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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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泫才不会那么笨，那五十两银子虽然很诱人，却不值得他去送命。
今日没什么运气，一笔也没捞到。
陈泫躺在城隍庙的房顶上享受着阳光的普照——他最喜欢在这里晒太阳，因为这里比较僻静，尽管时不时地有几个人来上香，却也无伤幽静的气氛。
生命真美好。
所以陈泫才会这么努力，就算是做贼也要养活弟弟们还有小侄们。自己在乎的人快乐，他也会获得幸福。
正因如此，陈泫才隐瞒自己去偷盗的事。他不想看到弟弟小侄们走上歪路，不想让弟弟们活在阴影下。
陈泫掏出司马子卿的霞色锦囊，放在阳光下，真好看！里面还混杂着金丝银线。
世界真不公平，有的人生下来就含着金勺子，而有的人却要在很小的时候将苦寒全都经历一遍。凭什么！
陈泫越想越悲愤，索性把锦囊团成团扔到地上。
“原来你就是小偷啊。”
陈泫猛地一惊，坐起身来看，我的天啊，司马臣带着一帮衙役围住了城隍庙，居然被他识破了！
司马子卿与陈泫四目交接，微笑道:“你这少年，做什么不好，偏偏做鸡鸣狗盗之事！”
陈泫自知辩解已毫无意义，不禁哀求:“司马大人，官印既然已经回到您手中，这事又何必追究呢？”
司马子卿摇头，说:“本官乃清官，凡是犯罪者都不能逃脱本官的手掌心，还不快下来随本官到衙门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陈泫乞求地盯着司马子卿，“但求一事！”
“何事请讲。”
“我必须要回家一趟，交待一些事，然后，任你们处置！”陈泫是个好兄长，无论什么情况发生，都要保护好弟弟。
司马子卿默许，道:“那就下来吧，不过，休要耍花招！”
陈裳远远地看见大哥，不由欣喜起来，旋看见陈泫身后的一行人，忽而惊惧起来，喊道:“二哥三哥快出来！”
陈榭和陈瑶探出头来，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陈瑶惊呼:“大哥怎么和知府大人一齐走？”
陈榭却皱紧眉头，缄默不言。
“大哥，这……”里面的两个小家伙也出来了，围着陈泫发问。
陈泫一如平常地微笑，对这些可爱的弟弟小侄们轻松地说道:“你们别怕，他们是请我去做客的。估计我要去一阵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听小榭的话。”
弟弟和小侄很好哄，陈泫又把陈榭拉一边，特别叮嘱:“小榭，你马上就十岁了，要照顾好弟弟和小侄们。如果银子用光了，就去找西街巧寡妇帮忙照顾着，至少你们饿不着。”
“哥哥，你这话怎么好像不再回来似的……”陈榭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抓住陈泫的衣角，差点要涌泪了。
陈泫安慰他:“放心，哥哥保证，哥哥一定回来。”
这一切司马子卿都看在眼里。
司马子卿便问旁边的衙役:“这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衙役轻叹道:“这个小贼名为陈泫，几年前父母双亡，下面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后来从河上游漂来两个弃婴，陈泫看着可怜，便收养了他们。这孩子心善，就算是偷也只偷大户公子哥的……”
“这孩子不容易啊，不知大人可否网开一面？”另一个衙役也开口。
司马子卿略略思考一番，道:“本官自会酌情判案。”
陈泫走回来，肯切地道:“大人，可否向我的弟弟们稍微示意呢？”
司马子卿看向篱笆前站立在微风中的孩童们，微笑着轻轻挥手;几个孩子看到这个知府并无恶意，才放松了下来，期盼哥哥能早日归来。
