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64、进商府

　　景天头也不回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思绪却随着身后的人而去，也不管地上湿不湿，直接坐在旁边，开起一瓶啤酒，斜斜倒在碑前，边倒边说，“你酒量不好，你随意，我干杯”

　　然后自己又开了一瓶，仰头咕噜灌下去，擦擦嘴角的酒渍。又开起一瓶，与石碑相碰，长叹一口气。

　　“唉，如诗，你现在倒好，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必为红尘俗世所困扰。而我们活着的人，还得艰难地活下去。”

　　“我已经查清楚了，林之栋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已经有一年了，作为男人，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如歌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很在意，她一直认为她一向最敬重的姐夫辜负了你，其实她的心很脆弱，也许是小时候经历了奶奶和你伯母一家的对待，她表面看似咋咋呼呼，其实她内心一直很冷淡，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一碰到情感上的波折，她就立刻收回自己的心，说看吧，这世界上就是这么无情。

　　所以，越是对外界的感情淡薄，她对血肉亲情就越是依赖，所以，你的离开对她的打击非常大，你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她夜夜都睡不安稳，经常梦到你还活着，可是醒来后，就泪流满面。你们姐妹在这一点上非常相似，对于背叛是这么决绝。

　　可是，其实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如诗，你的妹妹真的很能折腾人呀，孙子兵法上竟没有一计是教我们，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她却以为自己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我对她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我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呀，如诗，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一定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是吧！”

　　雨越来越小，像冰凉的丝绸轻轻拂在脸上，缠绵悱恻，欲泣还诉。

　　景天再喝一口，脑中陷入回忆。

　　“龙景天，如果你答应离开如歌，和我结婚，我手上的这个证据就归你”

　　“现在是如歌最脆弱最需要我的时候，之乔，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可我偏偏要的就是这个，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缺，独缺一个优秀的男人，只有你才配得上我林之乔，当然，你可以不答应，但我下一秒就会把这个资料交到商俊明手中，那么你这一辈子苦心经营的一切复仇计划就会付之东流”

　　景天低头不语。林之乔又说“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做个不肯为父报仇的不孝子吗。”

　　“之乔，我不能答应你”

　　“好，那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当时答应过你，决不伤害她，会照顾她一辈子。可是，许诺容易守诺难，有时候，人生总要面对很多决择，不管做不做，都将走向必然的结果。我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握，又怎么能给她一个安定的未来，所以，商丘，他无疑是最好的归宿，你是不是也认可他。虽然商俊明不会认同这个媳妇，但我相信他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我也会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她怨我恨我，怪我不能相信她，她是我这辈子愿意用生命交付的人，怎么可能不信任她呢。只是过不了多久，我跟商俊明之间必定会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我最担心的是如歌的安危，我和她的关系越是亲密，她的危险系数越高，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决裂，也许会骗过那个老狐狸。

　　如诗，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一定要时时刻刻保佑她，保她一个周全。”

　　离开公墓后，如歌忐忑地跟着商丘进了商府。

　　这是一栋中西合壁的府邸，远离着层层落落的其他欧式古建筑，座落在鼓浪屿海边一个最高的位置上，孤芳而自赏，遗世而独立。

　　屋内的装修和摆设，简约却又精致，奢华而又低调，那种沉淀了几十年的雍容华贵和书香典雅相结合的气质，是突然崛起的爆发户所无法效仿的。

　　“小公子，你回来了”佣人毕恭毕敬地向他致礼。

　　“嗯”他淡淡应道，握紧如歌的手。

　　如歌调皮地吐吐舌头“电视情节里，不是都叫小少爷吗”

　　商丘捏捏她的手“他们从小都这样叫，叫习惯了就一直没改过来”

　　“爸爸呢，他不会出去了吧”

　　“老爷一直呆在书房里都没有出来”

　　商丘苦涩地笑，“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于是如歌和商丘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下午。商俊明不肯接纳她，这是早已不争的事实，商丘却要带她回家和他会谈，表明他的意志坚决。

　　他似乎看出如歌心里的紧张情绪，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暗中输送他的力量和勇气。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牵着一个3岁左右的孩子，丰姿摇曳地进来了，对于佣人的问候不屑地冷嗤一声。

