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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郇城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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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阵剑气横飞,风剑却砍在一片虚无的影像上,面前的无星笑靥如花,然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像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哗!的一声巨响,几人立即转头,看着面前的景象,眸中终于出现一丝惊讶。
只见青炎上已经开启一道细缝,无星的身影一闪而逝,转眼消失在青炎之内!
“绡绫,”悬在最上方的女子立刻叫住转身的男子,她淡淡扫了眼缓缓闭合的青炎,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怅然,“别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无权干涉!”
名唤绡绫的男子双手紧握,心头的不甘生生逼红了双眼,他浑身紧绷着一动不动,只听着女子的声音慢慢飘荡在静默的林间。
“灵影不亡,本体不出,从我们出现时她便察觉到了,仔细想想,她是怎样镇定的一个人,又怎会在青炎面前兴奋地不能自持,”那两次踩偏的动作,不过是故意等他们赶来的假动作而已,况且,“不惜拿出体内仅剩的力量织灵为影骗过我们的视线,拼死也要闯入青炎,从一开始,我们便注定带不走她!”
她斩断自己的退路,只会换得一个进入青炎的机会,这样不顾一切,即使她的力量虚弱的不堪一击,硬拼之下,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许久,绡绫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淡漠,他转头看向已经与他们并肩的女子,声音有些无力,“既然如此,师尊为何派我们前来?”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忽地,身旁另一个女子轻声说道,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令牌,繁复的纹饰中间浮雕着两个字——万俟!
方才发生了什么,清禹毫不知情,他一直躺在如云般温和的柔光里,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过了不知多久,四周的柔光忽然慢慢消散,朦胧的世界猛地闯入一丝青色的光!
清禹一愣,看着那抹青色渐渐变大,最后竟完全占据了整个世界,他的眼前出现无数的青色风刃在不停地碰撞,让人目不暇接,像缀满天幕的繁星!
心上一震,清禹忽地意识到,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处在青炎风壁内,之前在青炎上见到的光便是由风刃激烈摩擦而成,想来面前的青炎风壁,该是由风刃和风旋组成。一旦有物体触及壁面,风旋便会立即出现把其缠住,然后如恒河沙数的风刃便会蜂拥而上,在顷刻间撕碎擅闯的猎物!
过了将近一分钟,眼前的景象又豁然一变,青蓝色的天幕慢慢变得模糊,方才消失的白色柔光再次出现在他的四周!
忽地一阵温暖的气息罩在身上,清禹还来不及惊诧,回过神时自己又变成一个飘渺的灵体。
他还在疑惑方才那一瞬感觉到的温度,却见身旁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他急忙跟上。
两人在昏暗的林间行了将近一刻钟,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地,而在远处稀疏的林木中,他们终于看到一道微弱的光!
乍然看见人烟存在的痕迹,宛若沙漠中看见水源,清禹的欣喜不言而喻,他直接惊叫着向前冲去,手指着那光兴奋地手舞足蹈,“有光,有光啊,无星姐姐你看——”
清禹脸上的喜悦是那般明显,但他的声音却在看见身后无星的模样时戛然而止!
双手无力的垂下,眼中的奕奕神采却像被人强制剜去而慢慢变得空洞,渐渐的,那双眼里开始凝聚着一丝震惊,最后,他浑身都僵直着,呆滞着看着无星,看着她衣衫上艳如牡丹的鲜血!
直到一阵清风拂过,清禹才如梦方醒,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无星姐姐,你,怎么了?”
他一步一顿地行至她跟前,嘴唇都在哆嗦,然而近距离看他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她的衣衫已经被血染透,血液顺着破旧的衣摆缓缓滴落,犹如屋檐雨下,整个人恍若从血海中捞出,露在衣衫外的四肢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尤其是那双脚,一些粗糙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嫣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似要淌尽才肯罢休。
她依然安静地站着,神色如常,恍若不知道自己此刻令人触目惊心的模样,听见清禹的声音,她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歉意,“对不起,清禹,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清禹喉咙似被棉花哽住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的摇头,他抬起手想要扶着她,却不知怎样做才能不触碰到她的伤,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无……姐姐……前面就有人家了,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没关系,我休息一下便好,”她的声音如同梦呓,虚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此刻有多慌乱,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向他解释,铺天盖地的睡意轻而易举地击溃她的意识,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终究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她的身子,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隐约中他似闻到一丝异香,只是转瞬那味道便又消失了,他没有多加在意,此刻他已六神无主,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直到天已破晓,寂静的深夜即将过去,清垣从一片混沌中悠悠醒来,马车颠簸的声音变得愈加清晰,连同几道熟悉的说话声也徐徐传过耳畔,他心下微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睛微微睁开,预料中的三人皆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醒来,只见其中那最小的十岁少年,手中正拿着一把灰白色的伞,眉头微蹙,“六哥,这伞怎会在这里?”
他的神情很是困惑,目光专注地端详着手中的伞,宛如遇到千古不解的难题。
清垣下意识地跟着细细察看那把伞,但无论怎样看,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雨伞而已,这有何奇怪?
