想着,他放松下来,下意识将头靠在了灯遥肩上,带着一丝恬定,眸光如水的望着远方。就算任性也好,他想记住这一刻的画面,即使劫后余生,也万般美好。
夏云痕就这么毫不费力的到了岛上。
翡翠岛岛如其名,极小的一个岛,葱葱郁郁的绿树和草地覆盖了整个地面,连空气也清新无比。若不是中间隔着一片凶险的海域,相信许多人都会来此居住。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清淡的花香。夏云痕打了个哆嗦,开始用力拧湿透的衣服。灯遥负手而立,一派悠然自得,那身同样湿透的衣服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段莫彦从一旁半死不活地弯着腰走来,在二人身边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
“要死了要死了,我这条小命,经不起这样玩儿。”
事到如今,夏云痕觉得很对不起他。他本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从小被捧在掌心,恐怕连一丁点苦都没吃过。然而这些天却连续遭罪,还都是有苦不能言的那种。
“这是你要找的那个仙岛吗?”段莫彦显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这是翡翠岛,灯遥顺道来见一位故人。”夏云痕不好意思说替他治脸的事。
灯遥望着他清隽的侧脸挑了挑眉。段莫彦发出一声哀嚎,垂头丧气地学着夏云痕的样子将衣服上的水拧干。他手上的划痕被海水浸泡过之后有些发炎了,变得比之前还要红肿。
踌躇片刻,夏云痕坚定地对他说:“莫彦,你就暂时在这个岛上休养吧。灯遥会带我去仙岛,待目的达成,我来接你回去。”
段莫彦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云痕强压下心中的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的。”
一抹忧伤闪现在段莫彦那双明亮的瞳孔里,他不可置信道:“你要扔下我吗?”
夏云痕正要否认,就听到一个如清风般的声音。
“灯遥。”
想说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夏云痕一转脸,就看到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那人裹在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里,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质,如同出尘的莲。明明长了一副妖治的容颜,脸上却带着与世无争的清淡。过分苍白的肌肤展现出一副病态的美感,虽然是男子,身上的香味千里飘香。
灯遥对于他的出现丝毫不惊讶,隔着夏云痕冲他淡淡一笑。
“楚雨,好久不见了。”
楚雨叹了叹气,别有深意道:“确实是好久了,久到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灯遥说的故人?夏云痕盯着楚雨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看上去虽然像是凡人,但这长相……这气质……实在难以判断。
“叙旧的话之后再说。”灯遥毫不客气地打断,“这里有两个受伤的人需要你帮忙。”
夏云痕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没料到的是,楚雨一点也不介意,目光在夏云痕的脸和段莫彦的手臂上打了个转:“跟我来吧。”转身就走。
夏云痕询问的目光投向灯遥,灯遥没有回答,率先跟在了楚雨身后。
脸颊在这个时候疼了起来,夏云痕忍住那阵火辣辣的疼痛,伸手想拉段莫彦起来。段莫彦却没有拉住他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地从地上爬起来,垂着脑袋跟在了灯遥身后。
夏云痕只能默默跟上他,一路无话。
俗话说,越小越精致,那么这座岛也是同理。见过的没见过的植物在蜿蜒的小道旁簇簇拥拥,闻所未闻的花香弥漫在湿润的空气里。岛的中心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一座雅致的小木屋临着泉水,木栅栏围着的小院子栽满了植物。
楚雨推开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夏云痕深深地呼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疲倦一扫而空。待进入内室,他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整间屋子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架子,木架子上层层叠叠各种形状和颜色的陶瓷罐子,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数量之多根本不能尽数。
楚雨点燃香炉,淡淡的烟味溢出,无法言喻的香味顿时散发开来。
“我是个调香师,略懂些医理,你真的这么好奇?”楚雨对盯着他看的夏云痕微微一笑。
他的笑十分温婉,并无半点指责之意。夏云痕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只是有点好奇。”
楚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踩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他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有一副不错的面皮……你跟灯遥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夏云痕一惊,飞快地在脑中搜索着答案。
此刻灯遥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眼角扫过他半天说不出话的脸,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他是我的人。”
“什么?!”夏云痕与段莫彦异口同声。
楚雨别有深意地瞥了灯遥一眼:“没想到过了多年,你的性子也变了不少。当年你带伊冥来时,都不曾这么直言不讳。”
伊冥?夏云痕的脑子猛地炸开,万分震惊地望着楚雨。他认识那个叫伊冥的少年吗?
灯遥愣了愣,莫名熟悉的情景在脑海里浮现,仿佛许多年前也有类似的画面,只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影早已模糊,化作一缕清风,无迹可寻。
“那是谁?”灯遥确实想不起这个名字。
楚雨轻咳一声:“是我记错了。”他连忙将慌乱的目光转移到夏云痕和段莫彦身上,“你们到里面的屋子去,待我将药调配好,就给你们敷上。”
夏云痕直勾勾地盯着楚雨,他那躲闪的神情明显是在隐瞒什么。心中泛起一阵窃喜,决定找机会从旁打探下。
楚雨的动作很麻利,没过多久就给他们上好了药,用一层细细的纱布裹好。
段莫彦已经睡死过去,楚雨体贴的为他盖上了一床毛毯,扭头问下云痕:“你需要睡会吗?”
