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收徒 次日凌晨, ...
-
次日凌晨,张阿平就醒了,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翻来覆去的再睡不着了。想着爹娘的模样,下午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张阿平赶忙伸手擦,可不知怎的眼泪是越擦越多,止也止不住,张阿平索性不擦了,闭上眼仰面躺在床上,只感觉到冰凉凉的眼泪珠子滑落眼角,顺着脸颊滑落到耳边,滴答一声就落到了枕头上。
“枕头肯定要湿了”张阿平这样想着,发泄一通后竟也慢慢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待到小丫鬟来叫他时,他仍旧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也就没注意小丫鬟诧异的眼神,匆匆用完早饭就赶去见墨画仙子。
墨画早就派人准备好了马车,此时正在车旁等他,张阿平听了很有些难为情,一路小跑着到墨画面前,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墨画姐姐,今天我起晚了,真对不起,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墨画怜惜他第一次离家,倒也没说什么,待瞧到他一双红红的眼睛时就越发心疼了,“怎么还哭了,我没怪你,小孩子贪睡好,长个子,待会儿在车上你还可以睡上一觉。”一边说着,一边携了他的手上了马车。
张阿平第一次坐马车,很是新奇,尤其是墨画今日所乘的还是特制的马车,走起来很是稳当,饶是如此,坐了两三个时辰后,张阿平还是倦了,靠着车壁就睡着了,待到再醒的时候,墨画拿了些干粮给他道:“先吃些,马上就到了。”
张阿平边啃干粮边问:“墨画姐姐,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他住哪儿啊?”
墨画掏出帕子给他擦擦嘴道:“到时候你自己问她的名字好了,不过她住的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在宛城百里之外有片梅林,林子深处有连绵的大山,她就住在其中一座山上。你现在朝外看看,咱们已经进了林子,等会儿就要下车步行了。”
张阿平闻言掀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梅树,越看越觉得那些树枝狰狞的可怕,忙将帘子放下。
车子行了一阵后停下了,墨画率先跳下马车,张阿平随后,再加上车夫三人开始往林子深处走,夜色降临,远处连绵的山影隐隐绰绰的看不分清,林间还有凉风时不时吹过,张阿平紧紧的跟在墨画后头,生怕脚步一慢就要被扔在这林子中。三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是到了一座山的山脚,墨画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吩咐车夫和张阿平呆在原地,自己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摸索过去,走了十几步到了一处山壁,伸手往山壁上敲了敲,张阿平就见好似变戏法似的,那山壁就缓缓分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小洞,洞里挂着一个小小的玉钟,墨画将手伸进洞里,抓住钟内的一根玉引来回一晃,初时只是清脆的一声响,渐渐的响声越来越厚重,震得张阿平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钟声响了有十几息方才缓缓平息下去,张阿平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一个小钟竟能敲得这么响,更让他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钟声平息后,那石洞就自己合上了,合上的一刹那灯火乍现,一簇簇跳动的火焰蜿蜒出了一条上山道路,墨画领着张阿平沿着火焰往山上走,叮嘱道:“千万不能出了这火焰的范围,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坠下山崖。”
待走出了这火焰的范围,张阿平回头一看,火焰已然消散,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夜色,心里暗怕,要是不知道这上山的途径,强行上山,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拍了拍胸口,张阿平从墨画身后探出脑袋想瞧瞧前头是什么,却只隐约看见前头有扇红木门,门大开着,门前似乎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在等着他们。
墨画三人朝那门前之人走去,走到近前,张阿平才发现门前站着的是个看着年纪就很大的老爷爷,一头白发,佝偻着背,见他们到了跟前,蹒跚着上前几步道:“贵客来到,有失远迎,主子在前厅等着您呢,请随我来。”
进了门,张阿平才发现这院子很是朴素,也就比他家的瓦房好上几分,与他这几日住的燕园更是相差甚远,可不知为什么,一进这院子,他的心就沉静下来了,这座宅子给他一种家的感觉。
墨画一边走一边问管家:“这几日阿流的心情如何?”