　　“李嫂，老爷呢”

　　“老爷在楼上书房”

　　那女人松开小孩的手“榜榜，你不是想爸爸吗，快去找他吧，爸爸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终于获得自由的小孩没有朝楼上去，而是直奔商丘而来“哥哥，哥哥，我要哥哥抱”

　　那少妇终于看到一直静静坐在沙发里喝茶的商丘，眼里闪过一丝惧色，顿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整个人都不好起来了。

　　“榜榜，回来！”

　　榜榜停住了脚，嘟着嘴巴看了看商丘，又回头看了看他妈妈，眼中泪光闪闪，楚楚可怜的样子。

　　“妈妈，我要跟哥哥玩”

　　那少妇用力拽走男孩“真是个傻孩子，人家根本就不领情，何必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男孩子哇的一声哭了，极不情愿地被拉走了。

　　如歌突然觉得比起景天那个简单的大宅，这里显得令人——窒息！

　　记得达丽说过一句话：商丘虽然没有亲妈，但他有后妈，而且他那些后妈们要是聚在一个屋檐下，那就是活脱脱一出后宫甄嬛传，一人放出一个绝招，保管把你这个思想单纯的小媳妇弄死。

　　商丘说“这是我二妈，因为这是外公的家，所以老爸在外面的女人都不许住进来，平时她们都住在自己的地方，只有传召时才会过来，刚才那个小朋友，就是我弟弟。以我的年龄，足可以当他的爸爸，可是他的身份却是我的弟弟，他每次来都喜欢缠着我，要我带他去玩，可是我从来不敢带他去公众场合，因为我害怕碰到熟识的人，不知道该怎样向他们介绍我这个足可以当我儿子的弟弟。呵呵，是不是很好笑！”

　　“其实很多有钱人都有这种问题，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你知道吗，事实上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弟弟。因为我父亲其实早就结扎了，所以他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如歌吃惊地张大嘴“那，那伯父知道吗”

　　“对，这就是我父亲最可怕的地方，他明知道她生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接纳她，还是会把那孩子抱在自己的膝盖上，每次他抱着孩子宠溺他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小时候，我爸爸曾经也是这么把我抱在怀里，只是我坐在他的膝盖上不是在为心所欲地摆弄玩具，而是口齿不清地读史记，孙子兵法，战国策，如果我不学好，他就会拿桌子上的铁尺打我的手心，一点也不留情”

　　“可是他现在，只会教那孩子看图，讲故事，一遍遍地重复王子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他吗，其实我小时候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爸爸给我讲故事，陪我玩，而不是逼我去接受那些与我的年龄及不相称的历史知识与君子驭权述”

　　“其实我觉得伯父是因为爱你，所以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都传播给你”

　　“是呀，那孩子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要他提出的问题他都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他，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家里的佣人都非常客气地叫他小少爷，他的母亲也以为自己可以母凭子贵，嚣张跋扈，可是却不知道我父亲从来就没有把她们当成自家人，他根本就不可能把一分一毫的财产分给他，而他只是她们当成自己手中的玩物。”

　　如歌心里突然感到拔凉拔凉的，不管换了谁，自己的女人给他戴帽子，都会气得火冒三丈，可是他竟然隐藏得那么深，这到底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城府呀，这种人真的太可怕了。他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却把孩子宠上天，俗话说“男要穷要，女要富养，男孩儿要穷养，就是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让他一定有挫折。

　　男孩成长的路不能太平坦，挫折不能父母代他迈过，而是应该让他自己迈过，并且教他学会在挫折中吸取教训；要鼓励他树立远大的志向，“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就要自立和自强；要为他引路，而不是为他铺路——如果说男孩的人生是在一条漫长的道路上行驶，那么父母的角色是向导而不是司机，孩子才是司机，方向要他自己选择，路也要他自己走；要培养他的责任感，想要成功就必须去承担责任；是要认识知识和技能的重要，不是父母多想让他学，而是他自己多想学。

　　可是从他教育两育两个孩子的方式来说，对商丘才是真的寄托了希望，是用来承志的；而对那个孩子来说，根本就是要毁灭他的一生，他对背叛她的女人的方式竟是这么隐忍，这种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如歌明白，如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搞什么动作，犹如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鲜血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