夏云痕撩起帘子瞟了瞟外面,搜寻着灯遥的身影。
“找灯遥的话,我配药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楚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他之前说的是真的?”
夏云痕咽了咽唾沫:“哪句?”
“你明明知道。”
“……”夏云痕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起身拉紧门帘,打算趁着灯遥不在好好地打探一番。
楚雨失笑:“原来你是有话要问我”
夏云痕在他身旁坐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你认识伊冥?”
楚雨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仅仅这个神情,夏云痕就肯定自己猜对了。
“伊冥和灯遥以前以前认识对不对?”夏云痕把梦中的情景和盘托出,“但是灯遥去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楚雨顿觉呼吸一紧,募地站起身来:“你……是听谁说的?”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并且只有三个人知道,他,伊冥,还有那个人……伊冥早在千年前就死了,而他也未曾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过,难道是那个人……?
“伊冥在我的梦中出现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与灯遥在一起,我看到他亲手抹去了灯遥的记忆。”夏云痕十分诚恳地把玄冥石捧在手上,“之所以会梦到这些,我想是因为它。”
惊雷滚滚不断,楚雨死死地盯着已然失去光彩的玄冥石,这确实是伊冥的东西。在失去关于伊冥的记忆后,灯遥就一直想得到它,获取强大的力量。只是伊冥死后,玄冥石也离奇消失了。现在居然辗转到这个少年的手中,又一次呈现到了他的眼前。
“……灯遥知道吗?”
“他只知道玄冥石在我身上。”
“那你是从何处得来?”
“有人托我认识的人转交给我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我在寻找他。我很想知道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夏云痕如实道。
楚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一点:“所以你们来此,是为了寻找那个把石头交予你的人?”
“没错,他或许就在仙岛上面……不过这仅仅是一个传说罢了。”夏云痕望着楚雨的目光充满期待,“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楚雨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夏云痕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个人确实一直都在仙岛,未曾离开半步。只是能够见到他的人寥寥无几。
而灯遥,也不再记得那个人了。
若是跟夏云痕一起去仙岛,灯遥就一定会碰上他。
各种复杂的可能性在脑中起此彼伏,楚雨苍白着一脸,冷冷道:“这件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危险,不要再打听了。”
“啊?”夏云痕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楚雨却如变了一个人似的,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推向门外。
“我还有事,你出去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夏云痕有些郁闷地盯着紧闭的门,看楚雨的反应,这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他说的危险……是指的什么呢……?
陌生的环境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摸了摸脸上裹着的纱布,一股迷茫与委屈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大脑。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开始沿着蜿蜒的小路往下走,没有目标,只是走着。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生活,那个时候世界简简单单,黑白分明。他没有见过鬼却很害怕鬼。他不曾像现在这般心浮气躁,也不曾有过这种彻底的无助,有种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将他的命运彻底改变至此的,是玄冥石还是灯遥呢。
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岛中心,那一汪碧蓝的泉水呈现在眼前,有一股洗涤人世间尘埃的力量。他被这股力量吸引着一直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好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夏云痕循着声音望去,修长的淡紫色身影临泉而立,翻飞的衣玦在泉水的映衬下如同定格的画卷,每一次舞动都触动着他的心弦。
“灯遥。”他垂下头低语,其实此刻他并不想见到灯遥,他害怕脑中复杂的思绪会因为他而更加混乱。
灯遥看着他脸上的纱布:“楚雨说这药敷几天就可以拆了,我已经向附近的居民借了一条船,随时都能出海。”
“嗯,多谢。”夏云痕摸了摸鼻子。
灯遥嗤笑一声:“你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夏云痕一愣:“难道我很不客气?”
“至少对我是。”灯遥的神情还是让人捉摸不通,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总是气鼓鼓的,我真的那么让你生气?”
四周安静的让人屏息,夏云痕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他并不是傲慢无礼的性子,偏偏一对上灯遥就特别浮躁。
双手紧捏衣衫下摆,夏云痕默默地向前走了几步,在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停了下来,抬起头注视灯遥的眼睛,眸光似水。
“灯遥,你知道我为何对玄冥石这么好奇吗?”
“难道不是因为它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夏云痕摇了摇头:“我是个凡人,不懂得这些,也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它为何会到我手里而已。”
“就为了这个?”灯遥挑眉一笑。
“我还想……”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脸颊微微泛红,“我想了解你。”
“哦?那你想怎么了解?”灯遥戏谑地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角诱惑十足。
“我……”夏云痕被他盯得心跳加速,再也熬不住这种气氛,“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刚迈了两步,就撞到一个消瘦却结实的胸膛。
灯遥睨着他:“自顾自地说完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