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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俟七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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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万俟迴桓所说的厢房,但说是厢房,里面设施齐备,宽敞明亮,虽不是主房那般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倒也朴实无华,古色古香。
房内摆有两张床,相隔一步并列在一起,其中一张却是万俟迴桓方才才命人搬来,从进门到厢房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可他们进来时已经没有家仆的身影,两张床也丝毫看不出一丝马马虎虎的痕迹,如此训练有素,不得不让人佩服。
女孩和清垣分别放在一张床上,万俟迴桓有礼地站在一边,不刻意靠近去看两人的伤势。
刚把两人安顿下来,不等几人坐下稍稍停歇,便听外面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万俟迴桓微笑着朝众人解释,“想来是七叔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个一身褐色的破烂的长衫,两袖被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满头灰发,胡渣满脸,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小老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也没看屋内的几人,炯炯有神的眼睛顺势一溜便放在床上的两人身上。
“走开,走开,小伙子!”九归宸原本坐在女孩的床沿边,他一来直接挥手赶人,边走边抬手捋捋衣袖,随即衣摆一撩便借着九归宸起身的位置坐了下来。
九归宸分外配合,站起身立在床头那端,对着老人拱手一礼,“有劳七叔了!”
鸢篱只觉一阵风拂过,转眼一看,那人已经坐在两床之间,竟是双手齐用,同时为两人把脉。
终于恢复过来的司璟一见此顿时便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盯着七叔,却见眼前白光一闪,面前忽然凌空飞来一个不明物体。
鸢篱一惊,左手立刻扬起想要截住,手背却猛地一痛,随即手臂一麻,竟是再无法动弹,他心里一震,只听耳边响起七叔有力地一哼,仿佛在嘲笑他不识好意,灵光一闪,他顿时低头看向司璟的手中。
司璟已经把那东西接在手里,定睛一看,只见是一个鼓鼓的纸包,靠近一闻,有着熟知的草药味,耳边随之响起一道语速极快,铿锵有力的声音,“快去煎药喝了,你心神受惊,此时虽没有大碍,但若有下次,小心从此神思恍惚,五感失常!”
足足过了两秒,几人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然而听清楚他的话,几人心里却是一惊。
这人方才直接走向清垣两人,连司璟的面都未瞧清楚,如何会知道他曾受到惊吓,甚至连药都捡好了?!
一下子,几人对着那邋里邋遢的小老头不禁肃然起敬,这般身手,好生厉害!
司璟呆呆地站在原处,他不知道面前这人的话是否言过其实,耸人听闻,毕竟现在他通体舒畅,一点事也没有,但那被烈焰环绕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只要想到浑身便一个激灵,当下也不敢怠慢,弯着腰对着老爷子恭敬一礼,“多谢万俟七爷赐药!”
“什么七爷七爷,听着别扭,叫我七叔便可!”
老爷子头也不回,此时他的左手已经离开清垣,却是拿着纸笔刷刷地写着药方,而右手依旧在女孩的手腕上。
这番景象顿时让几人再次目瞪口呆,原本老爷子双手同时为两人把脉已经见所未见,他们也当奇人异事一桩,不料好戏还在后头,只怪他们眼拙,竟是低估了这位扬名天下的七叔了。
而司璟只剩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的背影。
“殿下,请把草药交给小人,小人这就为你煎药,”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司璟的惊愕,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面前出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却是不知何时站在这里,正低着头双手摊开向他举着,虽是自称小人,浑身的气质却是不卑不亢,丝毫不让人觉得他低人一等。
客随主便,交给他们也在情理之中,司璟一点不扭捏,当即便把药包放在他手上,“多谢。”
小厮抬起头对着他亲和一笑,倒是承了他的谢意!
“等等,把这张药方交给药房李,抓好药后一同煎了,注意不要搞混,”小厮刚一抬脚,老爷子的声音倏地传来,同时把写上一串草药名的纸唰的随手一扔,然而,白纸不若石头,飞了不到一步,便晃晃悠悠地在空中荡漾,眼看就要软趴趴地落在地上。
忽地一阵风过,几人的长发瞬间扬起,司璟看的清楚,就在方才那一刹那,已到门口的小厮突地把脚一转,随即他的面前只飘过一个残影,飞快地转头看向那张快要落地的纸,果然,那个小厮已经稳稳站在那里!
他左手拿着药包,右手食指和中指正夹着那张即将落地的药方,“七叔好生无礼,明知道纸飞不过来,还随地乱扔,”他毫不避讳地冲着七叔的背影一通数落,不管面前这位是否支撑着这偌大的万俟一族的支柱之一,只像是在家里对着正在忙活的父亲闲话家常。
七叔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出口的话却如犯错的小孩倔强的不肯低头,理直气壮的抱怨,“我这可是在试探你,看你功夫是否退步,哼,不识好歹的小子!”
