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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车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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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耐不住性子当先便跳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右侧的黑衣少年走去。
“你就是郇城西门的守门人?”还未站定,他便好奇地问了出来,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面前,比他高一个头的黑衣少年。
在这片大陆,守门人是一个非常崇高的职业,选拔条件极为严苛,通常一百个人里也不过就一两个,有时甚至千人中才出一个,这些人天赋极佳,一旦出师,能力几乎可以与天下最强不相上下,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一方土地,直到下一代守门人接替,但从守门人这个职业出现至今,几百年间,也不过只承袭了几代,现在他们面前,就是郇城西门第七代守门人。
黑衣少年一时没有答话,司璟有些奇怪,忍不住想用手去戳戳他的脸。
然而,他的手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所阻隔,即使他的指尖与黑衣少年的脸只相隔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但却怎样也触碰不到他的脸!
“哼!”有些气恼的收回手,司璟抚着下巴,来回在少年身侧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他站在原地一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只有转身看向身后,已经相继下车的青衣和蓝衣男子,清垣重伤在身,想来是待在车上。
“六哥,这人可是睡着了?”他一手指着黑衣少年,俊俏的脸皱成一个小包子,鼓鼓的分外惹人怜爱。
蓝衣男子没有答话,倒是青衣男子已经上前握住他指着黑衣少年的手,微微用力按至他的身侧,“对人如此不敬,可不是君子行为!”
司璟看向青衣男子,那双深邃的眸子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一眼望去就像一面镜子能够看见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仿佛知道自己每一个心理,让人情不自禁的畏惧。司璟甩了甩手,稍稍偏离他的视线,瞪着男子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只能小声的努了努嘴,丝毫不敢放肆。
没办法,谁叫面前这位可是自己亲哥!从小到大对他露出的笑脸屈指可数,至今为止他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他的弟弟,不然为何即使对他,他都是这般不苟言笑的模样!
“不知阁下为何而来?”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璟一惊,立刻转头看去,只见那黑衣少年已经不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是双手环胸,脸上一片睥睨众生一般的神色,眼睛半敛着看着他们。
明明他只是在那里站着,却丝毫让人不敢冒犯,浑身的气势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若非他们定力惊人,只怕会如普通人一般不自禁地在心里仰视。
这种气魄,司璟只在父亲身上见到过,却不想面前这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能与在朝堂之上的父亲不相伯仲。司璟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少年,眼神中满是探究。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黑衣少年,不想黑衣少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他不过芸芸众生中一只蝼蚁,对他连眼神都不愿施舍!
司璟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小孩童,不会不知轻重便上前挑衅,见黑衣少年如此不屑一顾的模样,他只是鼻息轻哼着偏过了头,慢慢走向蓝衣男子身旁,刚一站定,沉稳的气势从内而外的释放出来,虽然不比黑衣少年,但也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这是万俟山庄的拜帖,还请守门人过目!”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拈着一张木质的拜帖,随手一扔,只见那张拜帖竟如一片轻飘飘的树叶,缓缓落至黑衣少年摊开的手掌上。
只见上面写道:“云荒六子九归宸敬拜!”
黑衣少年一眼扫过,右手一抛,竟是以相同的方式将拜帖送还给蓝衣男子,随后双手垂下,脸上神色一敛,竟是又恢复成开始那般模样。
司璟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却见身旁两人已经转身向着马车走去,他立即跟上,待上了车,两人皆沉默不言,而清垣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司璟想问什么?”
蓝衣男子一开口,司璟顿时松了口气,当即便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我们什么都还没做,他怎么就这样让我们走了?”他的语气里很是遗憾,似乎他更希望能够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声音随着马车的轱辘声而变得有些飘散,“通常而言,想要从郇城正门进入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郇城百姓,他们的出行那座牌楼自会辨别,守门人不会过问,而另一种便是外界或者已经脱离郇城的人,持有万俟山庄的拜帖,或者他们给予的某种令牌,只要出示这其中一件,守门人便不会阻拦,所以若不是有人想要擅闯,正门一般都是风平浪静,方才他已默认,因此现在我们直接进去便可。”
边听着他的话,边观察着那座毫无特色的牌楼,但是马车经过时,司璟却未发现任何异样,眉头紧锁,他的眼里满是好奇和不解。
在这之前他便觉得郇城很是神秘,想要进入郇城不仅困难重重,更甚者直接便死无葬身之地,然而即使郇城准许一些人进入,却连拜帖都是万俟山庄所写,处事极为冷漠而霸道。但偏偏依旧有很多人想要一探究竟,久而久之世人竟也默认这种习惯。
等到牌楼已经消失在他们视线,清垣被打断的话竟一时也被他们忘记,马车里一片寂静,四人心思各异,沉默不语,直到司璟猛地想起清垣之前所说的那件事情,刚要开口,却听马车嘭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他的话,清垣身子随着马车的动荡一阵剧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而青衣男子当即便要起身外出察看,他刚一动,耳边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咔呲咔呲,近在耳畔,可是他放眼四望却一切如常,毫无异样,但是那声音连绵不断,恍若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碎裂,就在他们毫无头绪之时,倏然,耳边霎时一静!
