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13、雨上楼

　　“绝灵之物？”清禹脸色一滞，“绝灵之物是什么？”
　　“世人大多修炼捕风术，你不知道绝灵之物也很正常，只是现在没有机会……”
　　他一愣，不知她为何这么说，什么叫没有机会，刚想再问，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向他们而来，浓烈的杀气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霎时，他脸色大变，“有人来了！”
　　“我知道，”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慢慢转过身来，漠然的目光直直望向远处，她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呼！
　　狂风在耳旁呼啸，碰撞着周身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撕扯声，远处忽然出现一个蚂蚁大的黑点，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黑点越变越大，不过顷刻之间，黑影竟已出现在眼前！
　　顾不上阻挡狂风的肆虐，视线死死咬住那个黑影，可是，实在太快了，不过眨眼的功夫，黑影缩地为寸，她的视线已然跟不上他的速度，再来不及思考其它，无星顿时在清禹面前一划让他化作织灵环，同时足尖一蹬，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直朝黑点而去！
　　嘭！的一声，剧烈的冲击带动了周遭的空气，一股强风轰然炸开朝着四周汹涌而去，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视线被浑浊的灰烟遮挡，只能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流光幻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突地，风声一滞，一股激烈的气流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两人顿时分了开来，双手扣在周围的空气里，瞬间，呲呲呲的撕裂声不绝于耳，待两人站定，空气中出现一道凛冽的笔直的刮痕！
　　两人几乎同时收敛体内紊乱的气息，隔着十米之远，静静地审视着对方。
　　许久，对面的男子终于出声，声音冷酷无情，没有丝毫暖意！
　　“哼，我还道是谁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闯雨上楼，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小女娃，”男子一身黑袍，表情庄重而肃穆，见到对面的无星那副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杀气稍退。
　　无星脚步虚浮，视线出现刹那的重影，她闭了闭眼，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死死按捺住体内翻滚的钝痛，可是她的脸上却未显露分毫，泰然自若地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男子浓眉大眼，面容冷峻，一身气势如虹，就像战场上锐不可当，威风凛凛的将军，他似已过不惑之年，岁月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双冷若寒冰的眼睛里，充满了世态的沧桑与一丝刻板的冷硬，这人的心智极为坚强，若以她现在的状态，与他硬碰硬绝落不到任何好处！
　　“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想要找回失散多年的朋友，偶然来此，见有座古楼所以想进去一探究竟，”无星尽量把语气放缓，她明白，面前的人只是想要阻止有人进入雨上楼，并无意伤她，若非方才他手下留情，只怕她现在已是一抔黄土！
　　听到她的话，男子面色不变，“雨上楼荒废多年，现在里面不过是一些残垣断壁，若你朋友曾经来此，只怕早无痕迹，”他是在好意地给她机会，让她知道这里根本她要的东西，从而自动离开这个地方，“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无星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男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前辈有所不知，我的朋友并不是一个人，但虽说如此，我却是从小与它一起长大，与它的情谊如同人间的兄弟姐妹，只是曾经发生了一件事，导致它性情大变，离家而去，我多方打听才听说它来了郇城，所以，我不愿放过任何可能有它的地方，雨上楼虽然荒废经年，渺无人烟，但它生性孤僻，此处正是它会钟意的栖身之地！”
　　男子浓眉一挑，听她说的这般井井有条，眸中出现一丝淡淡的兴味和荒诞，“小姑娘所说的朋友倒真是有趣，既然你说它不是人，那是何物？”
　　“若是前辈同意让我进去一瞧，见到我的朋友你自会明了！”
　　“哦？”男子眸色一暗，目不转睛地盯着无星，“小姑娘这么说是肯定你朋友就在此处了？”
　　无星淡笑不语，不回答男子这个问题，“晚辈有一事想请教前辈，从雨上楼荒废至今，不知可有人曾中途踏足过？”
　　男子眼睛一眯，一丝暗芒在眼底划过，“小姑娘可真是狡猾啊，方才该是我在问你问题，怎的现在倒反过来了？”
　　“前辈又何需在意，只要前辈回答晚辈的疑问，前辈的问题也自会水落石出，”无星分毫不让，脸上镇定自若。
　　“哼！告诉你也无妨，”男子的目光落在无星身后的古楼之上，眼里带着一丝复杂，“雨上楼虽说荒废，但这曾是万俟山庄的南门所在，祖辈在此生存不下百年，后人为了纪念，便用风鼎把它封存在此，所以这些年来，除了庄主一人，从未有人进去过！”