“那小的感谢七叔赐教,若试探完了,小的这便去为殿下和公子煎药了,”小厮顺他的意,见他没有出言反对,便转身向着几人躬身一礼,话语却是对着万俟迴桓而来,“四少爷,我这就去煎药。”
万俟迴桓似是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待小厮出去,屋内忽地陷入了一种分外沉寂的气氛,九归宸和九鸢篱皆是看着老爷子目不转睛,好似对周遭的所有都视若无睹,万俟迴桓仍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话不打扰,清垣和女孩更不用说,一个至今昏迷不醒,一个正看着女孩手腕上的圆环,仿佛要用眼睛把那圆环戳出一个洞来,只剩下司璟,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恍若周围有千万只眼睛在盯着你,你不但察觉不了,还摆脱不了分毫!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打断,只见七叔忽然站起,背着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三声,“这两人都不会有事,我保证明日清晨还你们两个生龙活虎的人!”然而,对女孩的伤势,却是只字未提,也不见他写有任何药方。
他话一说完,便慢慢走向万俟迴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招待客人,万不可怠慢,”然后看向九归宸,脸上已经不是初见的大大咧咧,完全一派百年家族的老练和沉淀,“殿下不远千里来此,七叔本该有礼接待,但本家还有要事处理,还望殿下见谅,就让迴桓代我万俟,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九归宸只是淡淡的笑,声音柔的让人如沐春风,“七叔日理万机,归宸岂有不合时宜的叨扰之理,让迴桓在此便好,七叔不必太过在意,只是,”九归宸看了眼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女孩,“不知七叔可否告知归宸,对于她可有诊断出什么结果?”
话音一落,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七叔缓缓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面容沉静,不动如山地站着,威严尽显,“殿下这是何意,怎么?难道信不过七叔?”
他的语气已是不悦,浑身的气势更是迫人,眼睛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九归宸面色不变,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神也仍是那般云淡风轻,只是不言不语,毫不退让,竟是与七叔争锋相对,仿佛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这样下去两人不免会伤了和气,鸢篱刚要出口阻止,身前却忽然横出一只手,转头,万俟迴桓仍是一脸温和,“七叔向来不喜有人中途插手,鸢篱自是看着便好,我想归宸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他便放下了手,却是自信鸢篱不会再上前阻拦。
“哼!”一道冷哼让面前的气氛陡然一变,鸢篱当真没有继续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只见七叔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竟似动了真怒,“殿下这是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怎么?这个女孩对你如此重要,重要到能让殿下如此不识时务地跟我对上?”言辞已不再客气,最后一句更是声音高扬。
“七叔可是误会归宸了,”七叔既已说话,九归宸自是不能再沉默下去,他眼中满是歉意,俊美的脸上又显而易见地透着一分无辜,“归宸与这个女孩素不相识,但见她满身鲜血,气息紊乱,脉象极为虚弱,似很是严重,恕归宸才疏学浅,只知皮毛,本以为她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却听七叔断言她明早就会没事,归宸自是为这女孩高兴,但同时也很是不解,想要七叔能为归宸指点一下迷津,归宸定当不甚感激,只怪归宸嘴拙,言语间冒犯了七叔,实属无意,还望宽宏大量的七叔能够谅解!”
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加上脸上全然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任谁听了也不好再对他发火!
“哼!”七叔习惯地一哼,心里的火却实实在在不好再发,只是沉吟着,面上极为恼怒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出声,面上显示着他很是不愿又无可奈何的郁闷,“不是七叔有意隐瞒,而是这个女孩,就是七叔也不好多言,你可看见她手腕上的圆环,”他忽然说起那个圆环,自然让几人的视线尽数落在那个镶金玉环上,而司璟见此,更是不受控制地退了一小步,仿佛想到了之前的事。
七叔不看神色各异的几人,眉宇微皱似有些难言之隐,叹了一口气才有接着道,“如殿下所言,这个女孩确实已经奄奄一息,若是常人只怕撑不了一个时辰,我刚探向她的脉搏,发现脉象极为微弱,已经出现颓败之势,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就在我想要离开之时,却无意中探到一股极难发觉的气息隐藏在她体内,”说到此,九归宸的手已经落在她的手腕上,七叔不看他接着道,“我设法追着那道气息而去,发现它的源头,却是那个圆环,而那道气息竟是在修护她受损的心脉,从而保住她的性命,虽不知这圆环来历,但她能活到现在它的功劳功不可没,若是贸然为她治疗惊扰了圆环,怕不等药效发挥,失去了那道气息的维系,这个女孩只怕就活不成了,到时只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