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10、万俟竹下

　　七叔说完，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对于圆环他也是有心无力，但病人明明摆在眼前，他竟毫无用武之地这件事，对于他这被世人号称医鬼之人来说，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莫非这个圆环是活的？”
　　司璟突然出声，却让几人心里皆是一惊，除了万俟迴桓不解其意，他们却都或多或少的知道关于这个圆环与他的事，心里不禁更加怀疑是否穴梧一族已经参与其中。
　　七叔没有注意他们的反应，仍是看着女孩，眼中有着惆怅和叹息，似乎还在介意。
　　“原来如此，归宸明白了，感谢七叔解惑，方才多有不敬之处，还望七叔海涵，”九归宸忽然出声，霎时打断众人的沉思，只见他已站在七叔跟前，极为恭敬地鞠了一躬。
　　“这是做什么？”见他如此动作，七叔那长长的眉毛立时一扬，眼睛不满地瞪着他，“七叔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么，归宸未免太小看七叔！”他的声音很是恼火，仿佛极为不愿看到他这般郑重其事，但虽说如此，出口的称呼却是由殿下换为归宸，态度立显。
　　几人皆注意到他言辞的变化，当下便明白他气已消，心里齐齐松了口气。
　　“七叔教训的是，是归宸太过小题大做了，”九归宸微微浅笑，脸上恢复一派悠然和煦。
　　“好好，”这句话终于让七叔眉心舒展，严肃的脸也慢慢变成初见那般随心所欲的模样，转眼便不再客套，有话说话，没话走人，“今日之事就这样吧，七叔我还有要事处理明日再见！”
　　他的话越说越快，到后来众人都来不及跟上他的速度，转眼一看，那道褐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屋里，只听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却是同来时一般寒暄皆免，来去匆匆。
　　屋内一时有些寂静，万俟迴桓收回视线，对着几人温和一笑，“七叔为人不拘小节，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几位殿下多多体谅。”
　　九归宸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谦和，“七叔为人平衍旷荡，虚怀若谷，非归宸所能望其项背，要体谅也是七叔体谅归宸的鲁莽，方才七叔似真的气极，归宸着实不该啊！”
　　“哈哈哈……”不想迴桓一听却是笑了起来，说起这位七叔时，眼中又是崇敬又是无奈，“让殿下见笑了！”
　　“不用叫我殿下，既是游玩至此，我们现在便只是有幸来访郇城的旅人，叫我们名字便可，至于这位少年，”他的目光看向床上的两人，“他便是莫洐的弟子清垣，而这位女孩，恕归宸也……知之甚少！”
　　“莫洐？”迴桓微微有些惊讶，实在料不到无风城的弟子竟会出现，还是与他们一道，心里微微思索，倒也没有多问，“原来是清垣，是迴桓孤陋寡闻了。”
　　清垣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仍是那般静默不语。
　　万俟迴桓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的忽视，只是他对那个女孩却是真正的好奇，本来见她被九归宸抱在怀中，他还曾想莫非空悬已久的王妃之位已经有人，心里不禁为紫锦惋惜，至于方才他与七叔的对话不过是故意言之，可是现在……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既是素不相识，这位姑娘又如此模样，恕迴桓冒昧一问，她与归宸是如何遇上？”
　　这是他自见面以来第一次问及他们的私事，之前都是那般知节守礼，鸢篱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微一沉思便已明了。
　　听他一问，九归宸低头抚额，面上赧赧，似是此事颇令人啼笑皆非，“说来这事甚是蹊跷，至今我也是困惑不解，或许告知迴桓还能为我们一扫迷茫，不过当时的情形如何，不瞒你说，那时我心神不属，对于这事的经过，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不如让鸢篱为迴桓解答如何。”
　　“如此也好，那便有劳鸢篱了，”迴桓浑不在意，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偏头看向鸢篱，似早已做好了听众的准备。
　　事情转眼便落在了鸢篱头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六哥，那张俊雅出尘的脸上毫不显山露水，察觉到他的目光，很是坦然地朝他笑了笑。
　　虽不知他何意，但既然已被点名，而且这事他也没有好隐瞒的，鸢篱便也不推脱，当下就将之前的事一字一句慢慢道来，情节不增不减，语调不急不慢，完美无缺的重现了当时的整个过程。
　　待他说完，鸢篱再看九归宸脸上那副早已预料的神情，隐约有些明白，他说话向来都是平铺直叙，一语中的，不会添砖加瓦，滔滔不绝，难道这就是他让他说的理由？可是，他当时也在场，即使真的如他所言当时他心不在焉，但这点事又如何会难倒他，为何他不说？
　　鸢篱心中迷惑，但脸上依然沉静如初。
　　“我想，我可能知道这女孩的来历，”迴桓面色微变地看了一眼闭目不醒的女孩，“不过，恐怕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了！”
　　鸢篱的目光带着不解，偏头看他，不想却见到门口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刚才便想你要来了才是，”迴桓只是看了一眼男子便不再看他，面色如常，但眸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这位是八叔的大儿子，我的六弟，万俟竹下。”
　　男子模样十八九岁，面若梨白，俊美无俦，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稍加修饰的竹钗挽着，身着一袭白色长衫，衣摆和袖口都绣着片片嫩绿的竹叶，整个人恍若竹中仙子，清新淡雅，绝然出尘！
　　今日所见万俟族人不过三人，除了那一身如出一辙的不容人侵犯的气势，在他们身上竟找不出其他相同的地方，几人皆把视线看向门口的人，却见他的目光只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迴桓似已习惯他这个样子，想要为他开口解释，只是想法还在心中，眼前却倏地闪过一道白影，迴桓心里不禁大叫一声不好，脚步一动便要上前阻拦，然而见到前方的情景，又慢慢放下心来，他怎么忘了，九归宸是何人？
