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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陈裳拉拉陈瑶的衣袖,陈瑶握住他的手,让他安下心来。
      占花摇微笑地递上茶,问道:“你们大哥近来如何?”
      陈瑶又被提起伤心事,不住眼含泪水,哽咽地道:“我们大哥……前几天遭遇不测,驾鹤西去了……”
      “哦?陈泫他……”占花摇两眼尽露讶色,满脸伤悲,掩面叹息,“想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弟兄,虽然年纪相差甚远,却也算知己……没想到他却先去一步……”
      陈裳越想越难过,眼泪夺眶而出,趴在陈瑶肩头轻轻啜泣起来;占花摇看这两个小童难过如此,递去手帕,安慰道:“节哀顺变罢!只怕你们大哥也不想你们这么难过。”
      陈瑶心生暖意,对面前这位大哥的“朋友”的印象甚佳,拭去泪水,心潮澎湃地道:“大哥有你这样的好友也值了!”
      占花摇往他们碗里夹了些菜,问道:“陈泫不在了,那你们可有人看管?”
      “还有二哥呢!二哥很会操持家事,平时大哥不在时,都是二哥在照看我们。”陈裳答道,陈瑶叹气:“本来有个司马大人照看我们,二哥因为大哥的去世与那位大人闹翻了。”
      “那么,你们二哥性情又怎样?”
      陈瑶微微抿嘴,道:“二哥平日是不大爱说话的……他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着,从不肯讲出来。但是二哥很聪明,不管学什么一点就通……”
      “而且二哥尤为感性,虽然不说话,花开花落时节总会默默看着枝头,心里一定有无尽感慨。”陈裳忍不住补充道,而这些不经意的说话,却让占花摇进一步了解了陈榭,心中的算盘悄悄打起。
      他的指头轻点桌面,还想套取些什么:“还有吗?”
      陈瑶虽有些疑虑,却不好讲出来,只好说:“二哥平时不爱出风头,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二哥肯为你们豁出一切吗?”
      这句话不禁使二人瞪大眼睛。
      陈瑶与陈裳相视,抬高声音坚定地道:“我们兄弟都会为了彼此而抛开一切,这份手足之情绝不容他人质疑!”
      占花摇放心地笑了:“如此来,作为你们大哥的朋友,我也放心了!来,让我们以茶代酒,敬彼此一杯!”
      陈瑶和陈裳也忙端起茶,做了番形式,正待饮下,却忽然手一疼,茶杯双双跌碎在地。
      “这……”
      两小童朱颜凋尽,以为是自己的手滑摔碎了茶杯。
      占花摇见状,微笑地道:“没关系,谁没有个手滑的时候?待会令人来收拾便罢!现在时日不早,你们也早些归家吧!我就不送了!”
      两小童连连道歉,在占花摇的催促下离开了客栈。
      目送陈瑶陈裳远去,占花摇的脸色黑了下来。
      羲连峰出现在包厢门口。
      “刚刚为什么阻止我?”占花摇冷眼朝羲连峰看去,“我差点就可以得手了。”
      羲连峰哂笑,“你以为两杯毒茶就可以制住那个叫陈榭的孩子吗?况且,少堂主已决定回罗潇堂,那孩子的用处不大了吧?”
      占花摇冷哼道:“即使如此,陈榭都是我看中的,得不到他我誓不罢休!”
      “哈哈,早知你会一根筋到底!快谢过我吧,我可是替你做了件好事呢!”羲连峰嘻笑道,“那小孩如果发现银两居然消耗得那么快,在无路可走之时自会向你妥协!”
      没想到羲连峰从中插了一脚,但占花摇却毫不领情,坐下独自斟饮,两眸寒气逼人,道:“哪个要你来凑热闹,我的事自己可以处理妥当。下次再如此,就休怪我不念情了!”
      羲连峰不住嗤笑——两者虽是共事人,但又有何情分在其中呢?

      陈榭和陈觅寒与陈觅炎已在饭桌上等候那两人的归来。
      陈瑶同陈裳走进厅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陈榭方执起筷箸,道:“吃饭吧。”
      一片沉寂,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陈榭察觉到他们身上的乌烟瘴气,却不言语,默默地吃饭。
      饭后,陈榭叫住老三和老四。
      “你们刚刚去哪里了?”
      陈瑶态度归好,道:“方才到街上转了转,听到一些消息,不知二哥可有兴趣听?”
      陈榭摇头,道:“道听途说来的,又有几分可信?”
