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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色蝴蝶入梦来 自在流见完 ...

  •   自在流见完客人收完徒就回房了,房间无论是从外面看还是从里面看都是简陋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并两张椅子,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这是堂堂酒家家主住的屋子,整间房子唯一一件看着还算符合身份的就是窗台上放着的一个鎏金香炉了。
      管家敲了敲门问道:“主子今日可要请洇墨公子来?”
      “不用,你传话过去,让他早些休息。”自在流解开束着的头发缓缓应道。待听到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就慢慢走到屋内唯一一张桌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小包裹,将包裹拎到窗台上的香炉旁打开,里面放了一个火折子,一只小巧的玉碗,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和一盒香料。她将香料置于香炉中,用火折子点燃后盖上盖子,一股冷香就从开着的窗户里飘散出去。接着她拿起匕首在左臂上轻轻一划,将滴落的鲜血用玉碗盛放起来,等到伤口不再流血就扯了一条帕子潦草的包扎了一下,随后就斜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一盏茶的功夫,香料也要烧完了,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玉色的蝴蝶,缓缓的飞落到香炉上,自在流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捏住玉蝶的翅膀,将它整个浸到自己的血里,渐渐的,碗中的血逐渐减少,玉蝶的身体也越变越红,等到将一整碗的血都泡干了,玉蝶也就变成了血蝶,随后越变越大,轮廓也渐渐的变化着,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身材瘦削,看着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纵然如此也掩盖不了此人温文尔雅的君子气度,剑眉星目,一双星眸好似凝结了满天星辰般的深邃耀眼,要是管家在这儿肯定会认出此人就是酒家前任家主,已然失踪的酒越。
      酒越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在流,慢慢飘到她面前,轻轻捋起她的袖子就看见了左臂上的伤口,除却一道新伤,还有好多旧伤,看的他心疼不已,轻声谴责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要见我只要点燃香炉,我闻到香气自然会来,何必每次都放血?”
      “你现在只是一丝魂魄,有了这玉蝶做载体才能凝聚不散,每见我一面精气就少上一分,只有用人血做引才能补足了你的精气,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酒越伸手抚上自在流的双眼,语气低沉的问,“洇墨也没办法让你入睡吗?”
      “马上就到七月初六了,你离开我也快满三年了,七月初七的酒家诞辰你不出现就算了,可你答应过要陪我过生日的,十七岁生日你没回来,十八岁生日你也没回来,我今年已经十九了,二十岁的生日也快要到了,你又在哪儿呢?你知道吗,从你走后,每年的七月初六都是我的噩梦,我整晚整晚的梦见你离开酒家时的情景,梦见你浑身是血的朝我笑,我睡不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呢?”自在流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挥开抚在自己眼上的手,伸手环住酒越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孩子般的啜泣着:“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让酒家名声大噪,我让东洲武林没有人敢欺负我小瞧我,我还给酒家找了个接班人,甚至,你让我好好照顾那个女人,我也做到了,那么你呢,你答应我的又能做到吗?”
      “长衣,我不能。”酒越语带苦涩的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我你也能独当一面,我现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连尸身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这样不生不死的活着,可能下一秒就烟消云散了。”
      “不会,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救活,你要陪着我一辈子,你答应过我的。等到酒家大典结束,我就出发去南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酒家。”
      “长衣,不要去,求你,不要去------”酒越听到自在流说她要去南疆急忙开口阻拦,无奈魂魄太过虚弱,还没说完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就再也支撑不住,渐渐变小,又变为那只玉色蝴蝶,振翅飞入夜色中。
      自在流看着玉蝶消失在眼前,眼中满是坚定,嘴里喃喃的说道:“等我。”随后掩上窗子,和衣躺到床上,从枕边的一只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吃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自在流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夏末,那年她还不是自在流,她是酒长衣,酒越的小长衣。
      “阿越,你瞧瞧我做的机关鼠,是不是比昨日又有进步了?”长衣着一袭粉衣,手里拿着个栩栩如生的木质小老鼠,风风火火的就闯进了酒越住的院子,却没有见到那个平时总在院子的梧桐树下看书的身影,只在桌上看见一个信封,四下环顾后偷偷拆开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写着“盼君来”三个字,纸上还留有一股梅香。长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后院来凤阁的那个女人将酒越给请去了,心里一阵气闷,不知道这女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长衣自懂事以来就一直不喜欢来凤阁的那个叫公孙锦的女人,刚开始见了面还能不情不愿的叫她一声夫人,到后来已经是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心里不舒服。酒越也就不再强迫长衣和她处好关系了。
