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尘如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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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年黑发如瀑，垂落地面，侧过的脸庞上，紫色流光般的眸子，虽然懵懂，却异常的好看，带着神秘的气质，引人入胜。
只是这一眼，穿过重重鬼影，伊冥便怔住了，一动不动望着鬼魂中那一抹紫色的身影。而那紫眸少年很快便又回过身去，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少主……”黑色斗篷的老者喊也喊不住，伊冥就飞身过去，轻盈的落在了鬼魂的队列之中，笑吟吟的望着那个紫衣少年。
再次对上他紫色妖异的眸光，伊冥只觉得又是一阵晃神，不自觉的便被吸引，想要沉溺进去。
“你叫什么？”
紫衣少年睁大着双眼，呆呆的看着他。
“对了，你们已经喝过孟婆汤了……这样吧，以后你就叫……灯遥吧。从今天开始便跟着我，我是你的主人，我叫伊冥。”伊冥拉过紫衣少年的手，带着他掠过众多鬼魂，飞回了高地之上。
队伍最前面的那些鬼魂已经走到了黄泉的尽头，然后无知无觉的继续往前走，被淹没在黄泉之中，再也不会出来，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鬼界或者尘世之间。
“少主……这……”老者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伊冥却意气风发的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拉着灯遥的手：“九翎你就别罗嗦了。反正，这个鬼魂，我要了！”
他身边的紫衣少年，犹如初生的婴儿，看见伊冥冲着自己笑，便恍恍惚惚的也跟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混沌中无知无觉，直到那一声“喂“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才真正有意识回过头去，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这个黑衣少年，高高在上，漂亮的眼中眸色漆黑明亮。
“凡人的灵魂是没办法在地府长待的……会逐渐被销蚀掉的……”老者无奈的看着一向想要什么便毫不手软的少主。
“给他我的血就行了。”伊冥转身将自己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递给了灯遥：“给你，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灯遥……”夏云痕低声呓语，在床畔边睡的并不踏实，时不时皱起眉头，而床塌上沉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睁着野兽一般的眸子盯着夏云痕。
黑暗之中，灯遥的眸子散发出幽紫的光，诡异却充满了野性。他动了动唇，唇角隐隐露出恶鬼一般尖利的獠牙。他嗅着夏云痕身上好闻的味道，手上的指甲也不断延长，变成了利爪，慢慢的向夏云痕伸了过去，却又在夏云痕的脸上轻轻划动。
“呜……”灯遥的眸子里清晰的倒影着夏云痕的睡脸，他几次抬起利爪，却又下不了手，紧咬的牙关发出低低的吼声。神色时而多了几分清明，又时而变得混乱野性。
夏云痕却不自知，因为不舒服的睡姿，动了动，将脖颈完全呈现在灯遥的视线里。灯遥舔了舔嘴唇，难以忍耐的将脖子伸了过去，尖利的牙齿缓缓的靠近了夏云痕细嫩的脖颈。
碰到他柔软的肌肤，灯遥的眸子彻底失去了理智，狠狠的咬了下去。
夏云痕只觉得脖颈一片火辣的刺痛，在睡梦中被惊醒过来。一张眼，便看到/灯遥紫色妖异的眸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对鲜血的欲望。
他的脸近在咫尺，鼻息喷在自己的脖颈上，连同那阵刺痛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感。夏云痕只觉得脑中一片晕眩，连同梦里那混混沌沌的无力感，更是提不出一点气力。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脖颈上，并不那么痛，反而麻麻痒痒的很舒服。
心底也生出丝丝缕缕让人陌生的情愫和欲望，夏云痕晕晕乎乎的，还没有理清头绪，只觉得灯遥的眼神似乎澄澈了一些，撤开了利齿。他的手却没有放开他，反而一用力，将靠坐在床畔的夏云痕拉到了床上，压在身下灼灼的看着他。
黑暗中，幽紫的眸子格外妖异，却很漂亮，从来都是冰冰冷冷的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此时却盛满了欲望和疯狂，尤其当灯遥的视线落在夏云痕脖颈的血迹上时。
“不用压抑。”夏云痕似乎懂了些什么，伸手拉下灯遥的头发，眼神带笑，有些宠溺，有些放纵。
之前一直不敢靠近他，一直在抵触，毕竟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偌大的家族，还有夏家的老爷……但是在这里，与世隔绝，没有这些东西，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夏云痕也不再顾忌那么多，将灯遥拉到自己的脖颈边，任他索取自己所需要的鲜血。
如果这样，可以给你多一些的时间，可以有更多的机会。
