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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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痕本想躲闪他的目光，却又不想在气势上输给灯遥，于是他强迫自己镇定并挺直腰杆。
在灯遥的脸俯下的一瞬间，夏云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
那形状美好的唇就这样贴了上来，略有些冰凉。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抱住，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夏云痕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双手无措地垂在两旁。
像是不满他的反应，灯遥忽然加深了这个口勿。夏云痕“嗯”了一声，就被彻底淹没，心跳如雷。大脑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他胡乱地抓了抓灯遥的后背。
过了许久，在他觉得已经无法呼吸的时候，灯遥终于放开他，望着他湿润的嘴唇浅浅一笑：“这是你想要的吗？”
夏云痕的脸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他呆呆地注视着灯遥，却在那张俊朗依旧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动情的迹象。
他的心渐渐地凉了下来，清隽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垂下头，脸上居然有些火辣辣的疼，然而内心的疼痛远远不止这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勉强忍住，以换药为借口飞快地跑了。
四周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泉水在缓缓地流动。灯遥的眼神一瞬间迷茫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是想要蛊惑夏云痕，以此来控制他，让自己处于更加有利的局面。
可是，他并没有计划要做到这一步。
那一瞬间，望着那双如水的眸子，居然一时鬼迷心窍了……
夜幕即将降临，盛夏也将悄悄告辞，署气散去的同时，在薄薄的雾气中已经有了几分秋意。四个身影两前两后的在林间走着，林中本来一片寂静，一向多话的段莫彦也因为不安变得少言寡语，双眼倒是不停的环顾周围，生怕突然会从某个暗处跳出什么东西一般。
他旁边的夏云痕则一脸沉寂，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像是生气又像是在沉思。多年来，他一旦出现这种表情，多半是遇到头疼却又理不出思绪的事情了。段莫彦再瞄了瞄身后的楚雨，他知道楚雨旁边肯定还跟着那只鬼，目光一落回这阴森森的林间雾气，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楚雨笑了笑：“楚公子……你说的地方还要走多久……？”
入夜之前，他便是听楚雨无意间提到这岛上有个篝火晚会，是当地族人的节日，便不由分说的拖着大家来了……要知道这么远……
“不远了。”
像是印证楚雨的话，林间雾气淡去，前方隐约传来了起此彼伏的人声，还夹杂着丝竹悠然。走过最后遮挡视线的几颗大树，眼前豁然开朗，摇曳的火光之中，许多老老少少围着篝火欢声笑语，好一派篝火聚会的景象。当然最无法让段莫彦忽略的便是那萦绕而来，挥之不去的食物香味。
“族长大人……”最靠近树林边的几个年轻人抬眼看到楚雨都是一震惊愕，立马站了起来问好，其他人也都跟着齐刷刷的看过来向他们问好，这备受尊敬的感觉顿时让伸手偷偷去拿食物的段莫彦有些尴尬。他回头看了看夏云痕无奈的表情，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楚雨，只能将刚拿到手里的烤馒头又放了回去。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却又递了更多食物过来，带着热忱的笑容：“既然是族长大人的客人，请随便享受这些食物。”
族长？
段莫彦再次回头和夏云痕对视了一眼，夏云痕也不免有些惊讶，这岛上看外围荒无人烟的样子，没想到岛上的中心地带还有这许多人，粗略看着聚会大约就有上百人。而楚雨住那么偏僻，居然还是这些人的族长？
“给。”段莫彦将食物分给了夏云痕，他却依旧深思的表情，目光落在楚雨身上收不回来。
这个人明显知道灯遥的过去，却不告诉灯遥。在他探究的时候又摆出了拒人千里的模样。还有他口中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很危险，那就这样贸贸然去仙岛是不是真的太不理智？
