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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京师城西,民居鳞次栉比;陈榭在接近郊区的地方购置了宅地一亩。这个宅子很便宜,只用了二十两银子。
      实际上司马子卿暗下给原房主二百两,把宅子给买了;陈榭的那二十两便让原房主换成了四书五经、文房四宝,一并送予陈榭。
      陈榭端坐于大堂之上。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这群总角孩童说大哥的事情。他虽然只有十岁,却也懂得如何持家。
      陈瑶和陈裳天天早出晚归,在武场学习一两手,搬到西郊反倒更方便他们去学武了。
      陈觅寒同陈觅炎在院中玩耍,陈榭看着无忧的小侄,不由悲从心生;大哥如今虽是失踪,却凶多吉少,如果大哥真的离开人间,连尸体都无处寻,岂不可怜至极?
      陈榭合眼冥想,他们的积蓄还有三百多两,衣食的费用再加上一些其它乱七八糟的费用,顶多撑一年光景。
      老二是精明人,各个方面都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甚至想到了如今建文帝同燕王朱棣的战役;从形势上看,朱棣的胜算颇大,那么攻城来,会否殃及池鱼?
      十岁的陈榭根本拿捏不准朱棣的战略,以及朱棣的为人与性格,所以下不了定论。他所能做的,只有极力保护弟弟和小侄们,这样才于大哥无愧。
      但是,以后又从何处来获取经济来源呢?
      陈榭烦恼不堪——他忽然理解了之前为何大哥陈泫明明如此憎恶世间恶事,却依然选择一条歪路去走,这实属无奈之举啊!
      他不能重蹈覆辙。这是他对哥哥的承诺。
      陈榭起身,堂上放置的一面明镜映射着他的脸。陈榭凝视自己这副愁苦模样,犹如黄连上涂草药膏,苦上加苦啊!仍然嫩小的脸,在陈榭眼中,简直布满了经历过千秋万代的沧桑感。
      陈榭走出庭院,在街上到处逛看,希望能找到一份适合他的差事。
      可是行走了半天,却毫无结果。
      陈榭不是容易挫败的人,他坚信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步履稳重地继续到处寻觅工作。
      终于,黄昏将至,华灯初上,陈榭转看了一天,不禁觉得疲乏不堪,便进了一家客栈坐下,点了一壶茶,稍作歇息。
      紧跟着一个紫裳金衣边的黛发男子也进来在陈榭右边的桌子旁坐下。
      男子佯作饮酒,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陈榭;陈榭早注意到他,故意不作声,看他想做什么。
      客栈里沸沸扬扬,人满为患,已经没什么空位了。周围人大都在行酒划拳,活跃的气氛蔓延。
      趁着这火热气氛,紫衣男子始向陈榭开口道:“那位小兄弟可是在愁恼?何不同在下共同饮酒消愁?”
      陈榭放下茶杯,漠笑地看向紫衣男子,道:“阁下跟了小弟一个下午,到底是看上小弟哪处?如果只是想拍花子,便死了你的心吧。我虽然年龄不大,却懂得许多事。”
      紫衣男子畅然笑了,提起一坛杏花酒放在陈榭面前,傍陈榭坐下,道:“这客栈的酒还是不错的,来一杯?”
      陈榭未承他的话,推开紫衣男子给自己斟的酒,眯眼打量他,“我不会给人任何灌醉我的机会。”
      听陈榭这孩童说出如此成熟的话,紫衣男子不由莞尔,道:“你这小童疑心好重!我只是看你四处找不着差事,才好心想拉拢你。”陈榭半信半疑,看着男子不说话。
      “在下占花摇,如果小兄弟有兴趣的话,不如随在下入雅间吃两盏茶,细谈一二?”占花摇起身,陈榭沉吟不决,思量少顷,才抬头道:“我叫陈榭。且谈无妨。”
      占花摇爽朗大笑,“陈榭小兄弟爽快!请走这边!”陈榭沉下气,与占花摇一并上了阁楼。

      舟楫逆流而上,自然速度不会很快。
      陈泫安逸地仰卧在船上,荆扬一则卓立于船头撑船使舵,神态亦闲适自如。
      “荆先生,”陈泫闲聊起来,“依蔓姐在的时候我没敢问,怕她会害羞;现在只余你我二人,你便告诉我吧!”
      荆扬一心情也大好,便应道:“有事就问吧!”
      “你和依蔓姐是怎么认识的?”
      荆扬一神秘一笑,回眸瞧他:“你想知道?”
      “嗯!”陈泫一轱辘爬起来,准备倾听这对天作之合的唯美故事。荆扬一却尚有玩味地道:“好啊,你求求我。”
      陈泫双眼迷茫,问:“如何求?”