　　无星眸光一闪，心里顿时明白，想来有能力进去又能活着出来的，整个郇城除了庄主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多谢前辈如实以告，既是庄主进去过，我想我的朋友究竟在不在里面，又是何模样，前辈都只要一问庄主便知！”
　　“你！”听见她的回答，男子顿时怒了，但他仍稳稳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两人对话到此，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他自是不会松口让她进去，而她也对那位朋友缄口不言，这样下去难免不会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刻！
　　但这却是极为不理智的，郇城近日群雄并至，高手如云，虽然其中不乏鱼目混珠之辈，但只要不是郇城之人，便都是万俟一族的客人，若在此时与客人莫名其妙起了冲突，而对方又是一个弱智女流，到时只怕不止他会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万俟一族也会受到牵连，最后颜面受损，落人诟病！
　　“小姑娘既是不愿多言，我也不会勉强于你，但这雨上楼我却是没有权利同意让你进去，你若真想进去一瞧，不如与我同去万俟山庄，与庄主一说，若是他同意让你进去，我自不会阻拦！”
　　他虽是执掌于此，但从大哥把这里交给他时他便知道，这里绝不简单，既然他把难题交给他，就莫怪他把这球再踢了回去！
　　“不……”一声倔强的话语悄然出口，随即又被强制压了回去，无星知道男子已是让步，她大可随他去万俟山庄见到庄主一切便会明了，可是……她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终于发现它的身影，明明它就在眼前了，为何还要放弃，为何！！！
　　“我不……”倏然，一面无形的墙罩在了她的面前，令她余下的话像风一样泯灭无痕，无星霎时一震，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墙，急忙伸手探去，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面墙时，眼前的墙却消失不见，她的手只能感到一缕缕虚无的空气，像无数次欣喜地从梦中醒来，身边却空荡荡一片！
　　“不知小姑娘考虑的如何了？”男子并未发现方才她一系列的举动，在他的眼中，无星只是一直沉默地看着他。
　　无星颓然地放下手，心里犹豫不定，无疑它已经为她指出明路，她只需顺它的意往下走便可！
　　但她还有一事未了，他说祖辈在此，那么可想而知他的身份当是万俟一族，既然如此，不如帮雨上一个忙，也好报答之前的救命之恩！
　　她的心里定了定才慢慢接着道，“前辈说雨上楼是祖辈的故居，前人已逝，为何不让它跟随曾经的主人而去，却把它封存在此，让它独自待在这荒凉之地，看着繁华落尽，旧梦无痕，这对它来说是何等的痛苦！”
　　随着她的话，男子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冷意，却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小姑娘的意思莫不是要我放一把火把雨上楼烧了，让它与祖辈一般随风而去？”
　　无星摇摇头，“前辈误会了，世上万物皆有灵性，雨上楼陪伴万俟祖祖辈辈不下百年，它已有了灵识，它最大的愿望便是让万俟一族在它之内繁衍生息，却不料后人渐渐有人其他的追求，已经不再需要于它，它的生命要靠人气得以维系，但人类渐渐搬离，它越来越虚弱，直到它送走了最后一位与它相依为命的老人，它的生命之泉完全枯竭，它本该随着那些人一同离去，却不料你们用风鼎把它封存，从而让它无法脱离此地，只能继续待在这里，看着往事如烟，苟延残喘！”
　　“哈哈哈……”男子听后大笑，眼里却无一丝笑意，仿佛她的话是天方夜谭，随后慢慢的，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为了进去一看，小姑娘不惜扯出如此无稽之谈，只是可惜，我已经没有耐性再听你的胡言乱语，今日你非要进去也可，只要你打败我，一切任你处置！”
　　无星一愣，没有想到男子却是误会了她的用意，随即一想，他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只当她还是想要进入雨上楼。
　　她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垂眸不语，她在想要如何才能传达雨上的心情，显然面前的男子并不相信她说的这些话！
　　“看来你已下定决心，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不料男子却将她的沉默看做默认，顿时右手一挥，一根风鞭已然在手。
　　他不会伤她，但既然她执迷不悟，他便只有强制将她带走！
　　破空之声迎面而来，携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若与风鞭直直撞上，非死即伤！
　　无星的手霎时便要跟着扬起，突然，一股极为冷冽的气息出现在身后，她一愣，手上的动作一滞，就在那一瞬间，风鞭已经袭至跟前，狂风割断她的头发，眼看她便要被卷至其中，却听呲！的一声，一条细若雨丝的白霜忽然在眼前一闪而逝，下一秒，狂风骤停，随后只听哗的一声，风鞭竟从中间猛地断开，再不能成形，化作两股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砰然落至两侧，而中间的无星安然无恙！
　　一抹惊讶在眸中闪现，男子幽暗的目光直直盯着无星，他未看见她有任何的动作，风鞭却断了开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
　　在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中若是背对对方是极其不敬的行为，从未被人如此对待，男子霎时一恼，掌下一把风剑慢慢成形，他竟是要亲自与她对战！
　　“二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