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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依蔓悢然地看着河流,娇叹道:“怎地仍不见大鱼来?今年汛期甚晚!”
      荆扬一轻捻药材,笑劝道:“莫慌莫慌,该来的总会来,我师傅曾教导过我,做事须的心如止水,不然难收成效。”
      依蔓最听荆扬一训诫,老老实实地坐下等。
      忽见上游急湍汹涌,送来好多大鱼,水面的平静被打破了。
      依蔓高兴地欢呼,跳上岸边的舟楫,掌船趋向河口,撒下大网捕捞了不少鱼。
      “咦,这是什么东西?”
      湍水带来了一个不似鱼的东西,依蔓仔细一看,连忙招呼道:“扬一!有个人漂过来了!”
      人命关天,依蔓不敢怠慢地把水中人捞了上来——血水也被激流冲进湖中,若非在性命攸关之时,无论是谁都会埋怨大煞风景。
      人被救上岸,荆扬一首先替他号脉。遇难的人脉象微弱,并无溺水现象,缘是腹部中深插一根竹签所致。
      这位神医一眼便看出此人中毒甚深,不过他很幸运,遇到的是医圣孙叹的单传弟子,还有的救;若在其他郎中手里,必会亲自挖个坑埋葬了他。
      “依蔓,把我的工具拿来。”
      荆扬一捏出毒签,仔细端详,发现签上有一个“罗”字,忽然心中一紧,往事又涌上心头。
      依蔓拿来把药箱提来,看荆扬一的神态肃然,又看到他手中的毒签,心中不胜烦扰,道:“扬一,且放下这件事,救人要紧!”说着,把手中的药箱递过去。
      荆扬一深吸一口气,拈来数根银针,分插在此人的脊椎和腰上;又取来一柄小刀,划破这些穴位周遭的皮肤,黑血汩汩冒出。
      他接了满满三大碗的脏血才见正常的血色,随即拔去银针,针头却已变得像炭一般黑。
      荆扬一拿出一瓶水露,滴上几滴,拿草药敷上。
      伤者脸色渐佳,虽仍处于昏迷状态,命却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
      “依蔓,去煎两服药来,”荆扬一抱起伤者,“一服驱热毒的,还有一服补血的。”
      依蔓待在神医身旁许多年,对于这些当是轻车熟路,刚吩咐下来便去煎药了。
      荆扬一把伤者放在床上,来回打量,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却遭到了这么大的伤害,不禁心中怨念重生。
      是罗潇堂的人。
      在荆扬一十岁的时候罗潇堂的人灭了他家的门,唯独他活了下来;这群魔鬼,就那么当着他的面把父母给杀了,若非一位神秘的哥哥从这群魔鬼手中夺出他,并指引他上云霄山拜医圣为师,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时隔十二年,荆扬一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插在他父母身上的竹签上,也有个绀紫色的“罗”。
      “罗潇堂……”荆扬一握紧拳头,重锤桌案泄愤,惊得依蔓放下煽火的蒲扇赶过来。
      依蔓执起荆扬一的手,道:“扬一,我不是劝过你放下仇恨的吗?你不能和罗潇堂斗,否则,不仅你受到迫害,我也会遭殃。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医圣也曾教导过你,知足常乐,无与世争,莫非你全然忘记了?”
      荆扬一平日里的天人合一境界今天打破了,修身养性所积下的无尘气质也开始动摇。依蔓花了好长时间才使他抑制心魔,她绝不容前功尽弃!
      “依蔓……”
      “扬一,下山前医圣曾多次嘱托你济世救人,你可莫要乱了心性、辜负恩师的厚望啊!”
      荆扬一看着面前的焦急倩容,方舒开手掌,嘴角微微上翘,道:“放心,依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依蔓松下一口气,悱恻地道:“但愿如此吧……”

      陈泫苏醒过来。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死而复生了。
      其实在他恢复意识醒来之前,就已经感到有一股草药的香气萦绕在他的周围。
      醒来后,又先听到一阵阵如莺啭的小曲,声音悦耳动听,这调子也牵动着他的心。
      陈泫自觉全身瘫软无力,嗓子干痒,促使他咳了几声。婉然的歌声戛然而止。
      “你醒了?”
      床塌前的女人放下针线,嫣然微笑地倒了一碗水,扶起陈泫轻轻喂水进去。
      “你睡了五天,我还真怕你醒不来呢!”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陈泫听得心里如沐春风,张口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陈泫嗓子沙哑无比,说话甚是费劲,女人忙阻止道:“你现在不便讲话。”随即走到门口,向外唤道:“扬一!他醒了!”