      “对了,二哥,我们还遇到了大哥的故交,他还请我们喝茶吃饭呢!”陈裳插话道,这不说还好,一说便麻烦了。
      陈榭疑心,问:“大哥的故交?大哥虽说人缘好,却不曾有过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何来故交?”
      “可是,他认识我们,叫得出我们的名字;而且,那位大哥还过问我们是否有人照顾,又询问了二哥的事情……”
      陈榭更加怀疑,道:“问我的事作甚?”
      两个小童相视无言,回答不上来。
      陈榭忽然想明白了,心头浮出一个人名——占花摇,一定是他!看来,不见的那些钱也是他捣的鬼。
      陈瑶见陈榭神态不对,便知事态变得严重起来,道:“二哥,我们……”
      “又不是什么可交心的人,你们却那么轻易地交代家底,怎地一点都不防人!”陈榭严厉地训斥两个小童,那俩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毕竟二哥是对的。
      陈榭看他们吓得不轻,心中生出怜悯之意,不由叹气作罢:“你们下次休要再轻信他人,否则在这种世道你们只能轮到受伤,知道了吗?”
      陈瑶陈裳本来就听话,在这种情况下受教更是刻骨铭心,不敢不点头称是。

      司马府前,马车装配妥当待发。
      罗然脸上虽未显出忧色,眼眸里的离别之伤却遮掩不住。他并不想做回“罗然”,他舍不得“蝉儿”,更舍不得对他好得细致入微的老爷。
      四年前,他这个少堂主与左右随从在黄山游玩,本是好事,却不料在黄山山顶遇袭。刺客手法毒辣至极,武功甚至臻至大师行列,孤身杀死了在乌衣巷数一数二的高手。
      当时的罗然武功也不差,却抵挡不了那刺客三招。
      那个刺客好像无意杀他,伤他之后便把他弃在山脚下,被刚好路过的司马子卿救起。
      现今,却不得不舍弃恩情和那个狡猾的白衣人一道回罗潇堂。
      “蝉儿,回家好好照顾你爹,别想着这儿的事了。”司马子卿傍着马车窗嘱托道,“代我向令尊问好,还有这些盘缠,留着路上用……”
      罗然从衣襟里拿出一块还温热的环珮,放到老爷手心里握紧,道:“老爷,蝉儿向你保证,蝉儿一定会早些回来。”
      车夫压低的帽沿下露出一个微笑,道:“时间不早了,须的早些赶路才是。”
      罗然微皱眉头,却没说什么,降了竹帘,车夫始道:“司马大人,您留步吧!”说罢扬鞭策马,向北边行进。
      司马子卿站在原地默然看马车远去,忽然一种孤单之意涌上心头,毕竟除了蝉儿已无其他可以亲近的人。
      马车上的罗然也很落寞,不住探视窗外,眼前却一片苍茫。
      车夫抬了抬斗笠,回眼看一脸呆滞的罗然,轻声笑出来,举起酒葫芦道:“少堂主,若有愁闷何不借酒浇愁?让我们一醉方休!”
      罗然很讨厌这个人,语气冷若冰霜地道:“羲连峰,你莫要低看我!我知道,如果我醉了,就只能任你摆布,而我爹也会趁我醉倒软禁我。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想当什么少堂主,这次一定要和爹讲清道明!”
      羲连峰无奈地摇头浅笑,抬头望天,道,“少堂主多心了。连峰怎会做出冒犯您的事呢?只不过罗潇堂的将来掌握在少堂主的手中,羲某不得不如此做。”
      罗然不想和他废话,看窗外不再发声;羲连峰也寂然,只是依旧看着天,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忽听羲连峰一声哨呼,从不远处的天空飞来一只雏鹰,在高空中盘旋了两周,飞下来落在羲连峰的小臂上。羲连峰微笑着轻抚雏鹰的背羽,取下雏鹰脚上绑的纸条,雏鹰温驯地立在羲连峰的肩头上。
      罗然诧异,“奇怪,你什么时候有自己的鹰?”
      “少堂主何时关心过我们的事?不知道才是最正常的吧。”羲连峰笑着道,“这鹰是熬鹰高手渐洛隍赠与我的。”
      罗然好奇的不只是鹰,还有羲连峰手里的纸条以及和他联络的那个人。
      “是谁给你的纸条?写了什么?”
