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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明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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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时间,一间空旷而幽暗的地下室里,巨大的青铜圆桌旁,依次围站着七人。
圆桌很大,即使七人张开手也不能将之合围,桌腿是五根雕刻精美的青铜柱,上面的浮雕都是一片云雾袅袅,朦朦胧胧的景象,若是一直盯着看,竟会产生一种风吹云动的错觉,而在桌面上,却是一片光洁,犹如平静的湖面。
七人皆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青铜桌,眉头紧锁,面色沉凝。
为首的中年男子,模样极为年轻,仿佛不过三十上下,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一身暗红色的长衫,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利落感,长发由一个金属圆环束着,眼角微微上翘,精光内敛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
七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分外压抑和沉闷。
而在其中,一向如风来去的万俟七叔正紧抿着嘴不发一言,晶亮有神的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没有边际的黑云!
“大哥,听七弟所言,恐怕此人不能留?”忽然,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只见七叔对面的一位身穿墨绿锦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气质非凡的男子正看着为首之人,脸上带着一抹说不出的伤感和沉郁,“难道,你忘记了六弟的死?”
“……”低低的一声叹息从为首之人的口中慢慢吐出,融在四周的黑暗里渐渐消散,男子抬头向说话之人看来,眼里的沉痛像一片恒久不涸的大海,目光带着对往事的追忆和悔恨,“那件事,是我的错,若是我能劝阻父亲……”
“这件事不是大哥的错,”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身黑衣劲装的万俟二当家打断,他沉着脸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人,“父亲的脾气我们都清楚,一旦下了决定便绝对不会改变,况且,即使父亲让步,当时那般情况,依老六的性格,也不可能守在郇城坐以待毙,他的死我们谁都不愿看见,但这件事确实与大哥无关,只能说我万俟注定有此一劫。”
一阵沉默在室内蔓延开来,实际上这几年他们已经少有提及老六,那个十几年前在全天下人都猝不及防之时传来的噩耗,下意识地被世人埋藏在心底里,即使是他们万俟,也是情不自禁的逃避!
他们清楚这件事与大哥毫无干系,但曾经视为万俟一族最强之刃的六弟,近百年来万俟一族最让人畏惧不已的天才,有一天竟会死于非命,尸骨难寻,这对于整个万俟一族来说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他们曾一度把罪责怪在大哥头上,可是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懦弱的心理,不过是不愿接受事实而引发的迁怒!
直到六弟妹因此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便随六弟而去之时,他们才幡然醒悟,大哥没做到的事,他们又何尝做到了,对于整件事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只是可怜了紫锦,父母双双撒手人寰,那时她不过六岁!
寂静中,时间不知过了许久,为首之人,也就是当代万俟一族的庄主——万俟昀莘再次开口,声音幽幽地飘荡在石室内,“那件事此刻便不要再提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微沉,“关于七弟所说之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对于那个女孩我们知之甚少,若她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这么说,便是间接表示不能动那个女孩,在座几人皆心照不宣,不做任何异议!
“既然此事已有了决定,那我便说另一件事了,大哥,骞夙的事你可有何打算?”
时间忽然静止下来,夜色渐深,晴朗的夜空中一轮弯月被一层朦胧的云层遮挡,大地霎时一暗,为世间平添了一抹说不出的阴翳!
直到夜已过半,浓浓的冷意开始在大地肆无忌惮的侵略,在一处其貌不扬的庭院中,忽然凭空升起一团烈风,烈风慢慢悬空,在两米高的地方停下,随后烈风慢慢变化,化为一扇透明的风门,忽然,一道黑影一闪,却见风门一刹那间已经打开,里面的人缓缓走出,而后乘着一缕夜风倏地远去!
而在石室内,只留下庄主万俟昀莘一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高深莫测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石室,然后出其不意地挥手,一股凛冽的气流霎时朝着石室的东南角猛地击去,却迟迟没有听见任何响动。
许久,一道轻笑声响起,随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
“庄主这般大礼,阑鹫真是受宠若惊啊!”
一道黑影划过天际,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九归宸唇角一勾,温和的声音在来人落下之时,恰到好处的响起,“二当家果真来了!”
“……”
男子站定,目光沉沉的看着风鼎之外一滩看不清颜色的水渍,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他抬头看向夜色中一片漆黑的雨上楼,声音低低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闯入雨上,却被压在风鼎之下,”九归宸看了眼地上的那滩血渍,“至于结果,就如二当家所见!”
