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4、魂断浮生

　　此时，与他们遥遥相对的另一边，却又换了一番景象！
　　“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
　　一道冷淡的声音像风一般消散在黑暗的林间，只见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如竹一般静静站在满身是血的清垣身旁，而另一边，是脸色苍白似鬼，好像被什么东西困在方寸之中的黑衣人。
　　他冲着两人声嘶力竭地叫喊，可是外面却听不见丝毫声音，而他的身体，竟像被什么抹去一般渐渐透明，他顿时发狂地朝着四周撞击，但被一面无形的墙封闭其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化为无形，像一团虚无的空气！
　　“就这么放过他？”
　　忽然，一个如玉少年从林中缓缓走来，皱着眉看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这里不比云荒，我们行事还是谨慎些好，”青衣男子淡漠却不失亲和地看着少年，见他空手而回，眼中渐渐多了一抹凝重，“可有找到？”
　　少年摇了摇头，走到清垣身旁，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蓝衣男子，“六哥，现在怎么办？”
　　男子堪比鬼斧神工般俊美的脸上仿佛出现一抹柔和，但转眼又消失无踪，恍惚只是错觉，如玉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雅的浅笑，一双秋水般明澈的眼睛里倏忽淌过一丝醉人的思绪，他淡淡地望向前方，声音像琴音一般动听，“自是先去郇城！”
　　话音一落，青衣男子已经抱起了清垣，几人转瞬便消失在原地，黑衣人不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忽地惊觉自己身上的禁制竟然解开了！

　　直到两人又向前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清禹才总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满脸匪夷所思地盯着身旁的人，此时他方才看清，面前少女的模样。
　　她似风尘仆仆地从遥远的地方走来，头发已经打结，散乱的披在身后，破旧的衣衫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赤脚走在地上轻的恍若一只猫，脸上灰一块白一块，模糊了原本的模样，而那双眼睛，仿佛笼在一层浓雾之后，呆滞而无神，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喂，”才叫出口，便又忽然想到她方才已经告诉了他的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他无论如何都有些不敢冒犯，“咳，浮，无星姐姐……你你真的是浮生月？”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头也不回的赶路。
　　清禹却有些按捺不住，飘在她身旁，“无星姐姐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自顾说起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连那夸张的神态也几乎一模一样，“浮生月啊，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几个人之一，连碧凌山那样人人闻之色变的魔窟，也丝毫奈何她不得，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世间最强之一，向来独来独往，亦正亦邪，不过苌淩之战后她与其余九人皆下落不明，曾经登顶世界的十绝转眼一个不剩，世人大多猜测浮生月已死，虽然五国至今仍在明察暗访地搜寻她与其他几人的下落，但是最后都无功而返，而现在……”
　　他的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细地瞄了她几遍，实在无法把面前犹如乞丐堆里走出来的人，与传说中堪比天神一般的人物对上号。
　　这个世界上，在五国七族的权力外，还存在着三个不受世间控制的组织，分别是灵渡——尸乄官，魂断——杀手，天狱——守门人，这三个组织各不相干，存在的方式却是大同小异，都是接受世人的委托完成一定的任务，从而获得高额的酬金或某个协定的利益，在魂断中，名字响彻世间的杀手数不胜数，即使浮生月在十岁便突破织风三阶进入逆风四阶，却仍只是在世间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在强者如林的魂断中，她不过是一个具有奇高天赋的小女孩而已，真正让她名声大躁却是因为另一件事！
　　魂断究竟有多强大，无人知晓，世人只是习惯用站在魂断最高地位的魂尊来衡量这个组织如今的实力，十五年前，正是魂尊换代之时，那场封位大典备受瞩目，最后却在新代魂尊死亡的消息中仓皇收尾，魂断的内乱几乎没有发生便被魂断的长老们镇压下来，替代的魂尊候选人也在不可思议的速度中敲定，一切恍若只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对此唏嘘者有之，却无人提出异议，而在这件事情中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另一个人，一个魂断中不甚起眼的杀手，竟然在此事之后成功脱离了魂断，要知道，一入魂断，终生不离，这几乎已经成为魂断以及世间都公认的金科玉律，这人却在此刻成功脱离了魂断恢复自由身，这个消息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唤醒了魂断一个尘封的规定，魂断内的杀手，只要能够杀死魂尊便能够有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整件事前后一联系，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而这个杀手也被世人报以疯狂的关注，而她的名字也在那一刻响彻整个世界，她便是浮生月！
　　虽然他们出生时，那个群雄逐鹿的时代已经结束，但他们却几乎是在对那个时代的诸多追忆之中成长，耳濡目染下，对于浮生月这个名字，他已经奉为神人，那些遥远的事迹，他只当传说来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机会亲眼见到那只在憧憬中存在的人物！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三怀疑，传闻从未有人见过浮生月的模样，世间流传最多的便是她孤傲不群，乖佞无常的性格，和一身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捕风术，也因此，在她突然在苌淩之战中生死不明时，世人大都以为是个谣传，十二年过去，如今所有人都基本相信她已经死亡之时，现在这人，竟然告知自己，她是浮生月？！
　　再如何想，这一切都透着浓浓的欺骗味道，可是，她为何骗自己，又为何说自己是浮生月？而诡异的是，他明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骗局，却想不出什么理由去质疑。