因为过多的失血，夏云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朦胧之间，灯遥再次撤开了利齿，再次俯身下来的时候，眼神却热烈了很多，毫不犹豫的贴上他的唇角，气息温热，还带着血腥的味道。他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滑落在夏云痕的脸颊两边，凉凉的，遮盖了所有的视线。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夏云痕失去了意识。
天刚蒙蒙亮，小屋的木门就被敲响。
夏云痕睁开惺忪的睡眼，愣了数秒，整个人“嗖”地坐起。
昨夜迷迷糊糊的现实梦境不分，此刻看见灯遥衣衫不整地趴在自己身侧，实在难以不浮想联翩。
他过大的动作牵连到了正在熟睡的灯遥，导致他整个身体朝另一边歪了歪。一条干涸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延伸到锁骨，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他睡的很沉，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夏云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间，伤口已经开始复原，只留下隐约的痛感。
那些并不是梦……他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灯遥炽热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口勿，但是这一次远比之前要激烈缠绵。
敲门声似乎加重了一些。
夏云痕连忙翻身下地去开门。
泽尘俊逸清雅的面容出现在视线里的刹那，夏云痕有些后悔就这样开了门。
此刻他头发散乱，只着一件贴身的亵衣，整个领子还大大敞开……更让人说不清楚的是身后凌乱的床铺，和在床铺上睡得一脸酣然的灯遥。
“你们……”泽尘露出略微错愕的神情，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为什么，夏云痕觉得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的脸。
其实没有必要心虚的，他知道并没有发生什么。可偏偏这个人是泽尘，是伊冥的恋人。他当然没有自恋到认为泽尘会把他当作是伊冥，但他的确是伊冥的转世。夏云痕默默地把这种心虚归结于“前世的恋人”这个解释。
泽尘微不可闻地叹了叹气：“你已经想好了吧。”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不过……”夏云痕指了指地上那件带血的外衫苦笑，“可不可以借一件干净的衣服？”
“跟我来吧。”
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两人来到了另一间木屋。这间木屋正对着莲花池，屋里屋外都是阵阵清香。夏云痕一进屋就觉得无比亲切，情不自禁地东摸摸西看看，直到泽尘将一件纯白的衣裳放到他手里。
夏云痕迅速地将衣服套在身上，朝立在左侧的铜镜望了一眼。镜子里的他清隽秀美，与梦境中的伊冥有着完全不同的相貌。然而，莫名的熟悉感还是扑面而来。
“这是冥儿的衣服。”泽尘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
果然……夏云痕从零散的记忆画面中，看到了站在莲花池旁的伊冥和灯遥，在灯遥失去记忆的那一天，伊冥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他有种立刻把衣服脱下来的冲动，终究还是忍住：“那这里是……？”
“是我们曾经住的地方。”泽尘的目光望了过来，清淡如水，深不见底。
夏云痕不自觉地四处望去，仿佛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看见伊冥与泽尘的身影。
泽尘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眼前的人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格，都与伊冥大相庭径。他们本是完全不同的人……可他的出现还是勾起了埋藏在心底的眷恋。
一只手抚上夏云痕的头发，导致他飞快地转过脸来，带着些许莫名的神色盯着眼前的人。
“别紧张，我只是帮你束发。”泽尘淡淡一笑，指了指他散乱在脸颊两边的发丝。
夏云痕也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尴尬地笑了两声，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配合的样子，泽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泽尘的手很漂亮，白皙纤长，骨节分明。一根荷绿色的发带在他的手中绕了几个弯，就将夏云痕散开的发缠住了一半。不松也不紧，力度恰好。
他望着铜镜中终于变得整洁的自己，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谢谢。”
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九翎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泽尘，时间差不多了。”
夏云痕的脑袋从泽尘身后探出来：啊，你是……”
九翎拉了拉斗篷，转身就走。
“……”其实夏云痕只是在昨晚的梦里见过他一面而已。
他纳闷地跟在泽尘后面，走向荷花池的深处。