他正不解地看着那把伞,却听一道清越如琴的声音忽然响起,“感觉可好?”
清垣愣了一瞬,恍然意识到这声音是朝着自己而来,猛地抬眼,正对上一双幽然明媚的眼睛。
另外两人跟着看来,同时那小小少年蓦地放下手中的伞,转瞬便凑到他的跟前,“清垣你醒了?”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他额头试着他的体温,“还好,还好,烧已经退了,”可是他说完又似有些疑惑,口中喃喃自语,“还不到三个时辰……”
清垣想要点头,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脖子却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口,沙哑的声音在喉中回转一遍,声音却一丝也没有发出来。
“你的嗓子受了伤,最近几日可能都说不了话,”少年看出了他的意图,体贴地跟他解释,同时取下车壁上挂着的水袋,“喝一点水,喉咙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话一说完,少年便抬起了他的头,一股清泉蓦地抚过他干燥的唇瓣,缓缓滋润干涸的喉咙,但随即,一股刺痛陡然袭来,他的身子狠狠一抖,霎时闭上嘴不敢再喝。
少年没有勉强,等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也无需再喝,便放回水袋,安静地坐着等他喉中的不适慢慢淡去!
许久,清垣皱着的双眉才微微舒展开来,只是转眼,清禹的身影蓦地闪过脑海,他神色一变,急切地看着少年,无声的询问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还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你怎么会与我们一起?”
……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少年连续说了几个问题,却都没有提到他最担心的那一个,清垣有些着急,竟一时不管不顾地开口,但刚吐出一个音节,喉咙便如火烧火燎的痛,他浑身一僵,而下一秒,一股清凉的风忽地覆上他的颈项,立时镇压住喉中翻搅的痛楚,随即,一道平淡的声音幽幽响起。
“几日前,无风城突然收到万俟山庄的来信并附有两张未署名的拜帖,道‘近日郇城突生异象,夜有异芒,色如虹,形如翅,群禽环伺,千里无人,恐天将霍乱,特请无风风珝前来一商’,风珝自是不能贸然离开无风城,但万俟山庄不得不去,所以前往郇城的人换成了你的师父和两位师伯,六哥、九弟与我本是在无风城游历,碰巧遇上,便也临时起意一同前来,但行至途中,你师伯突感不适,你师父和另一位师伯不得不留下照顾,那个时间你与清禹按说已经完成任务,已在归程途中,但一路却不见你俩身影,你师父料到你们出了事,怕你们遭遇不测,便希望我们能先行一步,能够遇上你和清禹。”
无风城派给弟子的任务都有一定的期限,若超过期限不归,便会让人再行找寻,通常而言,任务的难度与弟子的能力相对等,所以逾期不归的情况至今不多见,他们出来已有十日,半月归期在即,师父会担心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现在……
青衣男子似知道他想问什么,声音依旧平淡如水,“至于清禹,抱歉,我们没有找到!”
车厢里顿时一静,清垣只觉心脏被一只手狠狠一捏,他愣愣地看着青衣男子,满脸苍白无措。
实际上,在醒来不见清禹之时他便已料到这个事实,但如今被人明明白白的道出,心里却仍旧接受不了!
他眼中的沉痛像开闸的河水倾流而出,脸上的神色那般脆弱,恍若只需轻轻一碰便会破碎成片!
他想,如果开始他注意一点,在清禹织风为影之前便拦住他,是否现在清禹已经随他回城,而不是如今这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内疚,懊悔,不甘,种种情绪几乎快将他淹没,他的神色越来越死寂!
少年看着这样的他,只能呐呐地劝说,“清垣,你,你不要太难过,或许找不到,对于清禹来讲,也是一种机会!”
“清禹一定不会有事的……”
“或许他已经到了郇城,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你,你不要放弃……”
说到后来,少年似也知道这些话有多么苍白无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车厢里再无一丝声音。
清垣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然而,一切却无法控制,这些话通通闯入了此刻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犹如一根来自地面的绳索,出现在深渊之中,他死死拽着,开始拼命的攀爬,仿佛看见了一束微弱的光,在头顶暗无天日的世界里若隐若现!
他的心脏忽然咚咚的震动起来,脑中一遍遍劝着自己,清禹没有死,清禹没有死,说不定,他也被人救了……
“清垣,”清越的声音忽地响起,蓝衣男子突兀地唤了他的名字!
明灭闪烁的双眸看向男子,却见他温和地笑着,手指轻轻挑开他身旁的窗帘,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闲适,丝毫没有一丝沉重的情绪,“郇城到了!”
哗!
这句话像一把火,噌的点燃清垣心里那渺茫的希望,他近乎热切地盯着轿帘,似乎要透过轿帘看见郇城,看见可能出现在郇城的清禹!
轿中的几人此刻皆莫名地停了一下,随后少年猛地起身,唰地一声,轿帘应声掀开!
前方,视线所及十米之处的位置,一个极其简单的牌楼上,刻着西门两个字,而在牌楼两侧,两个十几岁的黑衣少年,正手持长剑守在那里!
这便是郇城西门,而那两位少年,应该就是代代相承的天狱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