      陈泫静静看着门口,很快,从屋外进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冲击到他的视觉了——他身上简直萦绕了仙气,好像还缀着点点阳光,头发柔顺得几乎与风同化,更难得的是,男人身上具有不可言说的一种静谧感,令人肃然起敬。
      男人摸上陈泫的脉搏,把捏了少许时间,方露出风轻云淡的微笑,道:“小兄弟的脉象没有之前那么怪了,再调养一段日子就会恢复生气。”
      女人松了一口气,满目慈祥地看着陈泫:“没事便好。”
      陈泫内心很是感激,哑着嗓子道:“大恩大德,永生难忘……”
      “小兄弟不要开口讲话,”荆扬一也阻下他,“你的喉咙中还藏有余火未祛,莫要牵引了毒火气机。”
      陈泫乖乖地停口,忽而想到司马子卿还有他的弟弟小侄,急心下床,荆扬一见状不禁愁眉紧锁,道:“小兄弟,你不配合的话恐怕身子一辈子都好不了。快快歇息吧!”
      陈泫摇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字节:“他们,等我……找他们……”
      荆扬一安抚他的情绪,道:“即便是有事也不要着急,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陈泫冷静下来,思忖着急也没有什么用,眼下调养生息才是当务之急。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年底。
      正是寒冬天气,京师(如今南京)的街头充满了喜庆的气氛,无论百姓还是官吏都争相置办年货,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蝉儿伴着司马子卿,身后跟随着两三个仆人,漫走在大街上。蝉儿本来很欢欣,但是看大病初愈的老爷愁眉不展,也没有了心情,陪着老爷一起缄默不言。
      途经一个庭院,司马子卿止步不前。
      自那天陈泫出事,司马子卿急火攻心,大病一场,只得中止走访回到京师。可是回来已有四个月,都未敢来看过庭院中的小童们,只是差人照顾起居生活。
      倒是陈榭曾问起大哥的情况,司马子卿早打了招呼,仆人只推托说司马大人外访至今未归。
      春节将至,总不能再躲避下去。
      正巧陈瑶和陈裳追赶着跑出来,看到司马子卿,欢笑地道:“大人!大哥是不是回来了!我们快想死他了!”
      司马子卿语塞,旋耐住涌上心头的悲伤,勉强笑道:“你们大哥……还在外面替我做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失望地叹气:“好想早点见到大哥……”
      司马子卿忍不住抚摸两个天真孩童的头发,道:“放心,总会见到的……”
      孩子就是孩子,情绪都是短暂的,失落转瞬烟消云散。陈瑶拉起陈裳的手,欢呼道:“小裳,快走吧,不然武场就开始晨练了!”
      陈裳“哦”了一声,跟着陈瑶跑远了。
      司马子卿望着孩童远去的背影,不由哀叹;回身步入庭院,仆人清扫着地面。忽然听闻一阵清脆悠扬的乐声,寻觅源头,便寻到了独自坐在院落一角的梧桐树下的陈榭。
      陈榭口衔树叶,吹响一个又一个音调。他仰望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马子卿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他们,更是无颜面对这些无邪的面孔,掩容默默退出庭院。
      “司马大人终于回来了,大哥可随你一同归来?”陈榭这成熟又稚嫩的声音拦下司马子卿的脚步。
      司马子卿回首,掩饰无奈悲痛的神情,尽量表现得自然平常,道:“你大哥替我做别的事去了,最近回不来了……”
      “那大哥去了哪里?做什么事?”陈榭扔去树叶,向司马子卿走来,紧盯着他的眼眸。
      司马子卿语噎,片刻后才胡诌出一个地方来,陈榭眼中充满了质疑之意,穷问不舍:“司马大人因何神色不安?莫不是在讲大话?”
      “并未,”司马子卿掩口轻咳,“我最近害了风寒,脸色确是不佳……”
      “既是如此,司马大人又为什么不敢与我的目光相对?”陈榭隐隐生了些怒忿,语气愈发生硬,“司马大人可不要因我还是个孩子而欺瞒我!我知道你在说谎!”
      司马子卿无言以对。
      陈榭的脸色忽变,上前抓住司马子卿的两袖,恐慌地逼问:“是否大哥出了岔子!”
      司马子卿哽咽,陈榭顿时明白了,手渐渐松下来,身体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司马子卿伸手想要安抚地上的这个孩子,却被他反手拨开。陈榭的眼泪在流淌,但他的眼神却满含恨意,恶狠狠地道:“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说过会照顾好大哥的!”
      “我……”
      “我告诉你,我和弟弟们不会再接受你的虚情假意,明日,我们就搬出这里!”陈榭拭去泪水,冰冷地看着他认为的罪魁祸首,戟指道:“从今以后,我陈榭要与你为仇!”

