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63、离婚

　　永久墓园。

　　如歌跪在地上，用手娟轻轻擦拭着冰凉的墓碑，擦过她恬笑的容颜。

　　“姐，小时候我写的第一个名字是你手把手教我的；我偷懒不去上幼儿园，是你好言哄劝，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去学校；我每次调皮做坏事，总是你为我扛下；我跳的第一支舞是你最拿手的孔雀舞，每次我生日的时候，你总是软磨硬泡地要我跳上一曲，今天我特意为你带来了两个舞伴，你说，要把舞姿练好了，将来会有个王子为我倾迷，世界上最美的孔雀是通身雪白的白孔雀，所以，今天我带来了这两个朋友来和你见面，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这两只白孔雀本来一直放养在私人疗养所，因为芯儿喜欢，所以暂时留在纪爸爸那里跟芯儿玩。
　　芯儿给它们换了名字，叫小天和小歌。

　　孔雀对如歌来说也不陌生，算是老朋友了，被从笼子里放出来，也不对陌生的环境有所警觉，开心地围着如歌咕咕咕咕地叫，如歌偏头“可惜现在没有音乐，要不，商丘，把手机打开一下”

　　商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风琴，说“让我为你伴奏吧”

　　他奏的是孔雀东南飞，韵律悲伤婉转。

　　细雨斜下，如歌穿过雨丝翩然起舞，两只孔雀也围着她展翅而舞，商丘在旁边吹着悠扬的口风琴，琴声悠扬。夹道的公路上，停着一辆银白的保时捷，景天一手搁在打开的车窗上，一手望向窗外，眼中是无尽的悲凉痛苦。

　　商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扎在裤子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在风中被吹得鼓鼓的。

　　如歌的一袭洁白纱裙随风舞动，好像凄美的精灵，一张脸苍寒沉肃，面白如纸。

　　两只美得尤如天物的小孔雀，好像两团云朵，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飘拂。

　　男人、女人，可爱的小宠物，形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在这凄清冷寂的地方，惊艳了天地，灼痛了人的心。

　　小天和小歌突然扑腾着翅膀，在如歌脚下“喔喔喔”乱叫，仿佛要告诉她什么讯息。

　　商丘的眉目依旧湿润，只不过笛音似不着痕迹的漏了两个节拍，夹道两边的红豆彬随风呜呜咽咽，仿佛有人在低泣，她闭上眼，泪落得更急了，一滴滴，顺着瘦削的脸颊，滴到裙摆，滴到脚下。

　　那一次跳舞，是在如歌的生日会上，景天就在门口双手抱胸，静静地看。

　　姐姐的日记写道：他面如皓月，眼灿寒星，一双勾魂的眼神总是漾着不羁的笑。他一走进来，就好似天上飞翔的苍鹰，一身傲气却熔化在她的面前，当他看向如歌时，我就知道如歌才是配得上这只雄鹰的天使。而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卑微的小燕子。

　　这是当年我托父亲的关系所收集到的关于二十年前废料制作胶囊的案件的相关资料和证据，其中有一些证据对龙兴相当有利，龙兴死后，龙母精神失常住进精神病院，景天年幼，所以经过龙兴的亲戚出面，住进精神病院，景天年幼，所以经过龙兴的亲戚出面，撤销此案。所以最后以龙兴的畏罪自杀结案，使得这个本来就扑朔迷离的案子石沉大海，景天这些年来一直在各方面周旋都不得其门而入，是我，也只有我才能拿到他所要得到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哪怕只是蛛丝马迹，对他来说就像是掉入海里的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景天竟然为了你，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

　　如果你真的值得他为你放弃一切，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只要你答应离开他，那么我就会把这个交给他。

　　自己愿意放弃大好的婚姻，只为了成全他的心愿，最后却弄巧成拙，被林之乔玩弄于股掌之间。

　　“纪如歌，你怎么可以这么笨，如果事先有跟他商量，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被他迎刃而解。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根本就不肯听自己的解释，连电话也不接，身边有了林之乔这个心思深沉如海的女人，万一……”

　　如歌的泪越下越急，舞越旋越快，越旋越快，最后乐音嘎然而止，她跌坐在地。

　　商丘过来轻轻扶着她肩，这个太不过寻常的女人，让他忧心忡忡。

　　如歌跪在地上，对着墓碑上她的笑脸说“今天是姐夫大摆宴席的日子，他现在过得很幸福，如果你在天堂，也找一个人好好爱你吧。”