回到知府的大宅，陈泫倒吸一口冷气——不到衙门却来这知府的私宅，莫不是要对他这可怜小贼启用私刑！
若果真如此，陈泫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小鬼，跟紧本官，莫要在庭院中迷失了方向！”司马子卿屏退了衙役，大步走在前面，陈泫还摸不清这个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好听从地跟他穿过长廊。
不一会，已经到达中庭，再走就到后院了。
“司马大人，做什么引我到深院！莫非要秘密处决我！”陈泫停下了脚步，声音中透出些许不安。
司马子卿回身笑道:“你这小子，本官又不是黑官！再说，衙役早回家歇着去了，你担心什么！”
此时从西厢房出来一个侍从打扮的年轻男子，见司马子卿回来，便迎上来:“老爷……”
司马子卿招呼道:“蝉儿，好生招待这少年，我去更衣，片刻就来。”
蝉儿顺从地领陈泫到厅中去，“你先坐下稍等，我去泡茶。”
陈泫更是不安了，司马子卿怎么会忽然这么客气，搞不好这是最后一个下午……可惜这么好的少年，要英年早逝了……
蝉儿端来两盏普洱茶，一盏放到陈泫旁边，另一盏则放在高座上。
司马子卿从侧房出来，身上的一袭青色长袍替代了官服，之前的庄重和严肃之气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派亲善的气息。
陈泫之前都没发现，原来这个司马大人居然长相如此清秀，虽无潘安美得那么夸张，却也有种非凡的气质流露出来，眉宇之间还透出无法遮掩的将相风范，恐怕将来不只三品。
“小鬼，你可知错？”司马子卿不紧不慢地喝茶，目光却停留在陈泫的眸中，好像能够看到陈泫的心底一般。
陈泫老老实实回答:“这只是个巧合，我并非刻意偷大人的官印。”
“偷盗本就是不正的行为，那些你偷来的钱都不属于你。”司马子卿放下茶杯，严肃地道，“你以为大明律是过家家闹着玩的吗？”
陈泫知多说无益，只道:“如此来，请大人处置。”
“你这小子，因何做贼？岂非让你的弟弟们都因你而遭人嫌！”司马子卿目光如刀，刻在陈泫身上。
陈泫不高兴了，“大人的话太无理！我是贼，但我弟弟还有小侄不是！我都曾多次教导他们莫走歪路，他们也很受教，大人这话岂不是侮辱了他们的人格！”
腔中团火的陈泫站起来，愤怒地顶着司马子卿的目光，字字有力地道:“大人把小民如何都行，只是不要看不起我的弟弟们，他们是无辜的！”
“好好好！”司马子卿再绽笑容。他走到陈泫身边，拍拍陈泫瘦弱的肩，道:“陈泫，你的心地我已看得透彻，不如你随我走完这一程，做我的随从怎样？”
陈泫愣住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分明偷了他的东西，反倒要陈泫做随从，脑袋被驴踢了吧！
“可是……”
“等我走完越地，就带着你和你的弟弟们一起到京师去，到时候你们就衣食无忧，当然你也须认真工作才可。”司马子卿微笑，特别璀璨;在陈泫眼中，他简直就是点化苍生的菩萨！
陈泫连忙拜谢道:“大人慈悲！陈泫一定会好好痛改前非！多谢大人！”
司马子卿左手一挥，蝉儿取出三张银票递给陈泫，数额三百两！
“这……”陈泫呆住了。
司马子卿道:“我修书一封，遣人来接你的弟弟们到京城，前后时间相加，也要三个月时间。这些银票给你的弟弟们，做生活费吧。”
陈泫不知该说什么，突然来的人生转折，让他连欣喜都来不及;心怀感激的他给了司马子卿一个真诚的拥抱。
司马子卿没料到陈泫居然激动成这样，却丝毫不介意，嘴角反倒添了几分笑意。
“啊……”陈泫突然惊觉自己的行为，不禁松手后退，窘迫地道，“抱歉，失礼了……”
司马子卿摇头轻笑:“我不介意的。从来没人这样拥抱过我。”
陈泫回到家中，小家伙们一拥而上，“大哥(小叔)！”
陈榭默默看着大哥，双眉间的担忧一扫而空，嘴角暗含着一丝微笑。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陈裳一把揽住陈泫的腰，“我今天和三哥一起去武场，偷学了好几招呢！”
