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5、半途被挡

　　他愣怔地顿在原地，等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霎时抬头望去，只见上空静立着一把巨型长剑，剑尖直指夜空，颇有呼风唤雨，指点河山的气魄，灰色的剑刃周围萦绕着一缕缕似花纹般的气流，气流像条长龙盘绕在剑刃上，忽地，气流一阵急窜，细看之下，发现长剑正缓缓后退，似要蓄势朝风壁攻击。
　　清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却听身旁传来一道平静至极的声音，恍若她不过是在看一场儿戏，“这人马上就要死了！”
　　有些诧异地望向她，却见她根本没看那个方向，只是望着前方的风壁若有所思，“为什么？这人怎么说也……”
　　他的话还未说完，林间猛地传来一声大喝，清禹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长剑，只见剑身旁的气流倏忽扩散，随即剑刃犹如携着万顷之力朝着风壁直面砍下，四周猛地刮过一阵疾风，他稳稳地站在原地，视线不敢移动分毫。
　　然而，剑锋刚一触及风壁，一道极为刺眼的光霎时射来，他的眼睛直接受到冲击，直到闭上眼，眼底仍是一道锐利的暗影，突然，耳边惊然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叫，等不及亮光过去，他急切地睁开眼，只见风壁上已经出现一个极大的漩涡，甚至亮光都无法把它完全遮掩，而那把灰色长剑一触及风旋，竟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紧接着，一个黑影在风壁上一闪而逝，青光阵阵间，风壁上绽开了一朵极为艳丽的血花，随后慢慢地随着风旋隐去，他的心霎时一震，她方才的话冲入脑海，搅得他心脏阵阵紧缩，“那个……该不会就是？”
　　一双淡漠的眼睛微微扫了一眼血花淡去的地方，随即又恢复成一片呆滞和茫然，她似在解释，又似在叹息，“物触而不存，这便是青炎之力！”
　　清禹依然呆滞地望着那个方向，只要想到这人竟一瞬间命丧黄泉，尸骨无存，心里便止不住发寒，一道惊叫声响起，远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远，那踉跄的脚步声像一根穿骨针，一声声地把清禹死死钉在原地，他木愣地转头看向风壁，恍惚只觉面前是地狱的入口！
　　“虽然灰熠破坏不了青炎，但能造成一定的冲击，现在正是青炎之力减弱的时候，我们要趁此机会闯过去！”
　　清禹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恍若她在痴人说梦，“连灰熠之力都无法进入，我们怎么闯……”忽地，余下的话慢慢偃旗息鼓，他似惊似喜地看着她，恨不得拍拍自己的脑袋，他怎能忘了，这个人是浮生月！
　　他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无星也不点破，只是说起另一件事，“想要进入郇城，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接到万俟山庄的拜帖，或持有万俟山庄给予的令牌，守门人放行后正面而入，而另一种，则是想方设法地闯过青炎之壁，经过桐疏客栈，再进入郇城，而想要通过青炎，有三种方式，但其中有一种至今为人所不知，因此我也不甚了解，而另外两种，其一是修为突破青炎之界，获得更强的力量，其二是拥有画灵之器，迫使青炎让道，第一种方法，”她似停顿了一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凝重，“现在我的力量还不到全盛时候的三成，青炎我闯不过，”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此刻的实力，没有理会清禹脸上的惊讶，反而满脸柔和地看着他，“至于第二种方法，只要有你，我们便能过去！”
　　清禹还未从她力量低弱的情况中回过神来，乍然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一头雾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我才织……”风下者……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清禹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现在的他，即织灵环，画灵之器！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陈杂，若是活着，他没有万俟山庄的拜帖或令牌，从正门而入便行不通，而以他的力量必定闯不过青炎，说不定还会与方才那人一样，贸然出手，然后葬身在青炎之内，这般看来，从他下定来郇城的决心时，便注定他有一死，而如今，他是不是该庆幸，被织灵环所救，有机会跟随浮生月，知道很多不知道的事，得到一些常人得不到的能力……
　　他闷着头天马行空的想着，却听耳边响起一道清泠似水的声音，“清禹，过来！”
　　身后一股强势的力道陡然袭来，立刻打断了他的思路，下一刻，他便身不由己地飘到她的身旁，刚一站定，眼前倏忽闪过一只脏污的手，等他反应过来，熟悉的疼痛顷刻间卷土重来，他又化作织灵环戴在她手上，只是隐隐地，疼痛似已减轻许多！
　　“不要挣扎，织灵环会修复你灵魂的伤口，你若乱动，只会让疼痛加倍！”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总是及时地止住他的动作，对于织灵环，他所知道的仅限于她告诉他的，他试探性地动动手指，身上痛楚立刻便重一分，当真如她所言。
　　当下他不再乱动，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以他目前的认知，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生存方式，既然无风城已经回不去，何不就跟着浮生月，至少眼下看来，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清禹在想什么，无星并不知道，她只是定定地望着风壁，一步一步向它走去，直到离它一步之遥，她才缓缓停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平复内心的躁动，然后抬手万分郑重地卸下左腕上的织灵环！
　　拿着织灵环，慢慢靠近风壁，只见一个风旋随着她的接近而渐渐成形变大，同时一股寒气从青炎之上直流而下，像一场大雨，把无星罩在其中，一瞬间恍若置身于天寒地坼的极地，浑身僵滞无法动弹，然而，当织灵环完全触碰到风壁时，风旋却刹那间静止，周身的寒气也化作一汪温凉的池水。