      “自己想。”
      荆扬一其实在等陈泫像小猫小狗一般粘着自己软语相求,却没料到陈泫居然热情地抱了上来,呐道:“求求你。”
      许久都没听到荆扬一说话,陈泫松了手,沮丧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不行吗?那该怎么求啊?”
      荆扬一看这少年的憨态,忍不住笑哂地道:“免了,我给你说就是了,否则不知道你又会想什么鬼花样!”话罢,船只进入了开阔流域,逆流变作顺流,荆扬一放下船桨,眺望远方,陷入那段还算美好的回忆。
      “五年前,我还在云霄山随我师父医圣孙叹学医,尽管我学艺已精,在那一带也小有名气,却仍得不到师父的下山许可。他说我还只学了一半。”
      陈泫插嘴问道:“还有一半是什么?”
      荆扬一微笑,说:“我曾经也这么问过师父,师父只是指指自己的心,未曾给过我答案。”
      “然后呢?”
      “然后,我就遇到了依蔓。她很开朗,也很有悟性,在云霄山顶上,天天舞剑练功。我当时因为有仇恨在心,所以渴望学武。于是就上前与依蔓搭讪,求她授我武功。她当头就问:‘你因何学武?’我就说为了报灭门之仇。听后,依蔓摇头拒绝了。
      她扶剑挺立,对我说:‘武学并非是用来复仇的。真正的武是用来维护世间安宁与祥和的,无欲无求,才是武学的至高境界。’”
      陈泫连连拍腿叫绝:“依蔓姐真是有种仙家风范啊!”
      荆扬一浅笑,斟一杯茶,悠然道:“那是自然!我心中所崇敬的,除了父亲和师父,就是她了!”
      “后来如何?”
      “后来我想通了,师父也因我心性的转变而批准我下山,依蔓随我一路医人无数,于是我就被人称为神医。”
      陈泫觉得哪里不对劲,发问:“那你和依蔓姐怎么又隐居起来了?”
      荆扬一长叹,眼神迷离起来,这点记忆对他来说实在不堪回首:“我受到世俗的种种扭曲,心魔渐生;枉我决定一世为医,在那个时候,我居然用毒杀了人,使得我复仇之火重燃。若不是依蔓拉我脱离尘俗,恐怕我早已找上罗潇堂的门送死去了。”
      陈泫基本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居然兴叹感慨起来:“造化弄人啊!荆先生,你的经历令陈泫很受教!”
      荆扬一望向天际,喃喃道:“确是造化弄人。老天也总是不让人好过……”
      有句话说得巧:不怕人做,就怕人说——感叹还未收尾,天却变了一张脸,瞬时乌云密布,雨下如瀑,这船上人遭了殃。
      水涨船没,水流变得促急起来,两人都没站稳,跌入湍流之中,只余水花激荡。
      好在二者皆识水性,否则今日必定被拉去做水鬼。
      挣扎着爬上岸的两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不禁对视苦笑:“今时今日得了这么个教训,今后可不敢再胡说,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二楼雅阁,灯火通明,陈榭神情肃然,默不作声。
      “占兄,此事就此作罢,我陈榭一向光明磊落,不会做此等有违世间道义之事!”陈榭起身欲走,占花摇却拦下他:“陈榭小兄弟,何不听占某说完?”
      陈榭蹙眉,冷言拒绝:“乌衣巷本就是朝廷严查的组织,其中杀手更是个个冷血无情;你既是乌衣巷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好角色,你我称雨道晴,话不投机,何必费舌?”
      占花摇不想放过他,仍在极力劝说:“我们乌衣巷,无论是乌衣、持伞抑或扫雪,都会有丰厚酬劳;再者说,乌衣巷只接受除去奸恶人的委托,不算是行不义之事。”
      陈榭才不会轻信于他,道:“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加入你们,杀人之事不是我所能做的!告辞!”
      陈榭扬袖而去,到了楼下,占花摇在窗边唤他:“陈榭小兄弟,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陈榭连头也不回,甩下这一句话便向家走去。
      占花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走到隔壁的雅间——那个白衣男子已窃听多时了。
      “哈哈,占兄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啊!”白衣人看上去高情逸致,自斟自饮,好不自在!
      占花摇在他对面坐下,微微露出笑容,沉稳道:“不,他一定会归我所用,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白衣男子挑眉,幽幽地问道:“少堂主仍不肯归来吗?”
      不用言语,光看占花摇发愁的脸便知;白衣男子浅笑,话题又转回陈榭身上:“那小童,价值很多啊!你应该也调查了吧?”
