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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作孤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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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握住剑柄,支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扫了一眼四周的景象,这里似乎仍是他昏迷前的地方,心里拿不准这人的用意,清垣试探着朝着前方拱手道,“不知阁下是何人?可否方便现身一谈?”
“嗤”的一声,头顶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笑声却似连绵不绝,清垣眉峰微皱,“不知阁下为何而笑?”
话音一落,笑声霎时一敛,黑暗中一时静寂无声,说不准心里是何感受,清垣只是下意识地双手一紧,浑身控制不住地紧绷,目光循声追去,却猛地发现一个奇怪的黑影藏匿在一棵大树后,他心头一跳,立刻细细察看起来,却发觉不止那棵树木,而是这里所有的树木背后,竟然都站着一个奇怪的黑影,像人,像树,像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孤魂野鬼,忽地,似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些黑影纷纷向着树后躲避,然而周围的杀气却猛地大盛,即使相隔几米远也能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森寒的杀气!
他的神经霎时一震,脑中的不安刹那间达到一个顶点!
“呵……”
突然,满是嘲讽的哼笑声在暗处响起,清垣浑身一抖,心头狠狠一跳,急切地想要循声看去,却惊觉那些树后的黑影跟着一动,他的脖子一僵,刹那间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
把清垣的反应尽收眼底,坐在远处枝桠间的黑衣人嘴角邪佞一勾,一道寒光在他的头顶闪过,只见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从他右上方垂直落下,冰冷的剑刃如过无人之境,粗壮的树枝被直接削成两半,而匕首下坠的速度丝毫不减,眼看便要直直落在黑衣人的头顶上,却见一只苍白的手悠悠扬起,像接住一片落叶般把剑刃轻巧地夹在手指间,削铁如泥的匕首在他的手中如同一个没有爪牙的玩具!
“不用这么紧张,”似是终于欣赏够了清垣的窘态,黑衣人幽幽出声,语气中竟是饱含关切,“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再清楚不过,放心,我对此事没什么兴趣,”他停顿一瞬,好似叹了口气,“只不过我近日被人困在此处,着实无聊的紧,你的出现真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要知道,没有一个称心的玩具是多么无聊!”
清垣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暗处的黑影,无法细想他所言之意,触不及防下,猛地听见身后响起嘭的一声,心上一惊,他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转,手中的剑立即刺了出去。然而,剑下一片虚无,眼前根本空无一物!
“哈哈哈哈……”
似乎被他的行为逗乐了,林中响起一阵大笑,清垣却似不恼,仍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秀气的小脸紧绷着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的剑丝毫不放松!
“哦?你倒是比刚才那小子有趣!”
刚才那小子?
清垣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说的可是清禹?”
一时有些寂静,过了几秒才听见黑衣人在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清禹……”手上玩转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静静想了两秒,然后唇角的笑意慢慢隐去,幽幽的目光直直看着远处的清垣,毫无缘由地,浑身的冷意轰然爆发,像不可遏制的山洪,顷刻间扫荡整片树林!
“真是,不自量力!”
这句话清垣没有听见,因为身后又响起嘭地一声,他立刻转身一刺,动作却比方才慢了一拍,以至于他明显感觉到后背一阵刺骨的冰凉!
清垣惊魂未定地扫了一眼四周明显变得躁动不安的黑影,心中微一思量,已然发觉这不是他的速度变慢,而是暗处之人的动作变快了!
“呵呵呵……”一阵轻笑声起,黑衣人没有再给清垣时间深想,一个个黑影随着他的心意从树后蹿出,在清垣后方嘭地触地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却刻意地保持着清垣能够反应的最快速度!
似乎知道他会懈怠,一个模糊的人影总是会在他即将放下剑之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时间清垣仿若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任由暗处的人百般逗弄,不过半刻钟,清垣恍若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心力交瘁下手上的力道渐渐变得有些无力!
到底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即使心绪再过沉稳仍是着了恼,眉头紧皱,剑下已经乱了章法,显然他已经快到极限,忽然,身后袭来一股阴寒之气,跟着眼前定定站着一个陌生的人影,剑尖终于触碰到了实体,他心中一松,想着只要再向前一步便能结束这闹剧般的游戏!
噗!
利器破体而入,浓重的血腥气瞬间飘散开来,寂静中,只听见滴滴答答的血滴声,合着一道惨绝人寰的痛呼!
“啊!!!”
一股剧痛顷刻间狂涌而至,脑中空白一片,清垣僵硬地站着,一寸一寸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一截染血的黑色剑刃。
“看在你带来稍许乐趣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仍旧是那道声音,夹杂着怜悯而阴狠的情绪,清垣豁得抬头,此刻终于看清四周的一切,原来,那树后的黑影,竟是一把把别无二致的黑色长剑!
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步之遥的黑衣人缓缓地伸手,食指对着他胸前的黑剑猛地一勾。
唰!