　　万俟竹下的动作极快，甚至连他们的视线都追不上他的身影，不过一瞬间，他已从门口站到屋内，他的目标很是明确，苍白的手直接伸向了床上的女孩，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一顿，整个身子都停在原处，半晌，他才慢慢转头看向九归宸，那双清绝明丽的眼睛只是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却暗含警告。
　　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九归宸只是稳稳地扣着他的手腕，两人的动作看着都只是轻若无物，在他们掌下却平地旋起了一股疾风。
　　“殿下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冷漠至极，没有半分虚无的客气。
　　“万俟公子不问缘由便想直接拿人，这怕是不妥！”
　　两人的面上皆是不温不火，然而在场的几人却都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杀气，两人的力量几乎旗鼓相当，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鸢篱看向自己的六哥，莫非方才他便已察觉有人到来，所以才让他开口？只是现在他也没有机会询问，但若有所思的光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九归宸身上。
　　见到这一幕，迴桓当即上前，却是慢慢走着过去，手缓缓落在他们相持的双手上，仿佛不经意地一按，顿时让两人分了开来。
　　一场对峙转眼消失于无形，迴桓笑着看了看两人，最后落在女孩身上，“归宸，竹下只是想带这个女孩去桐疏客栈，至于缘由，现在已经没时间解释了，若是你不放心，便跟着他一起去一趟如何？”
　　九归宸沉默地看着迴桓，那张脸上不见丝毫的恶意，他低着头略一思索后便也点了点头，“就依迴桓所言。”
　　他话一出口，万俟竹下当即起身，竟是头也不回地便要离去，丝毫不想多留，只是忽然响起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竹下哥哥等等。”
　　他停了停才转过头来，却见到床上那个少年苍白着一张脸，努力地撑起身子急切地望着他，“清垣有些事必须向这个姐姐求证，竹下哥哥可不可以带上清垣一起？”
　　“清垣，你是不是？”
　　多余的话已经不需多说，清垣对着司璟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能够知道清禹消息，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个圆环，而这个圆环既然戴在女孩手上，自然只有向她询问一途。
　　只是……司璟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万俟竹下，这个人显然不像迴桓哥哥那般体贴，跟着他会不会出事？
　　“清垣想去桐疏客栈？可是……”
　　“可以，”迴桓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竹下看着他，知道他担心什么，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一会儿后还是跟着说了一句，“他既受了伤，梧桐水浴只会对他有利无害，至于七叔那里，四哥不必忧心，竹下自会处理。”
　　只要是七叔的病人，未经他的允许私自带走，不管任何理由，他都会大发雷霆，即使是庄主上前说理他也不听，但竹下与骞夙却是两个例外，七叔对他们从来都是束手无策，迴桓对此很是钦佩，听他这般保证，知道由他出马七叔那里定是不用再操心，便也顺了他的意，“既然如此，那要麻烦竹下多多照顾二人。”
　　竹下冷淡地点了点头，再走回到清垣身旁，不理会他一脸感谢的表情，直接背起他，动作虽不温柔，力道却控制的很好，当先便走了出去。
　　待抱着女孩的九归宸与竹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留下的司璟和鸢篱却是真正无事可做，司璟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啄了几口，望了一眼万俟迴桓又低下头，他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迴桓哥哥说知道那个姐姐的来历，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样我说不定还可以帮她找到她的亲人。”
　　迴桓所说的来历似乎让司璟分外上心，只是他认为的来历，与迴桓所讲的来历截然不同。
　　司璟生的惹人怜爱，坐在那里又分外乖巧，此刻小脸因为担忧而皱成一团，那副模样任谁也不忍拒绝，而且看到他迴桓便会想到家族里如今最小的弟弟，真真不愿拂他的意，脸上不由带着一丝愧色，“只怕要让司璟失望了，迴桓哥哥并不知道那位姐姐的来历，我只是猜到她怎么会出现在你们马车里。”
　　司璟并没有失望，他认真地看着迴桓，“迴桓哥哥但说无妨。”
　　鸢篱也看着迴桓，只是对于此事不若司璟那般热心。
　　“你们有所不知，实际上，进入郇城不止正门一途，还有另一条路，无镜之路！”
　　“无镜之路没有任何的标志和形状，它的开始便是青炎之壁，若是能突破青炎之壁，便能进入无镜，但无镜之内极为凶险，尤其在无镜之内，若不能找到镜锁，便会被困在无镜之中，最后死在里面，反之若能找到镜锁，从而突破无镜后段，这人便能到达桐疏客栈，由此进入郇城！”
　　“只是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甘愿冒险一试，所以走过无镜之路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至于这个女孩为何会出现在你们马车里，我想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在经过镜锁时，她的脑中出现了与你们马车相同的情景，本来只要通过镜锁便能直接进入桐疏客栈，但是镜锁并不愿被人找到，所以若有人在经过它时脑中出现任何其他的想法，它便会窃取那个情景，从而让人出现在桐疏以外的地方，只能说她与你们真的有缘，不然不知道会被镜锁抛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