　　“清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心里莫名有些心虚，他抬头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她，“莫再发呆，若是在此走散，我怕是寻不到你。”
　　嗯？他不解其意，只是顺着她的视线慢慢往前，待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他再次惊愕无言。
　　只见他们面前十米的位置，出现一面巨大的呈青色的风壁，他几乎把脖子仰断，也无法看到它的顶端，而它的两侧又被树木遮挡，致使他无法看清它的形状，不过风壁大多是半圆形，目的为了保护某个对于施术者重要的地方。
　　可是方才没注意，此时一静下来，厉风呼啸，鬼哭狼嚎的声音如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让他有种即将被黑暗湮没的恐惧，他脑中顿时一乱，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心惊胆战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敬畏，即使这不过是一面风壁。
　　“不用怕，抬起头，它伤不了你！”忽然，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随即丹田出现一股奇异的气流，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竟有种见到美味佳肴的兴奋，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运行一个小周天，再次睁开眼，惊觉耳旁已经一片宁静，心里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惊讶地看向她，潜意识中觉得一定是她做了什么，可是对于他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风壁，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她说什么，他心里微微有些沮丧，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看向风壁。
　　风墙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肉眼所见，里面不停地闪现着一道道青色的亮光，而在壁面，无数的白色的风旋时隐时现，或大或小，晃眼间，竟宛若青色的夜空，星星闪烁，云浪起伏，美的如梦似幻，灿如仙境！
　　一阵夜风拂过，震动树叶沙沙作响，他本是无意间抬头，见到一大片落叶在风中翩跹，缓缓靠近风壁，忽然便来了兴致，心里纠结的情绪暂且被抛在脑后，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下去。
　　只见随着叶片的靠近，风壁内现出一个个模糊的风旋，像从迷雾中慢慢走来，与叶片遥遥相对，在叶片即将触及风壁的那一刹那，风旋的身影完全显露，霎时，一道极快的青芒闪过，躲闪不及，他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犹如虚幻的魔法，那些树叶被尽数消灭，而风旋，如同竞技场上的胜利者般功成身退，不过眨眼间，一切又变成最初的模样！
　　恍若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清禹身子狠狠一颤，看着前方依旧美轮美奂的风壁，心里又是惊叹又是恐惧。
　　人尽皆知，捕风术分六阶，经过一阶听风、二阶御风，稍加修炼便能进入第三阶织风，但织风三阶却是捕风术最难突破的阶段，有的人一生都被困在织风三阶，始终无法进入四阶逆风，因此织风三阶人数最为集中，竞争也最为激烈。
　　而在织风三阶，以控制和力量的修炼为最基础同时却也最难，织风下者，如他与清垣，普通的风鞭、风剑、风轮，还仅仅只能成形，精度和锐度甚至不能与普通刀剑相比，只能勉强自保，若是遇上更强的人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织风中者，能够织成巨大的如同风鼎、风壁、风翅等各种形态，织风成形的物体能够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力量更是实体的几倍，而织风上者，却有白、灰、青、蓝、赤、紫、墨七层分界，只要每上升一界，其力量便不可同日而语，至今为止，进入织风上者的人不计其数，但大多都集中在白守与灰熠两届，更上层分界，如同青炎、蓝皈、赤阙不过寥寥几人，而最上层分界墨焚，已是经年未见。
　　不曾想在此处，竟会见到传说中的青炎风壁……
　　“据说青炎上者能够做到风起而不觉，形在而不灭，物触而不存，现在看来，果真如此！”突然，一道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却又那般适宜地说出了他的心声，清禹循声望去，只见十几米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站在两个人影，他正欲细看，人影却又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后，一时间只能听见几句简短的对话。
　　“不知徐掌门可有兴致一闯？”
　　“哈哈哈……老弟这是什么话，青炎上者的织风壁，岂是我等能够闯过去的？”
　　“徐掌门这不是拉胡子过街——谦虚了吗？”说话之人似是有心恭维，语气却丝毫不显谄媚，“谁不知你日前才击破灰熠上者的风鼎，想来青炎风壁也该不在话下才是？”
　　“老弟真是过奖，那日不过是侥幸，徐某胜之有愧！”
　　“胜了便是胜了，如今谁不知道徐掌门已经突破白守之界，进入灰熠之界，若不是没有遇上青炎上者，否则，现在的你说不定已经……”
　　“哈哈哈哈……”意犹未尽的话显然取悦了中年男子，他豁得朗声大笑起来，豪气干云地对着另一人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今日前来郇城也不过是想见识一下青炎之壁的厉害，着实并无他想啊老弟！”
　　原来他早已存着要试一试的心态，这可不正中另一人下怀，光听这人声音都能感到他激动的情绪，“哦？看来老弟今日有机会一饱眼福了，还请徐掌门略施绵力让老弟我见识见识！”
　　“哈哈哈……若是老弟赏脸，便留在这里观看一二，”言语间，中年男子已经准备好一试，“但老弟还请退让些许，刀剑无眼，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话音一落，不等另一人回话，一道灰芒猛地冲天而起，一股强烈的炙热的气流像海啸般潮涌而来，面前顿时斜影丛生，飞沙走石，清禹条件反射地抓住一旁的树干，直到手指穿过树干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似根本不会受到伤害，心里微微一紧，但眼前的景象丝毫容不得他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一层又一层狂热的风咆哮而来，树枝摇晃如群魔乱舞，耳旁只听见阵阵热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树木嘎吱嘎吱地断裂声，就在他以为树木即将连根拔起时，眼前却忽然间一片风平浪静，方才的一切恍然如梦，四周登时静的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