      羲连峰一口吞下纸条,而后才淡淡地来一句:“少堂主没必要关心这个,还是先想好如何和老堂主交待吧。”

      陈榭孤自走在幽花长径间,心情复杂不已——他在斟酌,权衡轻重,究竟是选择亲人的好过,还是选择自己的光明前途。这在于一念之间,或天府或地狱,取决于自己。
      世道就是如此。
      即使你清高,你看淡一切,却依旧为恶臭的金钱所左右;人不能离开金钱,就算清高可比陶潜又怎样?其人还不是迫于生计而违背意愿去做了长吏吗?
      所谓钱能通鬼神,既然无法离开这个世道,就自然离不开金钱;与其如此,倒不如风光一世,哪怕是以自己的人格为代价。
      无奈人生卑贱若蝼蚁,又藏多少辛酸在其中?谁人不是有苦难言?如果得不到世俗的理解,就干脆抛去一切!
      陈榭猛地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多了几份坚定。
      就用他肮脏的一生去换亲人的好前途!反正他最敬爱的人已经遇难,他的生命也没了价值。
      堕落吧。
      行走到一处六角亭,亭边新竹丛生,春笋已长得很挺拔;亭中人早恭候多时。
      “陈榭小兄弟可安好?”
      占花摇勾起一抹微笑,陈榭也回敬他:“多谢占兄关心,小弟好的很。”
      “那么陈榭你是否想通了?”占花摇明知故问,但是陈榭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抛弃了,不卑不亢,平淡地道:“想来凡可以生财,什么道路都可以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弟说得可是?”
      占花摇爽朗大笑,道:“陈榭,你终于有觉悟了!这么小的年纪能明事理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陈榭稳重地微笑:“那么,合作愉快喽,占兄。”
      “合作愉快。”
      占花摇走出亭子,摊开手掌,道:“欢迎你加入乌衣巷,现在我就带你去和乌衣巷的兄弟见面。”
      陈榭并未领他的情,转身走罢。
      占花摇轻笑——陈榭啊陈榭,你已经是乌衣巷的人了,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六月初,燕王攻破京城,百官相迎,朱棣备受爱戴,除建文帝旧臣宁死不承认燕王为新朝皇帝外,其他人皆拥护他登基。
      朱棣弃马大步流星走进内城,忽见天空黑烟滚滚,心生不祥之感。前方禁军来报,前建文帝的奉天殿起了大火,目前正在奋力扑火。
      闻此消息,朱棣眉头紧锁,回身上马,火速赶到奉天殿。
      “情况如何?”朱棣拉住一个焦急扑火的宫人,宫人道:“宫殿被烧毁了,刚刚从內殿抬出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不知是谁的尸体。”
      朱棣见不远处有一具尸体,忙上前亲自查看。
      这个尸体上的衣服是由天山蚕丝和金丝编织而成,所以没有烧毁,可以辨认出这是建文帝之前贴身的黄袍;但是从身长上看来,却有很大区别,而且这尸体骨架娇小,不似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
      朱棣仔细看,发现黄袍上勾了一个金耳坠;这耳坠朱棣是见过的,那是马皇后寿宴上衡王朱允熞送给她的贺礼。
      看来,这具尸体是马皇后的。
      朱棣猛然醒悟,叫来亲信,耳语一番,亲信遂带领一队人马绕到宫殿后面去。
      哼,侄儿啊,你何时也学得如此狡猾?居然忍心让皇后替自己去死;既然你想斗,为叔便与你斗上一番!
      火光渐弱,朱棣一夜未眠。
      亲信归来禀告:“昨夜搜寻了整个皇城,均未发现朱允炆的踪迹;过问路人,道是前一天见有两三个神色闪失的布衣并一个僧人从码头买下一条船往大海行去。”
      朱棣思忖片刻,亲信请缨地道:“如今燕王已成天子,属下恳请增派锦衣卫捉拿朱允炆。”
      “使不得。”朱棣眼中透发一丝寒峻之意,“如此光明正大地通缉他,会惹民议,若数落起本王,本王岂非落下一个篡位之恶名?况且这又与传统不相符。”
      “但就这样放过他……”
      朱棣成竹在胸地笑了,“我可没说要放过他,万一他又来反我那天下还太平得了吗?放心,待我今日发布诏书登基,再慢慢处理他。作为叔叔,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侄儿呢?”
      亲信没话可说,只得受命。
      朱棣旋放下这件事,道:“早听人举荐‘读书种子’方孝孺,此乃人才也,好生去请方孝孺来见本王。”
      “皇上该改口了吧?”亲信不由笑道,朱棣深吸一口气,坚定地道:“天下,朕之囊中物也!”
      亲信忙单膝跪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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