“我要带你去的是地府的黄泉，让你恢复一部分的记忆。”泽尘不疾不徐道，“地府近百年来都不太平，到了那边，你千万记住切莫离开我身边。”
夏云痕点头，即使泽尘不说，他也会死死地跟着他的……被鬼追着跑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看着泽尘一步一步走向池塘边缘，夏云痕忍不住问道：“……怎么去？”他并没有看到门之类的东西。
泽尘指了指水面。
这对夏云痕来说无疑是一声惊雷，他猛地摇头：“不行，我怕水！”
“我知道。”泽尘冲他淡淡一笑，缓缓地伸出手，“我不是在等你？”
眼前的人长身玉立，淡雅的如同一幅水墨画。夏云痕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手心传来柔软的感觉，泽尘偏过头看了看他强装镇定的侧脸，鼓励道：“不用怕，一会就好了，闭气。”
夏云痕屏住呼吸，紧闭双眼，身体随着泽尘一起坠入水中。
这种感觉果然很糟糕啊……
算起来，这是他十七岁的人生以来，第三次浸在水中。并且就在这短短数月，频繁地令人咂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开始不安起来，为什么没有问一下需要闭气多久……？
四周的水压冲的他不知所措，想睁开眼睛又不敢，所有的恐惧便都集中地表现在了与泽尘交握的那只手上。
须臾，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紧。
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却渐渐地安下心来。
“到了。”
泽尘温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果然统统消失不见。
夏云痕缓缓地睁眼，又见到那片泛红的天空。天空下面是一条细长的河流，血红色的河水在他身边崩腾咆哮而过。
“这是黄泉。”尘泽望着那湍急的河水，刹那间目光里充满了悲切，“也就是伊冥生命结束的地方。”
夏云痕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河流相反的方向挪了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河水像是有生命一般，令人头皮发麻。昨夜的梦境中也有这样一条河，鬼怪灵魂在沿岸排着长长的队伍，而伊冥在队伍中发现了灯遥……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问了一句：“究竟谁才是伊冥的恋人，你还是灯遥？”
感觉到泽尘握着他的手抖了一下，他觉得有点愧疚，连忙道：“其实不说也没关系。”
泽尘叹了叹气，并不避讳：“或许是我，或许是灯遥，又或许都是……”他望着远方的天空，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悔意，“不过，他们相识在先……算起来，夺人所爱的是我。”
夏云痕无比震惊地望着泽尘，虽然见到他的时间不长，但是怎么也无法把他温润淡雅，与世无争的形象与夺人所爱这种行为联系在一起。反之，灯遥的性格还比较合适……
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泽尘转过脸来，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就算是圣人，也会有感情。一旦沾染上感情，就会变得自私……谁都不能幸免。”
这一次夏云痕没有回避，而是直直地迎向他的目光。
“我想知道……”停顿了片刻，夏云痕毫不犹豫道，“告诉我曾经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的事，还有救灯遥的方法，玄冥石都会告诉你的。”泽尘飞快地在他身上施了几道法术，“沿着河流走，一直走到头，千万不要停下……我在尽头等你。”
话一落音，泽尘就消失在视线里。
夏云痕咬牙朝河流边上走去。
与梦境里不同，没有长长的队伍，黄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奔腾的河水声。风萧瑟的刮过，十分寂寥的景象。泽尘说鬼界不太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眼前的景色如沙一般涣散，然后又逐渐组合成新的画面。
这个画面他并不陌生，伊冥站在镜子前，脸颊两边的皮肤向上翻起，血一直流到脖子里。而那两只手仍然在不停地抓着，像是要把整张脸皮撕下来。
门猛地被推开，淡紫色的身影冲了进来，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满是震惊。
“够了！”灯遥抓紧他的双手，皱眉道，“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伊冥空洞的双眼与他对视片刻，整个人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灯遥连忙将他抱住。
“灯遥……我忍不住……”伊冥用颤抖的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我讨厌被欺负，最讨厌……”
“那就不要忍。”
“可是我不敢……他们都是名正言顺的，而我…… ”
灯遥忽然低下头，堵住了未说出口的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伊冥眼中的火焰渐渐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尘如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