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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风莫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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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郇城注定无眠,受到万俟山庄邀请之人陆续到来,其中不乏五国七族中人,而无风城莫洐三人也终于在子夜之后赶到万俟山庄,从万俟迴桓处得知九归宸等人的住处,当即马不停蹄地前往。
本是睡梦中的清垣被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吵醒,懵懂地睁开眼,却见三个白衣男子正站在屋内,其中一人正担忧的看着他。
“你看,我说清垣会醒!”
“你还说,不就你说话声音最大!”
“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
“你……”
“师父?还有莫度(duo)师伯,莫妄师伯?”待看清床边的男子时,清垣的睡意瞬间消散,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惊呼声顿时打断其余两人的争吵。
白衣男子清俊若仙,眉眼如画,柔和而忧虑地看着床上的清垣,关怀之意溢于言表,“清垣近日可好,有没有受伤?”
他一开口,清垣心里被压抑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悲伤在胸腔里肆无忌惮的泛滥,眼眶霎时一红,声音哽咽难言,“师父,我很好,可是,清禹他……”
“清禹怎么了?”清垣的师父莫洐还未开口,倒是身后的一位圆脸年轻男子忍不住当先问了出来。
“莫度师伯,清禹他……”
清垣的声音在越来越寂静的房间里显得越来越清晰,白衣男子三人皆不说话,直到清垣把他们这几日的事情经过,连同无星所说的情况一并说完,已经过去许久,他的情绪也渐渐沉淀下来,变得平静。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另一个清瘦挺拔的男子缓缓说道,“清垣,我们现在知道你和清禹发生何事了,关于清禹,你师父和我们会自有定夺,今夜你安心睡吧,有什么话我们留着明日再说?”
莫妄的声音像空谷中回响的风声,带着令人沉迷的空旷感,清垣下意识地便照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床边看不出喜怒的莫洐。
似察觉到他的注视,莫洐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柔和一如既往,“方才本不愿把你叫醒,既然如此,便依师兄所言,清垣,好好休息!”
听了他的话,清垣犹豫了一瞬便慢慢躺了下去,他知道这件事师父他们自有考量,他根本插不上嘴,何况今日他也很累,之前心里一直记挂着清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直到听见无星的话才终于有所放心,积累到现在的睡意在他躺下之后极速地将他的意识湮没!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房间,来到迴桓早已为他们安排的厢房,但三人都无心睡眠,莫度与莫妄相对坐在屋内的圆桌两端,莫洐则背对着两人站在窗口边,目光不知投向了何处。
等了许久,莫度终于沉不住气,他转头看向窗边的莫洐,“师弟,只怕不能让清禹……”
“我不同意!”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莫洐决然打断,他甚至都没有回头,浑身的气息却冰冷得叫人发寒!
莫度双眉一蹙,声音当即变得严厉,“此事恐怕再不能由师弟你擅自做主,清禹已经是灵体,即使他活过来,也与我们不同,那种力量只会遭到世人讨伐,六年前的事难道你忘记了!?”
“……”莫洐转过身来,清水般的眼睛此刻幽暗一片,“莫洐当然记得,但清禹不同!”
“怎么不同?大师兄都做不到的事,你以为清禹能够做到?”莫度双眸一厉,神色紧绷,他紧紧盯着面前的莫洐,“莫洐,此次我莫度绝不能任你胡来,你要想让清禹回到无风城,必须先过我这关!”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而窒息,两人极少如此针锋相对,上一次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却不想竟是因为同一个人。
“清禹是我的徒弟,我绝不会对他的安危置之不理,无论师兄怎么说,我也一定要接清禹回无风城!”
砰!
莫度顿时一拍桌面,面色已经变得极其阴翳,“你这是要跟我战上一局了!”
他的话几乎是从唇缝间硬挤出来的,目光恨恨地瞪着坚决不肯妥协的莫洐,双手紧握成拳,仿佛随时就要冲出去!
“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一见两人如此,莫妄顿时站了起来,挡在两人视线之间,微蹙着双眉看向莫洐,“莫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关系重大,无论你怎样想要帮助清禹,但师父那里你如何交代,那件事之后,师父可是下了明确的禁令,你就这般带着清禹回去,不但帮不了他,可能还会让他魂飞魄散,到时这种情况就是你乐意见到的?”
莫洐沉默,望着莫妄,眼神闪烁,许久,终是把头一偏,不作任何回应。
莫妄心下一宽,知道他虽没有同意,但暂时也不会再一意孤行。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莫度,眼神深邃,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看的本是冒火的莫度更是火大,“你看什么?!”