      静水。竹筏。
      竹筏上,一男,一女,一少年。
      虽是冬季,南方却不比北方,湖中的鱼虾依旧欢快畅游,垂钓者尚有兴致垂钓于湖上。
      钓竿尖处猛地下沉,少年把钓竿一扬,钓线彼端钩着一条大鱼。少年高兴地大喊:“荆先生,我终于钓到鱼了!”
      荆扬一淡然一笑,食指轻触朱唇,少年忙掩口收声,不料到手的鱼挣脱了鱼钩,钻入湖中游走了。
      陈泫喜极而悲,沮丧地蹲下来望着鱼逃走的地方发牢骚:“我的鱼……又跑了!”
      依蔓娇笑不已,道:“你当是多容易的事?这钓鱼可是急不得的!”陈泫撅嘴,委屈地道:“我没有急啊,和荆先生一样在等鱼上钩呀……”
      言语间,荆扬一手中的渔竿微颤,顺势一拉,动作娴熟,一条鱼入了篓中。
      “凭什么啊!”陈泫更郁闷了,手足乱动,晃得竹筏周围泛起了涟漪,依蔓娇呼:“陈泫莫要乱动,竹筏会翻的!”
      荆扬一拾起鱼篓,将鱼都倾入湖中,陈泫讶异,荆扬一道:“我让你跟着我学垂钓,并非是想让你捕鱼,而是想让你达到一种静心和气的境界,不仅对你的病有好处,且可助你妥善处理每一件事。”
      陈泫似懂非懂,抓耳搔头道:“这境界与钓鱼何关?”
      “这不是靠言语解释得清的,你留在竹筏上慢慢悟吧,总有一天会悟出来的。”荆扬一收起渔竿,踏上岸,依蔓随后也离开了竹筏。
      陈泫深呼一口气,重新执起渔竿,静心垂钓起来。
      其实陈泫的伤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痊愈,可是荆扬一和依蔓始终不想让他出去——一是怕他再度受到袭击,二是陈泫的确讨人欢喜,二人都舍不得抬手让他走,便不肯指明出去的路。
      陈泫也蛮喜欢这对郎才女貌的佳配,对他简直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善良温柔,还教他好多东西;可是毕竟现在的自己对于司马子卿和弟弟们来说是生死未卜,他还是想早日出现在他们面前,免得他们担忧心伤。
      夜幕降临,烛光闪烁,陈泫三人融洽地围坐在一起吃晚餐。
      陈泫讲说着他以前经历过的一些好玩的事情,逗得他们发笑不止,期间荆扬一和依蔓还不忘夹些菜蔬鱼鲜在陈泫的碗中。
      忽然,陈泫提出了心藏许久的疑问:“荆先生,依蔓姐,我何时才能出去啊?”
      这个问题让他们二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依蔓看向荆扬一,荆扬一从容不迫地答道:“现已是严冬时节,出不去的;你便安心在这里待上一阵子,等开了春,我带你出这山谷。”
      陈泫一听开春即可离开,心中欣喜之极,却没注意到依蔓脸上的忧伤之情。
      荆扬一哪舍得依蔓伤悲,心中早算计好了;这只是缓兵之计,等到开春,陈泫还是走不了的。
      整个冬天,陈泫都垂钓于千鸟湖之上,久而久之,便臻入了无人无我的境界。那是一种别样的感觉,脑中杂念全无,天人浑然合一,神随水动,意化轻风。
      陈泫何时如这般清净过?世俗的一切都在牵绊着他,现在抛去了烦扰,感觉犹似仙人。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高人隐士总是在湖上垂钓了。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明白这些看似浅显的道理。
      一天天逝去,眼看山崖上的独枝桃花含苞欲放,捧水深觉暖意来袭,陈泫高兴地冲清洗草药的荆扬一唤道:“荆先生,放暖了!我们何时启程?”
      荆扬一不紧不慢地把草药摊在地上晾晒,道:“不急,现时正值乍暖还寒时候,此时外出必会冻得很狼狈。”
      “那我便等上十天,十天后就出发!”陈泫享受着暖日的浴晒,荆扬一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他。
      “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为什么急于到外面去?”荆扬一半晌才开口,陈泫摇头浅笑:“荆先生,非是这里不好,我仍有挂念的人。隐居简单,放下责任却不是那么容易,首先自己的良心就过不去。”
      荆扬一微怔,旋凉笑道:“陈泫你比我坚强许多,我自私又惧怕承担责任,单凭此点我就及不上你。”
      陈泫暗叹,关于荆扬一的事陈泫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如果他遭遇这事,一定会选择一条死路;“每个人的遭遇不同,选择也不同,你并非懦弱,只是隐居是最合适的选择而已。”
      荆扬一被陈泫的冷静震惊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少年——他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稍加以修饰,必会名震四海。
      想到这里,荆扬一下定了决心:“陈泫,收拾衣物,明日即可上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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