　　突然一阵大风呼呼吹过，吹得路旁的红豆彬随风而落，铺了一地凄凉。

　　商丘把口风琴收起来，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把她环在怀里，神情笃笃“如诗姐，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她，决不让她受到伤害，也不让她伤心。”

　　风渐渐地小了。

　　一阵嘻嘻蟀蟀的脚步声传来，不想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景天撑着伞，不再越前一步。他面容端雅，一对眉毛却峻峭嶙峋，像北方的万仞高山，孤冷伫立，寒肃苍沉。

　　有一次他在沉睡，如歌用手轻轻描摹他的眉峰，心里在想，到底他的眼睛是要用什么，才压得住这巍峨山势。

　　突然他睁开眼，两泓明波静川，深不见底，宛若南方的千里水波，温柔而又散漫，将万仞山势淡淡化开。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把她吸入了他的心里，也闯进了她的心里。

　　只是此时，他双眉依旧冷峻如山，只两泓秋波，此时如万里冰川，叫人心中生寒。

　　如歌霍地站起，目光与他紧紧相缠。

　　商丘呆呆地望着他们，黑眸里是盘旋不去的复杂与忧伤。

　　两只孔雀撒了欢地跑过去，很开心地围在他脚下“喔喔直叫”，但在没有收到景天的回应后，显得很困惑，一会儿跑到他脚下，一会儿又跑回来，歪着脑袋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原来兴奋的喔喔声慢慢地沉了下去，显得哀婉委屈。仿佛在说，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理我们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事了，呜呜呜~~~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过了好半天，他把手中的一捧白百合放在墓前，一边把一袋食品打开，排放整齐。

　　景天朝着墓碑鞠了鞠躬，而后将颀长的身姿站得笔挺。

　　如歌仍望着他的背影，泪光闪闪。

　　商丘望着如歌，目光沉沉。

　　三个人，各怀心事，抑郁难疏！

　　长久的沉默后，低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话说完了没有，说完就可以走了，我还有些话要跟她聊聊”

　　商丘上前几步，将欲揽住她肩的双手生生收回来，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柔声说“走吧”

　　负责照料孔雀的两个管理员，适时出现，用笼子把两只孔雀收起来，放在他们的车上，朝我们挥挥手，扬长而去。

　　如歌试着道“景天，你愿意在姐姐面前，听我解释吗！”

　　“好，我就看在如诗的面子上，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如歌看了看商丘，心中起伏不平，如果他知道自己在结婚仪式上跟着他跑，初衷不是因为自己爱他，而是私心的想要和林之乔交换他父亲犯罪的证据，那么对无辜的他来说，何其残忍。

　　景天看到她迟疑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说不出来了吧，所谓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麻烦你－签下字吧”

　　语气是不拒绝的冷然。

　　如歌的心中有一阵寒风，在胸中呼呼地响，千回百转，荡气回肠。

　　商丘生气地冲上前，被她颤抖的手拉住。

　　她逼退欲夺眶的泪水“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奉劝一句：小心林之乔！”

　　他冷笑“谢谢你这个前妻的提醒，也希望你不要一再中伤她，这辈子谁是真正对我好，我心里明白”

　　如歌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颤抖不已，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埋进草丛里。

　　“景天，如果我离开你，是不是让你更开心？是不是就让你得到解脱了？”

　　“是！”

　　“好，那么我，签”

　　她从包里鼓捣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支笔，一笔一划，刻下自己将来离开他的宣言，他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她。

　　冷笑“你就这么急着要跟你的奸夫走吗，你就这么急着要脱离和我的关系吗，纪如歌”

　　如歌把纸甩到他面前“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龙景天，我已经做到了爱你，信你，可是你呢，你从来都不愿相信我”

　　“结婚前几天，你睡不着觉，拉着我在民政局门口坐等了一夜，你还记得说过的那句话吗”

　　他撇开脸“不记得”

　　如歌笑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歌，你想好了吗，签了那张婚姻的卖身契后，我们就将彼此的一生交给对方，不管对方做了什么，我们都要深深任凭彼此，不能猜忌，不能怀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只听到凌乱的脚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