      “可是,我把他大哥打成重伤,恐是凶多吉少,价值骤减。”占花摇也斟饮起来,白衣男子瞧他一眼,道:“放心,只要他能为我们所用,必能发掘出无限价值。这个就要看占兄了。”
      占花摇成竹在胸地道:“不出半个月,一定能把他得到手。”
      两人觥觞相碰,青酒入肠,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开始了;二人如此默契地合作已有十二年,现在做事说话也自然都不言而喻。
      罗潇堂的左右臂,岂是浪得虚名?
      只怕江湖又要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了。

      舟船搁浅在河滩上,陈泫和荆扬一褪去湿透的外衣,放在火堆边烤。
      陈泫欢快地下河捞鱼,水都被他搅得波澜不平。荆扬一看他玩得欢乐,也笑容渐展,呼喊道:“陈泫,你钓鱼不成,摸鱼的技术倒是一流啊!”
      “那是自然!”陈泫往河滩上投掷一条大草鱼,“我可是经常带着弟弟们去河边捞鱼呢!”
      荆扬一看着在滩上蹦跳的鱼,被这派无忧丰乐景象所感染,投袂而起,“我也来了!”
      陈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荆扬一泼了一身水。陈泫玩心大起,也顾不得摸鱼了,反手激起浪花,荆扬一顿时变作了落汤鸡。
      “你个好小子!今天我要让你跟我求饶!”荆扬一宛如回到了儿童时代,好战地一次又一次地向陈泫进攻;陈泫彻底湿透了,却很开心,不服输地扬起水浪反攻。
      水花战势已不足以分胜负,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采用近身攻击的策略,在水汽之中相互推搡。
      陈泫的个头不占优势,被荆扬一扑倒在水中;荆扬一全无平日里的清高气质,哈哈大笑道:“快点求饶!”
      “胜负还没定呢!”
      陈泫趁荆扬一松懈之际一把拉倒他,反身骑到他身上,“我才是胜者!”
      荆扬一也不甘心,欲推开陈泫反击,却被陈泫抢先钳住双臂。“哈,荆先生,快认输吧!”陈泫洋洋得意,荆扬一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放弃反抗,笑道:“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
      陈泫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欢呼地跳起来,“哦哦!神医认输喽!”
      荆扬一坐起身,无可奈何地笑了;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好像自从十二年前的那件事以来,这是头一次。
      仰头望天,暴雨过后的天空如此明净,荆扬一心中暗叹,过去的不幸剥夺了他的快乐和童真;如今不知是否天意,二十出头的他反重现童稚之心。这还是要归于一个词——造化弄人啊!
      再次看向陈泫,陈泫已经在准备烤鱼了。
      “荆先生!你还不上岸来,在水里呆久了会染风寒的!”
      荆扬一走上岸,水渍满地,道:“我又岂是庸医,需你这门外徒指点?”
      陈泫嬉笑着道:“我只是怕荆先生记性差,忘了有这茬罢了!荆先生好像没什么定力呢!”陈泫一句话捅进荆扬一的心窝里——一方面更加肯定这孩子的确聪慧,识人很准;另一方面则是对内心的反省,虽不期望成为什么圣人,却不想在依蔓面前再露出尘心。
      荆扬一在火旁坐下,看陈泫笨手笨脚地弄鱼,忍不住开口:“鱼哪有你这么弄的?交给我吧!”
      他接过鱼,到河边取了些泥土糊在鱼身上;又在船上找了一根木棍,插穿鱼的身体,放在火上烤起来。
      陈泫不理解地盯着荆扬一,不过也没有说话。
      鱼烤得差不多了,荆扬一把泥土剥开,一股鱼香味扑鼻而来;更妙的是,鱼身上的鳞片也被轻松剥掉了,白白嫩嫩的鱼肉露出来。
      “哇!荆先生好棒!”陈泫的疑惑一扫而空,连忙学荆扬一那般烤鱼。但是因为不熟练,所以看起来笨拙十分,不过好好歹歹弄得还像模样。
      两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虽然没什么调味的东西,却还是有一股鲜香的味道。
      “好香啊。”
      在不远处传过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陈泫朝声源处看去,河边不知何时泊了一条船,船上有两人对坐饮酒,何等写意。
      说话的是那个神态悠然,随身配一把蓝穗流苏纹龙剑的剑士,而他的同伴则闷声不讲话,只是闲适地品味琼浆。
      那剑士冲他们笑着调侃道:“我还道刚刚突来的暴雨会否掀翻哪个倒霉人的船,还真让我们给撞上了!”
      荆扬一也笑了,回敬道:“我也在想,会否有船只经过来搭载我们,刚巧也让我们碰上了。”
      “有意思!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荆扬一。”
      剑士少许讶异,忽而喜道:“居然给我碰上了名盛已久的神医荆扬一!久仰久仰!小弟姓李名破天,还请荆兄多多指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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