管家不紧不慢的答道:“快到七月初六了,主子近日夜不能寐,好在有洇墨公子贴身服侍,主子的精神还算不错。比之前两年要好上太多。”
墨画听了,心里还算有些宽慰。想着既是如此,她收下张阿平的机会又大了几分。
说话间已到了前厅,管家停在门口道:“主子不准我进去,只能送到这里了。”
墨画听了,吩咐车夫与管家一样待在门外,自己带了张阿平进去。阿平进门之时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涟漪,紧张的都有些同手同脚,差点给门槛绊倒了。好不容易稳住了没摔个大马趴,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声,循声望去,整个人好似遭了雷击般僵住了。
厅里装饰简单,不过几盏烛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自在流就坐在面对门口的一张椅子上,着一身宽松的白袍,墨云似的一头长发用一根发带系住披散在后背,整张面孔在昏暗的烛火下恍恍惚惚叫人看不清楚,可这丝毫没有妨碍她的美,那种超越了性别的美,气质浑然天成,只一眼就叫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反叫人忽略了她的五官,只因为一个人一旦美到了一种境界,细小的瑕疵也成了锦上添花。
张阿平原以为墨画仙子已经是天下最好看的人了,没想到只看了座上之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等到墨画开口他才回过神儿来,可心头的震撼仍在,醒过神儿来才发现刚刚自己竟下意识的屛住了呼吸,此时一张脸早就因为缺氧而涨红了,急忙深吸几口气缓了一缓。
墨画虽说早已见过自在流无数次,却仍是每次都忍不住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出彩的人物,此次也是恍了一下神才开口道:“阿流,你要的孩子我给你带来了,这次定然不叫你失望。”
自在流自墨画进门就一直注视着她带来的那个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虽说有些大了,倒是虎头虎脑,一股子憨厚样,进门时还差点被绊倒了,惹得自己失笑,此时听了墨画的一番话,心下思索片刻,伸手朝张阿平招了招道:“过来,让我看看。”
张阿平顿时紧张的呼吸又不顺畅了,慢慢蹭到自在流面前,总算是看清了自在流的面孔,觉得她好像比刚刚更好看了,越看越好看。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我,我叫张阿平,今年十二了。”
“上过学堂没?识字吗?”自在流复又问道。
“没有,家里穷,上不起村里的私塾。”张阿平有些赧然。
自在流听了,沉思片刻,朝外头唤了一声:“管家,取机巧来。”不一会儿管家就呈上来一个木头托盘,上头放着一个削成多面的木头块,自在流伸手拿起木头块递给张阿平道:“玩过机巧吗?”
张阿平摇摇头,就见对面那人将木块递给自己道:“没玩过更好,我手里这个跟那些小孩子玩的不一样,里头添了好些零件,待会儿我把它拆开打乱,你要是能把它再拼起来,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
张阿平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自己要是拼不起来,那眼前这位姐姐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了吧,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兴奋,如果成功了,那岂不是她就成了自己的师父,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像掉到蜜缸里那样甜。
自在流却不管他怎么想,说了声开始就开始拆卸手中的机巧,灵活的手指在木头零件中间挑来抹去,只一会儿功夫就拆了大半,桌子上的零件也零零散散堆了小半桌,自在流手下的速度却不慢反快,不过一息功夫就已经拆卸完毕。桌上的零件少说也有一百来件,且大小形状各不相同,墨画瞧着已是觉得头晕,挑头看了眼张阿平,有些替他担心。
张阿平从自在流说了开始就一直盯着她手中的机巧,眼睛半点不敢眨,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其中,待自在流拆完,没等她说什么,就已经上前拿着零件开始组装,刚开始的速度挺慢,渐渐上手后也是越来越快,看的一旁的墨画惊讶不已。
待到张阿平将最后一块零件拼上,他才从那种有如神助的状态中释放出来,看着手里完整的机巧,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好孩子,还不快叫师父?”自在流在他组装机巧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专注力非比寻常,再加上超强的记忆力,动手能力也不差,确实是个好胚子,等他组装完了就开口道。
张阿平只觉得一个大馅儿饼砸在头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重复道:“她收我为徒了,她收我为徒了!”当即跪下给自在流磕了三个头,道了声:“师父!”
墨画见事情了结了,笑着道:“你们两师徒先聊聊天,我就不打扰了,坐了一天的马车身子都僵了。”说完就跟着管家出门了。
“起来吧。”自在流对着张阿平道:“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一条,没熟悉好这里的环境就不要乱走,虽说这屋子看着普普通通,但只要你一不小心踩错地方,很可能会有些小陷阱什么的,到时候伤到哪里就不好了。还有,进了我酒家的门就得成为我酒家的人,张阿平这名字得改一改,你既然是你家的独苗,改姓就算了,干脆叫张酒平吧。”
“我都听师父的。”张酒平得了个新名字,心里挺满意,乖顺的回答道。
“师父,您叫什么名字呢?”
“酒长衣,不过这名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大多数人只知道我的名号,自在公子自在流,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没什么重要的。”
“那师父,您要教我些什么呢?我还不识字呢。”张酒平好奇的问。
“等到明天再谈这件事吧,今天一路你也累了,待会儿跟着管家领几件衣服,睡到后院西厢房去吧,明天我还有好多事要交代给你呢,辰时我在后院等你,可别睡过了。”
说完,她就起身朝后院走去,明明步伐不快,可偏偏一眨眼就不见了,看的张酒平又是一阵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