      要说长衣为什么这么讨厌公孙锦,还得从她很小的时候说起。
      长衣被酒越抱回酒家的时候还是个婴儿,那时公孙锦还是公孙家的大小姐,本来与酒越定了娃娃亲,可是早先两年就传出了公孙家大小姐不守妇道,未婚先孕,与人珠胎暗结,孩子都三岁了,酒越平白无故带了顶绿帽子,好在他这人性子温和,只当作不知道,抱回长衣后就一门心思的抚养教导她,如此过了五年,一直未曾娶亲。公孙家也是厚脸皮,一直没有给过酒家什么交代,两家的关系就这么僵住了。
      要说人贱自有天收这句话还是挺准的,报应不爽,长衣五岁那年,公孙家得罪了朝廷一位重要人物,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偏偏反其道行之,老天不收了他们都说不过去,公孙家最终也就落得个全家流放的下场,可谁想到,这公孙锦竟抛下家人,带着她腿脚不便的儿子投奔酒越来了,还堂而皇之的住进了酒家,自称是酒越的夫人。酒越看她一个弱女子实在可怜,也不好赶她走,只好任她住下,对外宣称自己新娶了一位夫人,武林中人不明就里,只以为酒越是在报复公孙家的大小姐出轨,娶亲只是为了刺激公孙家,要不为什么连堂都没拜就多了个夫人出来呢,况且大家连这位夫人是谁,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引得众人揣测。
      若只是这样,长衣还不至于这么讨厌她,关键是公孙锦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酒越的夫人,将酒家折腾的乌烟瘴气不说,还老是教训长衣,说她是野丫头,没教养,长衣可不像酒越是个好脾气的,小小的身板挺直了,指着公孙锦的鼻子就骂:“老巫婆。”公孙锦最介意的就是自己的年龄,自此两个人就结下梁子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连住的地方也隔得老远,搞的酒越是一个头两个大。
      再说这两年,长衣渐渐长开了,小时候的包子脸也没了,一张脸出落得越发叫人移不开视线,好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年轻又美丽,这恰好是公孙锦所失去的,因而她对长衣也是越发尖刻起来,两人几乎一年都见不了一面。
      长衣此时恨恨的看着手里的信,想了片刻就快步朝来凤阁走去:“我倒要看看你还要干什么!”
      待到了来凤阁门口,长衣放轻了脚步,四下环顾后提气从墙头翻过去,偷偷摸摸的趴到窗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酒大哥,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好吗?这次过后,我就再不求你了。”公孙锦一副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的长衣恨不得朝她脸上踹个大脚丫子。
      酒越以为这次公孙锦要的无非还是什么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要不就是金银首饰之类的,只得耐下性子问:“公孙姑娘有事尽管说,在下定会鼎力相助。”
      “我想请你为我寻来冻龄果。”公孙锦扭扭捏捏的说。
      “冻龄果,可是南疆巫族的圣果,传说可使人青春永驻的不老果?”酒越皱了皱眉。
      “正是,酒大哥也听说过吗?”
      “我是听说过,可是这南疆巫族隐居在极南之地的冰川中,常人难以进入,只怕此去会无功而返啊。”酒越没想到公孙锦一下子给了他一个难度这么大的任务,脑子顿时有些懵了。
      长衣躲在窗外听到这儿,终于是忍不住推开窗子跳进来就骂:“老巫婆,你脑袋被驴踢了,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长衣,怎么说话呢?还像个女孩子吗?”酒越一看长衣出来就知道不好了,赶忙抢在公孙锦开口之前堵住她的口,长衣还不领情,拉着酒越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阿越,我们别理这个疯婆子。”
      公孙锦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好机会眼看被长衣搅黄了,顿时眼泪也不流了,也不装柔弱了,站起身一拍桌子就开始骂:“臭丫头,说谁疯婆子呢?”
      “说的就是你,自私自利的疯婆子,脑子有病就该喝药。”
      公孙锦气的脸都红了,酒越一看一场骂战即将开始,眼疾手快的捂住了长衣的嘴,一边将她往外拉一边对公孙锦道:“这件事情,容我再想想。”
      一直到出了来凤阁酒越才松开捂住长衣的手,见她仍是一脸不忿的表情,安抚的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生气了?”
      “阿越,你就是脾气好,要我早就大嘴巴子抽上去了,不知道凤哥哥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娘亲,真是暴殄天物。”
      “好了,好了,我还没答应呢。”酒越好声好气的哄她。
      “你敢,你要是答应了他,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长衣仍是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将放在怀里的机关鼠扔给酒越,留下一句“这是我今天做的,给你了。”就施展轻功飞走了。
      “这孩子,”酒越失笑的摇摇头,看着手里的小老鼠,摸了摸它的小尾巴,没想到小老鼠突然张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怎么扯也扯不下来,只能无奈的将手和老鼠一起藏进袖子里,笑骂道:“小混蛋,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酒越原本打算找个理由回绝了公孙锦,没想到晚上管家送上的一封信却改变了他的想法,他不顾长衣的威胁,答应为公孙锦去寻冻龄果,临出发前,他将长衣送他的小老鼠藏进怀里,看着恼怒的都不愿意看他的长衣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不管她的挣扎反抗,在她额头印上一吻,随后不待长衣反应过来就骑马绝尘而去。长衣还沉浸在那突然的一吻中无法自拔,等酒越已经出了她的视线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额头,回味着那一刻的触感,长衣小声地骂道:“骗子。”心里却很是甜蜜。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酒越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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