“喂！”段莫彦不满的脸突然跃入眼帘，他指着旁边一个有些害羞的少女：“她烤好了香菇递给你，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夏云痕这才回过神来，歉然的微微一笑，将那串芬芳四溢的香菇拿了过来。此刻他将头发放了下来，恰恰好好遮住了脸颊两边的纱布，只露出一角淡淡的白色，在朦胧的月色下不甚明显。而披散的头发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小巧，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引人目光。那个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娇俏可人，额间一点红痣更是增添不少丽色。她的目光一触及夏云痕的笑脸，便不由移开了视线，满脸羞涩低下了头去。
和平时所见的女子不同，这里的人可能常年避世而居，所以人都格外淳朴。夏云痕看她又递过来一些香叶和烤馒头，不免多了几分好感，道了声谢谢。
段莫彦却悄悄推了推他，还不停使眼色，在他耳边低笑道：“你有没有发现对面几个小姑娘也都看着我俩？”
夏云痕虽然懒得搭理他这得意洋洋的口气，但眼神也下意识的瞟了过去。仅是惊鸿一瞥，这火光明灭中，明媚动人的少女却是不少。再看到远一点的地方，红色明艳的光彩中，欢声笑语的人影晃动，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夏云痕不着声色的用手抓住了段莫彦：“你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段莫彦正啃着烤馒头，冲对面的姑娘抛媚眼，嘟囔着回了句：“是他们不吃肉吗？全是素菜和蘑菇……这个村子好像都是素食主义。”
夏云痕无语的瞟了他一眼，在交叠的人影中寻找着另外一个身影，好不容易在几米以外的火堆边上先看到了楚雨，然后是树下漫不经心的灯遥。
刚想起身去找楚雨，但目光却不小心和灯遥对上了。那一瞬间，只觉得又回到了那呼吸交错的瞬间，夏云痕骇的垂下了目光，心底却翻江倒海，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脑门。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各种情绪都如潮水退去，只剩下碧海蓝天一般温润的笑容。
“我也是初来乍到，不知姑娘芳名？”夏云痕的笑容亲切安谧，跳跃的火光在他半垂的发丝上映出一层脉脉流动的金色光泽，说不出的温润好看。被他问及姓名的姑娘刚刚就不断递水送食，表示了好感。这会见他终于和自己说话，心里的喜悦毫不隐晦的流露在眉眼之间，神采飞扬，比之刚才就像是一个突然有了生气的娃娃，脸蛋也红扑扑的。
“我叫洛依。”她亮着眼睛对望着夏云痕：“公子你呢？”问完又怕自己太过直接，轻轻的压了视线，显得娇羞一些。
“夏云痕，这位是我朋友段莫彦。”
旁边的段莫彦甚为惊叹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看他这笑容，这架势，还真有迷倒众生的气质。不过他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不是不屑跟姑娘眉来眼去吗？
等大家围着篝火跳舞的时候，夏云痕也彬彬有礼的请洛依一起去。段莫彦看这两人有说有笑，男俊女俏的模样，心里不免欣慰又奇怪。只不过当另一个火堆边上的女孩过来邀请他跳舞的时候，他也就顾不上推测夏云痕的心思了。
月光漫漫，林间萧萧风过，吹得火堆又明亮了几分，将大家快乐的表情映照的格外清晰。夏云痕也将这夜色中本来朦胧的女孩看的更加清楚。
洛依，名字好听，人如其名，灵动羞涩，双眼明净，鹅蛋般的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自己以后的新娘想来也该是这样吧？有着温柔的嗓音，一张明媚的容颜……然后生儿育女，儿孙满堂，平安幸福的过完这一生……这样的一生不仅仅是自己的归属，也是老爹最大的期望吧？
夏云痕的眉眼淡挑，用低柔的嗓音问道：“洛依姑娘，在下有个疑问，若是唐突，还请恕罪。”
洛依还没回答，只觉得夏云痕的脸越来越近，然后贴到自己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们族里，都是姑娘居多吗？”
洛依脸上染了大片的火烧云，摇着手有点惊慌的退开几步，错了步子：“这……这，是因为……”她的目光垂的不能再低，声音犹如流过碎石的流水叮铃。
“因为，族里近几年……有男子断续的留书离开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千年以前，我们原来是战乱中差点被屠杀的异族，还好遇到了仙人，然后剩下的遗民被带到这个幽静的小岛生活，但这些年很多男子都留书出走了，可能是不满岛上太过平淡的生活……”说着，她眼神黯了黯，还待说下去，却发现夏云痕面色凝重的环顾四周，神色冷了几分。
“怎么了？”
“我朋友不见了。”夏云痕声音骤冷，朝着附近环顾了几圈，却依旧未果。他刚要去找楚雨，手腕一紧，洛依已经拉住了他。
“我也觉得刚刚那边太吵了。”段莫彦跟着前面的姑娘穿过几丛灌木，看着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毕竟对这不熟，还是有点害怕，却不能在姑娘的面前露出怯意。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他反而迈出更大的步子，走到姑娘的前面。但眼见前面树枝纵横，一点月光都透不下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心里直想哭。