“……雨上?”二当家眼睛一眯,一抹沉黯划过心底!
他不由得看了九归宸一眼,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忽地袭上心头。
一天之内便有两人想要闯入雨上楼,几年来的无人问津仿佛不过是一个粉饰太平的表象,可是,为何是现在,如果雨上楼真的存在某些能让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为何会在此时才出现,难道这与郇城近日出现的异象有关……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看着眼前的雨上楼,脑中奇异地闪过今日那个女孩说的话,如果想知道雨上楼内有何东西,便去问万俟庄主,原本他觉得那不过是戏言,可是现在看来,这竟成了目前唯一能了解这一切的办法!
想到这里,男子不由皱眉,然后慢慢舒展,直接转身看向九归宸。
“归宸一直在此处?”
“关于此事,还请二当家原谅,实际上归宸中途便已离开,来到这里也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
既然离开这里,若无风铃发出声音通知他,何以能知道发生何事?可是风铃响起至今不过五分钟,莫非这人不是因风铃而来?
而且,昨日白天他也先于他出现在雨上楼!
“不知归宸在这期间看到了什么?”
听见这句话,九归宸脸上的笑意微收,落在雨上楼的视线透着淡淡的冰冷,“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话让男子分外吃惊,当即便要询问,却听他又接着道,“但我知道发生了何事。”
男子不插话,只听着他慢慢道来。
“这人来到这里已经不止一个时辰,只是迟迟没有采取行动,直到子时过后。”
“在我来这里之前,这人已经闯过风鼎,真正站在雨上楼的地面之上,但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死了,死在风鼎之内,可是到我出现在这里之时,他的尸体却是在风鼎之下!”
“而这就是我与二当家相差一刻钟到来的原因,换而言之就是织风铃相差一刻钟响起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人人修炼捕风术,但织风三阶极难突破,大多数人集中在这个范围,致使原本普通的织风三阶反而成为世人最重视的部分,人人渴望在其中独占鳌头,各种织风之器层出不穷,以至于到后来,竟然在织风三阶内,出现了逆风四阶才有的捕风之器——有意识的风铃!
逆风之器与织风之器最大的不同便是逆风之器具有意识,因此有意识的织风铃的产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织风铃个头极小,像沙粒一般飘荡在世间,它就像一个粘人的小孩,一旦产生便会粘在某种东西身上,因为它这个特性,织风铃使用最多之处便是在那些人们所管辖或者珍而重之的地方,它会依照施术人的吩咐在适当的时候摇响自身,而它的铃声也只有施术人才能听见!
比如二当家的织风铃附在风鼎之上,摇响的条件是有人触动了风鼎,归宸的织风铃附在风鼎之外一步之遥的地面之上,摇响的条件是有人出现在这个范围之内!
方才闯进雨上楼的那个人,当他经过风鼎一步之内的地面时,九归宸便已知晓,而在他进入风鼎之时,风鼎之上的织风铃却没有响起,反而是在他死后,触动了风鼎,才让二当家的织风铃响起,一刻钟的差距由此而来!
但是这个时间差却显得让人大惑不解,这人想要进入雨上楼,便必须要触动风鼎,缘何最后竟是等到他死后织风铃才判断这人触动了风鼎,从而随之响起,若要解答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难,无论是九归宸还是二当家,都在瞬间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答案就是——这人与风鼎没有任何冲突,不但如此,他的存在或者他身上某种东西的存在还有益于风鼎!
就像水能生木,木能生火,对于风鼎来说,他就像食粮,风鼎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排斥,反而会欢迎他的到来,对比一般情况下风鼎被人触动时所表现出的肃杀来说,当这人触动时,风鼎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织风铃不能判断风鼎是否被触动,而这便是它没有响起的原因,而从他在死亡后织风铃又响起的情况来看,整件事便一目了然了!
首先,这人会某种能够与风鼎相互契合的能力,从而让他得以进入风鼎,并且织风铃不会察觉,但是在雨上楼内他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杀,同时被抛进风鼎之内,失去那种力量的庇佑,风鼎对他的排斥便显现出来,同时织风铃跟着响起,而这人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后被风鼎绞碎!
而这又与昨天白日的情况多么相似,织风铃一响起他便赶了过来,可是赶到之时那个女孩却没有被风鼎所伤!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清楚,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或者说这一切事情都集中说明了一件事,雨上楼内,真的存在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极为重要!
“归宸,可愿意与我一同去见一个人?”
一抹亮光在眼底划过,九归宸立即看向二当家,然后,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