蓝衣男子几不可见地皱眉看向虚无的空间,静若秋湖的眼里浮现少见的些许不耐,他紧紧盯着某个方向,眼角的余光却把整间车厢都收入眼底,如玉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身侧,犹如飞鸟的利爪,随时等着那即将出现的某种猎物!
哗的一声,一片刺眼的强光猛地从车厢后座出现,原来有些阴暗的车厢瞬间一亮,几人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把头往旁侧一偏,那道光持续了将近一秒车厢里才恢复正常,然而就算如此,睁开眼时面前却依旧青黑一片,司璟使劲揉了揉眼睛,迫不及待地向车厢里察看,只是一眼,他的脑袋顿时一懵。
司璟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确定眼前所见不是在做梦,当即双腿一蹦,却是向后退了一小步,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蓝衣男子,结结巴巴地惊声问着,“六,六哥,你旁边是是什……什么人?”
车内其他三人眼睛都还未完全恢复,一听此言皆纷纷朝着蓝衣男子看去,清垣行动不便,只能看见一小片地方,待三人视线都落在男子身侧,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双平静的眼眸缓缓看向身侧,由于眼底还存在些许斑点,只能看见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微微闭眼,让视线愈渐清晰一些,再次睁眼,瞬间,一张苍白而脏乱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女孩静静地坐着,双眼紧闭,浑身上下皆是斑驳的血迹,隐隐的竟似还在流血,一张脸苍白似鬼,被层层灰尘遮住了真实的相貌。
这副模样,无人不怀疑她就是一个乞丐,但此刻几人皆呆愣地盯着她,脑中只有四个字,匪夷所思!
忽地,马车一阵颠簸,却是又慢慢前行,女孩受到冲击,身子一个不稳便要另一边倒去,结果车身再次一震,她的动作跟着一滞,随后,竟慢慢地向着蓝衣男子的肩上靠去。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而其他三人也都处在目瞪口呆中,待到肩上忽地一沉,男子眸子一闪,似乎身子有些不适地轻轻一动,如此一来,女孩却是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眼看便要掉在了地上,他的手顺势一揽,让女孩靠在了他的怀里!
一阵血腥气扑鼻而来,一下子几人全都惊醒,司璟一眼便见自己的六哥正低着头,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脑中出现了瞬间的停顿,但声音却立即吼了出来。
“她受伤了?不不对,她是谁?”
青衣男子也看了过来,看着女孩身上如雨淋漓的血迹,上前两步,手指就要探向她的手腕。
马车又是一晃,他的手顿时落在了一旁的车厢上,青衣男子神色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一只手已经落在那截看不清原本肤色的手腕上,随即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脉象紊乱虚弱,看来已经拖了许久,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一听此言,司璟脸色一白,像是想到什么,眼中一片恐惧,脚步微微向后挪动,但又忽地一顿,随后想也不想便冲出去对着前面那匹白马一吼,“白羽,快跑,我们要赶紧救人!”
那匹马似乎极通灵性,他的话音一落,顿时拔足狂奔,司璟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顾不上惊吓,他匆匆坐回车厢,却是坐到蓝衣男子身旁,满眼担忧地看着他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
“她……会不会和母妃一样……”
“不会,我会救她,她就不会死!”蓝衣男子打断他的话,微微侧头看着他又恐惧又期盼的眼神,似是安慰,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里一片温柔和宠溺。
不安的心微微镇定,司璟迟疑着点了点头,眼睛专注的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心里不断的祈祷,此刻他已忘记去追究她的来历,只是满心满眼的担忧。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青衣男子也坐回了另一侧,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两刻钟后车外慢慢传来了一片热闹的市井喧哗声,郇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