眼前顿时一黑,长剑直接穿体而过,胸口硬生生破出一个血洞,伤口被剑柄撕扯着几乎麻木,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大片衣衫。
“放心,不会太过痛苦,马上就解脱了,”一只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轻轻拈住剑尖,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一双殷红似血的唇,带着一抹凉薄的笑,“你应该感谢我,要知道若……”
胸口血流如注,体内的力量如流沙一般慢慢逝去,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嘭地倒在了地上,意识昏昏沉沉间,眼前划过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妖艳的唇微微蠕动,可是清垣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旁慢慢安静,隐约间,却似听见什么东西叮铃铃的响,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世界一片死寂,最后,他终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而在此刻,远处的林间,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正不急不慢地朝着郇城而去,车内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以及一个正出神地望着轿外,衣着破破烂烂的女孩。
四下里一片安静,凉风习习,树色阴阴。
时间在车轱辘声中悄然流逝,气温变得愈加寒冷!
越接近郇城地界,脚下的道路便越发崎岖难行,马车恍若陷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卡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中艰难地挪动,到后来终于被密不透风的树木挡住了去路。
咚的一声,车轮撞上旁边的树干,颠簸的力度顿时震动了伤口,[之所以清禹此时会感觉到痛是因为马车本身是由灵子所铸,而树木体内也有一些微弱的灵子,两厢撞击之下灵子便传到了他的身上]一阵剧痛袭来,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痛吟,清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入眼一片陌生的景象,清禹还当是梦,耳边传来一片树叶的沙沙声,合着清凉的夜风在空中盘旋飞舞,恍惚间以为自己浮在空中,一切都近在眼前,忽地,一阵冷意漫过窗口抚过有些发烫的脑袋,意识稍稍变得清醒一些,如置梦中的感觉变得浅淡,眼睛盯着上方仔细一看,眼前却是实实在在的木质车厢,与记忆里最后一眼的树海截然不同,心下霎时一惊!
“别动!”
忽地,一道平淡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及时制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冲动,却也让清禹心里立即戒备起来,这人是谁?
他的动作一顿,视线直接往斜后方一偏,可是,即使眼睛偏得累了,也仍不能看见说话之人的模样。
“你……是谁?”话一出口,清禹才猛地发觉此刻的声音竟是如此粗噶难听,甚至有些刺耳,仿佛兵器在粗糙的墙面上狠狠摩擦,但现在他没多余的心思理会自己的异样,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判断这人是敌是友。
无人说话,他难得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终究抵不住心底的不安,醒来便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脑中云里雾里没有着落,但不论如何这些都跟身后的人脱不了关系,他想他应该不管不顾地要到答案。
然而,仿佛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才一动,一只脏污的手霎时按在了他的肩上,一股冰冷的气息猛地从肩头窜向全身,一瞬间,拼尽全力微微撑起的身体呼的又躺了下去,力量消失地一干二净,还没有看见她的衣角,他便彻彻底底地动弹不得!
肩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那人似又退回原位,清禹只能呼哧喘气,迷蒙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车顶,突地想到什么,心头狠狠一震!
从醒来便隐约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直到现在才猛然惊觉,是声音!即使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外面的声音仍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树木的呼吸都隐约可闻,那绵长的没有一丝波动的呼吸声,正常人怎能够听见?
还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莫名拥有此等能力,还是忧虑自己怎么变得不正常,清禹便猛地想到一个细节,方才直到这人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察觉这人有所动作,而她退回去时也是一片静止,微微一想,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从心底升起!
在这世上,唯有达到捕风术最高阶无风时,才能做到融天地万物为一体,掌邈邈世间于一人的境界,无风者便是万物,他的一切动作都如同世间本就存在的事物,真真做到身动而声不闻,而方才这人何其相似,难不成这人竟是达到了无风阶!
这个想法在脑中刚刚一闪便被清禹毫不留情的掐灭,从捕风术产生至今,无风阶不过是个传说,逝去的无风圣者早已是几万年前的古人,若当今世上有人达到无风阶,怎会没有半分传言,怪只怪现下一切都显得迷雾重重,他才能产生此等胆大包天的想法!
可是,这人方才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和不安牢牢地缠上了他的灵魂,清禹犹如处在水深火热中,想要一探究竟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心里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万籁俱静中逐渐膨胀,竟然化作了一股戾气,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江倒海!
潜意识里,他想要逃开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情绪,但是却仿佛有一只手强迫地带着他慢慢闯进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把把黑色的长剑悬在空中蓄势待发,而他重伤躺在地上,黑衣人一个手势,长剑齐齐朝他刺来,那一刻,森寒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仿佛呼吸都是冰凌渣子,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剑尖慢慢捅进他的心脏……
“是你救了我?”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不管这人是好是坏,却都成了能够让他逃开这种情绪的解药!
“……”
“这里是哪儿?”
“……”
“我叫清禹,你叫什么?”
“……”
他自说自话,而她意料之中的沉默,他却停不下来,像一个任性地缠着家人喋喋不休的顽皮的小孩!
“不知道清垣怎么样了……”
“这是我唯一一次不与他一起行动,不料竟……”
“不知他会不会怪我,我想应该不会的,他最好了,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即使他说要去禀告师父,可是最后领罚的都是他……”
“这次,呵,虽然擅自行动,但总还不至于太离谱,对吧?回去好好哄哄他……他一定不会怪我……”
“对,只要回去好好哄哄……”
“清禹,”他的话突然被人截住,余下的话硬生生地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哽的他一阵难受,他迫切地想要说什么阻止她说下去,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