“这里应该可以了吧，你刚刚说要和我分享的秘密是什么……”笑靥如花的回眸一看，段莫彦的脸瞬间青白一片。
不会是自己逞强走的太快，把人家姑娘弄丢了吧？这么暗的树林，一个姑娘要走回去可不容易。段莫彦往回走了几步，却觉得脚边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以后狠狠摔了一跤，而且还是脸朝前，撞到了前面的一棵树上。
一阵头昏眼花之后，段莫彦蹲下身摸索着刚刚绊倒自己的东西，结果拿起来，在黑暗中看不清形状颜色，只摸的出来大概是一个圆形的东西，中间滑溜溜的像是镜面。他好奇的用手摸着这个物件，殊不知身后一个暗影悄无声息的向他走去……
夏云痕跟着洛依穿过重重人影来到树林的边缘。
“我刚刚看到非云拉着他往这个方向去了。”洛依有些脸红的放开了夏云痕的手：“非云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很喜欢拉着心仪的人到这片密林里面……幽、幽会……他们应该是去……”
夏云痕听着不由得松了口气，以段莫彦的性子，恐怕巴不得姑娘将他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吧？
穿过长长的一段黑树林，夏云痕还在思索着去留的问题，突然就听前面洛依的一声尖叫，划破了这宁静的夜空。
他飞快奔上前去扶住了差点软倒在地的她，却见黑色如幽灵的树林中，一个和洛依一般装束，黄色衣襟、红裙短靴的少女斜躺在黑暗之中，那双圆瞪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虚空的望着寂寂无声的天空，带着莫大的哀怨。她的胸口一根断木恰好穿心而过，大片大片的黑色染上了她的衣襟。
旁边站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段莫彦，正僵直的盯着自己的双手。
“莫彦！”
段莫彦全身一震，惊慌失措的回头看向夏云痕，哆嗦的嘴唇半天才吐出断续的字：“不、不是……不是我……”
夏云痕将洛依扶靠在旁边的树上，也顾不上六神无主的段莫彦，径直走到那已经断气的少女身边观察了几秒，还算冷静的问道：“多久了？”
“啊……？”段莫彦反应了一会才抖着声音回道：“不知道……真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着，居然吓得哭了起来，从来都是玩世不恭，万众宠爱的大少爷，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
好歹也去过阴间、走过奈何桥，也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鬼怪，夏云痕倒是镇定许多，探过这少女的鼻息心跳，确实无力回天了，心里却觉得奇怪的很。
既然死得不久，那她的鬼魂呢？这么快就去阴间了吗？不可能吧……
“非云……非云……”靠在树上的洛依逐渐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树林中也窸窸窣窣传来许多脚步朝这里而来，想必是洛依那一声尖叫引来的人。
“云痕……”段莫彦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紧张的听着树林中那些纷沓而来的脚步声：“怎么办……怎么办……？”
夏云痕低头看着那少女的尸体，又看了看哭得喘不上气的洛依，最后才看向段莫彦。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幻来去，终于重重叹息一声，坚定道：“莫彦，你保持冷静，将看到的都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先是几个年轻男子举着火把过来了，其中还有非云的亲哥哥，先是错愕、震惊，在悲痛过后，自然是愤怒的望着这岛上新来的这两个人。后面陆续赶到的族人中还有楚雨。夏云痕格外留意着他的表情，无悲无喜，也完全没有惊讶，淡定的有些诡异。他旁边还站着神情冷漠的灯遥。
“是他……”洛依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在哭声中毫不犹豫的指向了段莫彦：“是他杀了非云！”
“我没有！”段莫彦大声否认，求助的看着夏云痕。
“洛依姑娘，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莫彦亲手杀害非云，我们看到的时候，非云已经倒在这里，莫彦只是站在旁边而已，这不能说明人就是他杀的。”夏云痕几乎是厉声道，他知道洛依现在也悲痛万分，但莫彦的清白更重要，事情如果定死了是莫彦杀人，还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族人们都看着洛依，希望她出言澄清。就在夏云痕看向灯遥，想找寻帮助的时候，只听洛依坚定冷漠的声音传来。
“不，他撒谎，我亲眼看到的这个外来者杀了非云！”
夏云痕不敢置信的瞪着满脸泪痕的洛依，只听她又重复了一遍，并且指向自己：“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