“……”莫妄对他的怒气不以为然,只是微微敛了敛神色,“莫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般生气做什么,而且,你当真能与他战上一局?”
轰!恍若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莫度满脸通红,腾地站了起来,冲着莫妄就是一通大喊大叫,“你,你这是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打不过莫洐吗?”
“你什么时候打过了?一年前,两年前,五年前,哪一次不是三招便败下阵来?”
“你你你……”莫度“你”了一阵,却是一顿语塞,事实面前他无法狡辩,可是输人不输阵,他有力一哼,用力一甩头,这样的习惯倒是与莫洐一般无二。
这样一来,一场冲突立时化解,莫妄不再劝说,只是望着前方若有所思,“而且,我们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清禹的意愿,”他这么说,莫洐顿时向他看来,似是不同意他的说法,“莫洐,你可想过一件事,清禹那般执拗的性子,竟能在一天之内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而且坦然的跟着那个女孩,这是为何?”
莫洐微微一愣,连着莫度都一并陷入沉思,他们只考虑到清禹与无风城今后的打算,却忘了当前最关键的人!
石室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黑暗中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长衫,头发不紧不松地束在脑后,其貌不扬,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万俟昀莘,双手环胸,手臂间放着一把漆黑的长剑,他缓缓走到离万俟昀莘三步的位置时站定,殷红的唇瓣一勾,声音谦和有礼,“经年未见,万俟庄主别来无恙啊!”
“你来郇城有什么目的?”昀莘却不愿与他多加客套,虚与委蛇,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呵……”自称阑鹫的男子面色不变,看也不看昀莘如寒冰一般的表情,右手手指微微一动,顿时,他的指尖凝聚着一根长长的风鞭,却不是为了攻击,风鞭绕到他的身后,变成一个简易的靠椅,他的姿势都没有变,往后一靠便坐了上去,“庄主可真是冷漠,阑鹫可是千辛万苦才闯过无镜,好不容易查探到你的行踪,特地赶来找你,却不料庄主开口便如此冷情,阑鹫可真是寒心!”
“哼,”万俟庄主轻声一哼,仿佛是在轻蔑,又仿佛只是简单的不带情感的习惯,“看来你口蜜腹剑的本事好生见长。”
“呵……”阑鹫发出一道没有情绪的笑声,他的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眼睛斜睨着昀莘,“庄主如此盛赞,阑鹫真是受之有愧,不过,你这石室内莫不太过冷清,我可记得曾经这里面风声回旋,利刃交接,那般美妙的声音何以现在没有了?阑鹫还想着能够回味一番,却不料……哎!”说完,他还重重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倒真像是一番对物是人非的惋惜!
“这里为何没有了那种声音,你阑鹫不是应该最最清楚吗?”
“庄主此话怎讲,我对此可是万分不知情,这般无缘无故便把这顶大大的帽子扣在我身上,可真让我措手不……”
嘭!
一道巨响猛地传来,万俟昀莘微眯着眼冷厉地看着男子那副毫无一丝掺假的不解的模样,心里怒不可遏!
阑鹫伸出了手,右手持剑挡住猛烈地向自己袭来的风剑,他依旧坐着,满脸无辜地看着昀莘,“庄主这般态度,真叫阑鹫为难!”
说完这话,阑鹫随手一挥,顿时,风剑化作一股风消失在室内,他从容不迫的收回右手,而那把黑色长剑,始终没有出鞘。
“我不管你有何目的,但若你敢伤我万俟族人一根毫毛,我万俟昀莘发誓,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一丝雪亮的恨意划过昀莘眼底,他死死盯着阑鹫,目光如刀!
“……”阑鹫脸上的表微微一敛,叹息着看着万俟庄主,“庄主还真是严厉啊,但庄主这次可真真误会我了,我不过是好奇郇城近日发生何等大事,特来此一看,只是庄主好似并不喜欢我的到来,”说到这里他缓缓站了起来,朝着万俟昀莘有礼一躬,“既然如此,阑鹫也不好再继续打扰,还望庄主好生保重身体,阑鹫这便告辞了!”
他的话一说完,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黑色的气流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随后缠上他的后背,万俟昀莘伸手便是一掌,却只打在一片虚无之上,而阑鹫的影子还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雨淋湿的画像,一点一点慢慢消失!
一阵轰隆声起,掌风过去一片废墟,万俟昀莘深深地看着阑鹫消失的地方,眸中一片翻腾的仇恨,却听一道急切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大哥,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