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21、胧煜治伤

　　两人赶到时，正听见一声巨响，二当家心下一惊，脚步顿时加快，然而，等他们到达石室内，眼前却只有一面坍塌的石壁，和一脸镇定自若的万俟昀莘。
　　“誊桦？”没有等万俟二当家发问，万俟昀莘已当先问了出来，他的目光在万俟誊桦身上一转，便落在他身旁的九归宸身上，“还有六殿下，你们此时找我，难道有何要事？”
　　“大哥，你先告诉我方才石室内发生了什么？”
　　万俟昀莘瞟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别样的情绪，“不过是想到了以前的事，一时失控！”他说的也是事实，从阑鹫出现，以前的种种便在脑海中翻江倒海，而最后他确实是一时失控！
　　万俟誊桦眉头几不可见的一蹙，他看了看万俟昀莘，又看了看东南角一堆废墟，眼中闪过不明的光。
　　誊桦没有思索多久，念及他们此时来的目的，也不多做耽搁，“大哥，我与归宸此时前来，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一抹沉黯划过眼底，万俟昀莘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阑鹫的出现，誊桦的去而复返，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昀莘心里五味陈杂，一种命运即将脱手的无力感慢慢席卷整个身心。
　　“大哥，雨上楼内，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浓郁的夜色下，掩藏着人们心里强烈的躁动，这种情绪汇聚在朦胧的黑暗中，致使整个大地都变得诡谲多变。
　　直到黎明将至，黑夜在西方的天空缓缓沉淀然后消失，澎湃了一夜的暗潮终于在旭日东升时安静的蛰伏下来！
　　轻盈稳健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一身月白长衫的九归宸慢慢的向着无星的屋子走去，然而，距离十米远的时候一道重重的坠地声忽地从屋内传来。
　　他的脸色一变，身形如风，直接破门而入，“无星……”他的声音一出口便霎时止住，脚步停滞原地，眸光一片震颤。
　　屋子中间，惨无血色的无星无助的躺在地上，她的手撑在身侧想让自己站起来，却在颤抖地撑起一点身子后再重重地跌了下去，白色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渗透，颊边的头发像被雨水打湿，凌乱的粘在脸上。
　　他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时，她才恍然发觉他的存在，手上的力道一松，停止了挣扎，她转头看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有些干裂，可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脸上的笑容灿若晨曦，“你来了啊！”
　　她怎么还笑的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敛去眸中的情绪，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恩，我来了！”
　　当他的手落在她的背上，掌下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她的呼吸变得愈加艰难，归宸恍若什么也没有发觉，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他抱起她，让她的头靠上他的肩膀，不去看那张脸上的表情。
　　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道微弱的拉扯，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细若无骨的手正轻轻地抓着他的衣服，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在他的耳旁缓缓响起，“不要生气，小星……”
　　他深深地看着怀中的人，感觉到她的力道一松，那只手缓缓落下，随即耳边再无声响，只是一道道轻浅的呼吸声！
　　他轻柔地把她放在屋内的一张软榻上，她已经疲惫的睡着，整个人恍若悬崖上羸弱的小花，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修长的指尖慢慢探向她的脸，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又蓦地收回，九归宸静静地看着她，等了许久，终究还是叫醒了她，“无星，无星……”
　　她的眼睫一颤，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舞，随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迷蒙的眸子像罩着一层薄薄的纱，朦胧似幻，不甚真实！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不清世界的模样，连同九归宸那张俊美的脸，她只是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笑了笑，却没有发觉自己方才竟是睡着了！
　　他的声音淡如春水，温润又带着丝丝清凉，在她的上方响起，“你伤的很重，暂时就不要乱动了，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做。”
　　无星的眼睛渐渐明亮，她循声朝他看去，那双温和的眼睛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底，她定定地望着他，而他丝毫没有回避，“你帮我？”她似在自言自语，眼里的光忽明忽灭，然后她的神情慢慢沉静下来，看向门口，“清垣，我想见清垣，归宸可否帮我把他找来？”
　　“……好，”他不问她找到清垣能做什么，只说了这样一个字，随即便向门外走去，只是到了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终是回过头来看了看她，“等我回来！”