　　她静静地看着风壁内，那些原本激烈碰撞，无数道厉风化作的利刃顷刻间停滞下来，无神的眼睛忽地划过一道亮光，嘴里轻吟出一句话，“画灵为匙，捕风门开，鬼面停刃，万物复来！”
　　两秒过去，突然哗的一声，只见面前的风壁上遽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缝隙，从他们面前，一直延伸至顶端，像紧闭的门徐徐打开，顿时，一阵清凉的风迎面扑来，而同时，一片翠绿的树叶忽然从枝头落了下来。
　　叶片堪堪划过她的耳畔，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慢慢落至地面，只是它的颜色却在落地的刹那变得枯黄……
　　一切似乎并无异常，无星的眼睛都没有转一下，她只是专注的看着青炎，拿着织灵环的手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双腿更是震颤不已，以至于她的脚连续两次都未能成功踩在那道缝隙正中。
　　只是无人察觉的角落中，她的手忽然一动，掌心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几秒后，她忽然重重呼了口气，仿佛是在沉淀即将通过青炎的狂喜，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缝隙，停顿须臾后，脚下的动作变得格外镇定……
　　“你真要进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的脚霎时僵在空中，耳边传来几道轻微的落地声，原本安宁的林间忽地暗潮汹涌！
　　脸上的表情一敛，无星动作有条不紊地收回织灵环，似乎身后之人的到来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悠然转身，坦然看着对面四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而余光中，另一抹青紫色的身影在她转身的刹那站到她的身后，阻断了她通往青炎的道路！
　　五人似从天而降，凭空而来，芝兰玉树的站在她的四周，绣着青色山峦的衣摆无风自动，不染凡尘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平淡的视线或看着她，或看着她身后的青炎风壁，气质闲适而淡然，恍若只是偶然途经此处，心血来潮到此观赏一番。
　　而站在中间，方才说话的那个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澄澈的瞳眸里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似乎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男子只是轻叹口气，微微抬头看向他们面前的青炎风壁，眼中浮现一丝晦暗，“你的力量在离开铩晏之时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这样的你连普通的织风者都比不过，即使你借助他人之力闯过青炎又如何，万俟一族能够让你如意？”
　　他似在劝说，语气中却是成竹在胸的笃定，恍若一切都尽在掌握，现在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程序。
　　无星依旧没有回话，神态却慢慢变的肃穆，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五人，不敢放过任何一个人细微的动作！
　　“哎……”看她的模样，男子已知多说无益，他静静地瞧着她，忽地咧嘴一笑！
　　瞬间，一抹青影直刺而来，无星心下一惊，足尖在地上一点，立时拔地而起，然而，就在她的正上方，不知何时，竟已经立着一个女子，她英姿飒爽地站在高空，手中的红色风剑散发着一阵阵岩浆般沸腾的热流，叫人无法直视！
　　这人何时动作的？
　　无星眼中浮现一丝错愕，她料到此刻的自己无法与他们一较高下，却不想之间的悬殊竟如此巨大！
　　心上有些迟疑，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立刻掉转方向企图远离地面与上空的夹击，但身子不过刚刚一转，对面已经立着一个人，动作被硬生生掐断，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两侧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自己已经被五人网在其中！
　　上下无门，四周无路，一时间无星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五人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守在自己的位置蓄势待发！
　　气氛在沉默的拉锯战中变得越来越紧绷，一场激战一触即发！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以她现在的力量一对一都必败无疑，何况现在还有五人！
　　一丝焦虑慢慢浮现在无星眼中，而同时，体内的力量忽地开始溃败。
　　她的变化没有逃过几人的眼睛，遽然，一阵炙热的气流猛地从后逼近，无星脚下一旋，掌心直直对上刺来的紫色风剑。
　　轰！
　　剧烈的撞击掀起一阵狂风，五脏六腑都像被针板狠狠刮了一遍，胸腔血气翻涌，嘴里顿时充斥着强烈的血腥气，无星被直直逼退，双脚与空气撕裂般摩擦，转眼，脚上被乌黑的灰尘遮掩的伤口顿时崩开，皮肉翻飞，鲜血淋漓！
　　“为何不跟我们回去？”男子将风剑一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为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赔上一条命，值得吗？”
　　值得吗？
　　曾经也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时间太过久远，她竟然已经不记得了……
　　轻轻抹去嘴角的鲜血，无星感受着体内开始极速流失的力量，脑中紧绷的神经却是一松，她定定地看着男子，忽地浅浅一笑，“孰输孰赢都还不知道，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是否太早？”
　　男子眉头微蹙，他探究地看着无星，半秒钟不到，他的神色陡然大变，手中再不留情，直接砍向对面的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