陈泫微笑着轻抚他们的头，道:“真是不错呢！好了，哥哥买回来好多好吃的，还有糖人呢！哥哥还买了新衣服，你们去挑吧！”
稚童们欢笑着拿过陈泫手中的东西进屋去，只有陈榭还在外面坐着，一声不响。
“小榭，你怎么不去？”陈泫走到陈榭身边坐下，陈榭摇头:“让他们去挑吧，剩下的我来处理便是。”
陈泫的手搭在陈榭的小肩上，轻叹道:“小榭，你不要总是在担忧我们的温饱问题，毕竟我是大哥，我会让你们过得幸福美满，让你们坦荡地生活。”
“大哥，我成熟点不好吗？”
陈榭真的很恳切地想得到答案，陈泫迎上他渴知的眼神，温柔道:“傻老二，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抛弃童年呢？你要做的只有无忧地活着，这样我才能安下心来。”
陈榭无言。
陈泫起身往灶台走去，“天色已晚，我去做饭。”
盯着陈泫的背影，陈榭暗叹:哥哥呀，我怎能无忧地生活，我不能让你独自撑起这个家啊！
饭桌上，得到新衣服的弟弟们无比活跃。
“静一静！”陈泫用筷子敲击碗沿，弟弟们童真的目光聚在大哥身上，听话地静等陈泫的发言。
陈泫满目爱意地道:“弟弟小侄，大哥如今已被司马大人纳去做了随从，过几天便要陪同司马大人遍走越地。司马大人为人和善，提出照应你们生活，把你们接到京城去。”
“那大哥是不是要和我们分开好长时间！”陈裳一脸不舍，“我不想和大哥分开！”
其他孩子也一脸失落地点头。
陈泫笑了:“傻孩子们，大哥顶多去四个月，你们听话。大哥不在的时候就听小榭的话，过个十几天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去京城的新家。”
孩子们还是满眼暗淡，眼见桌上饭菜腾腾的热气渐渐变弱，陈泫无奈一笑:“你们也不要如此落寞，京城很好玩的，有好多杂耍还有好吃的……哥哥向你们保证，我一定尽早与你们相见。”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大家就不要难过了，吃饭吧。”陈榭领头吃起饭来，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地执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陈泫轻叹，但他心里感到很满足，他爱弟弟小侄们，他们同样也爱他。虽然只是微微表现出来，却已足够了。
陈泫将那三百两银票塞到陈榭的上衣里，道:“小榭，这些钱留给你们以备不时之需，记住，切勿露白，免得让贼惦记。”
陈榭听话地把银票收好，道:“哥哥，我会好好处理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你真乖！”陈泫亲了亲陈榭的脸颊，陈榭没说什么，只是勾起一抹微笑。
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司马子卿一队人马已在门前等候。
陈泫没什么行李，轻装便上了马车。
几个小家伙不情愿地看着马车上的大哥，眼神简直能杀死人。陈泫苦笑:“几位弟弟小侄，你们莫要如此幽怨，大哥我会不安心的……”
司马子卿不由莞尔，从马车上下来移至孩童身前，俯身抚摸他们的头发，道:“你们放心，我会遣人照看你们，也会让你们大哥安然无恙地同你们在京城会面。”
“那，我们就把哥哥交付给大人您了……”陈瑶拉拉司马子卿的下裳，认真地道，“我哥哥睡觉喜欢抱着人睡，所以我们轮流和哥哥一起睡……”
“小瑶，别再说了！”陈泫觉得羞涩无比，司马子卿回头看他窘迫的样子，觉得很有趣，道:“真是如此，那我就多照顾一下你吧！”
陈泫更觉无面，忙垂下车帘，不再作声。
在场的人除了陈泫都忍俊不禁——这少年真有趣！旅途怕是不寂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