　　没有等她点头，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口，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也久久没有移开，只是他已不知。
　　一股风刮过，在空荡荡的屋内盘旋一阵，然后又顺着窗户爬了出去，无星伸了伸手想要抓住那股风，它却调皮的从指缝间溜走，掌心只剩一片冰凉。
　　她的动作顿住，然后慢慢把手收回，静静地望着上方的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不到一刻钟，屋外便传来一片脚步声，听着似乎不止三人！
　　“姐姐，”一身素洁的少年当先冲了进来，在床上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在屋内一扫，直到看到软榻上的无星，才蓦地停了下来，一抹担忧溢满眼眸，他急切地向她走来，“姐姐，现在感觉可有好些？”
　　她没有看他身后的几个人，只是不动声色地等他靠近，直到他站在离她一步的距离时，她的眼睛霎时对上那双纯净的眼睛！
　　顷刻间，一片柔光在眼前划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世界变成一片虚无，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头顶缓缓降落，不过眨眼间，世界已经看不到其他任何的颜色。
　　无星安静的等着，许久，只听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稚气的笑声。
　　“哈哈哈……”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恍若近在耳畔，她听着那道笑声，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中不停回荡，无星一愣，顺着那声音缓缓低头，却见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条由无数的发光的沙粒铺就的蜿蜒小道，小道很长，两端向着远处的黑暗无限延伸，视线的尽头只看见一点朦胧的光。
　　“哈哈哈……”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响起，循声望去，却见脚下的小路忽地开始翻腾，光粒一点一点发散开来，向着远处的一个小球汇聚，那就像一个白色的糯米团子，一蹦一跳地从远处滚来，欢快的笑声绵延不绝，直到它慢慢来到她的脚边，它的动作霎时一停。
　　“是你？”一阵暖意在脚边传来，无星诧异地看着面前一个可爱的小小孩童，正伸着短小的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腿！
　　小男孩小巧的就像一只胖嘟嘟的白猫，光光的脑袋，圆圆的身子，粉雕玉琢的脸。
　　她忍不住将他抱起，他的身子轻若无物，恍若只是一团空气，她把他抱在怀中，他立即上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脸上的笑容像初升的太阳，她的眼里浮现浓浓的笑意，看着他像撒着娇似得在她颈间晃来晃去，“你认识我？”
　　他开心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脖子，阵阵暖意随着他的手而慢慢渗进她的身体，“你终于来了！”
　　她微微有些讶异，又有些了然，任由他抱着她，感受着他的力量从掌心流进她的体内，忽然，他却离开她的颈项，顺着她的手臂，像一只小猴子滑落在地上。
　　“不过要我帮你，你必须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站在她的面前，像一个小大人。
　　“什么事？”她浅笑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光秃秃的脑袋。
　　感觉到她的动作，他没有闪躲，只是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此时无星才看见，他的眼睛像被一片朦胧的雾气包裹着，只能大致看见那双眸子的轮廓，却无法将里面的模样看的分明，笑的时候，一片柔光从眼睛里溢出，像是不停地流泪！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细细去看，却见他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然后耳边响起他急切而慌乱的哭声，“别看，别看，你不要看我的眼睛！”
　　“……”他的手竟然失去了温暖，变得一片冰凉，她伸手握住他的小手，轻轻地向他保证，“好，我不看！”
　　她缓缓拉下他的手，没有他手的遮挡，他的样子顿时出现她的眼前，但她没有去看那双眼睛，只是轻柔拂去他脸上银白色的眼泪，“对不起！”
　　这句话落，他立即破涕为笑，转眼又变成那个高兴的糯米团子，他扑向她的身子，缩成一个小球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头抵着她的额角，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稚气的声音响在黑暗中，却含着浓浓的不舍，“那个条件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记得以后一定要来问我，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把他托在掌心，“我一定会来找你，胧煜！”
　　一抹光亮在那双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他静静蹲在她的手掌上，然后出其不意地扑向她的身子，与她额头相抵，一阵月白的华光霎时驱散了面前一大片的黑暗，一阵暖意势如破竹地闯进她冰冷的血脉，灵魂深处的黑暗顿时一扫而空，那些原本消失的力量转瞬间又充斥了她整个身心，无星缓缓闭上眼睛，只是最后，她伸手在胧煜的眼睛上一划，然后睁开眼时，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清垣，“清垣，我已经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