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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漳州知府常大人早早地同知州以及各县县令站在官道上等候着即将到来的人。
      马车车队从远处慢悠悠地前行过来。
      “唷,常大人还真是早啊!”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笑意满面地和这些穿官服的人打招呼。他身著一件宝蓝色儒服,腰间别着霞色锦囊,浑身透着英发的气质。
      常大人迎上来,热情地道:“司马大人光临鄙地,荣幸至甚,荣幸至甚啊!”
      儒服男子拱手谦恭,道:“常大人太客气。子卿新上任不久,还须得承常大人的关照。”
      “司马大人抬举了。下官能为大人做些事已是大人肯给下官面子,关照什么的更谈不上,只求大人有事一定要想着下官才是。”常大人很会恭维,知州县令也都作揖附和。
      司马子卿畅然笑道:“自然少不了常大人!”
      知州也插话道:“念司马大人一路来风尘仆仆,知府大人早准备好宴席,随时为司马大人洗尘,还请大人赏光出席啊。”
      “有劳各位大人。”
      “司马大人这边请。”

      龙溪县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年约十四的少年,穿著虽然破旧,却丝毫不显邋遢。
      少年的相貌谈不上精致漂亮,却也俊朗,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痞气。
      少年在观察着往来人群——这里是官道的辅道,凉茶亭驿站客栈为数众多,引来的客流自然极多,同时也给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下手的机会。
      他看了半天,终于觅得一只肥羊。富家公子,毫无防备,财气外露,只是身边有二家丁伴随。
      即使如此,也不怕他,他的技术一流,与那些生手小混混不同。
      少年起身,左手把捏着一块小石子,慢慢向肥羊靠近。
      少年找准机会,手指一弹,正中右边的家丁的小腹,家丁不禁叫出声:“哎呦!”
      富家公子和左边的家丁不由一惊,公子皱眉地喝道:“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少年趁机摸走富家公子的钱袋,无声息地溜到巷中,一大笔钱到手!
      少年数了数袋中的钱,拢共纹银十两,真是不小的数目!够他养一大家子五个月了。
      少年瞥向那个富公子,他还浑然不知,慢悠悠地进了窑子;少年倚墙等着看好戏。
      果然,好戏上演了——富家公子和家丁被轰了出来,老鸨奚落道:“逛窑子竟敢不带钱,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富公子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不顾形象地大吼:“谁他娘的敢偷小爷的钱!不想活了!”周围的人都掩声低笑,罪魁祸首也在乐个不停。
      今天赚大了。
      少年不紧不慢地到肉摊前驻足。老板识得他,想是必定又去偷,否则怎么会在他的摊前站住呢?
      “陈泫小子,今天捞了不少吧?”肉摊老板笑道,陈泫毫无遮掩地承认:“确是赚了,一个多月未见油腥,今天可以开荤咯~”
      肉摊老板并不厌恶他,虽然是贼,却是有原则的贼,对人也甚是和善;更何况陈泫的父母早亡,钱财什么的没撇下,只有一间破屋和三个弟弟。
      本来他一个人养活三个弟弟已经够艰难的,后来又收留了两个弃婴,岂非难上加难?
      陈泫自己只有十四岁而已,最大的弟弟也不过九岁。陈泫从未念过书,当学徒的话弟弟们绝对要饿死,除了去偷,别无他法。
      “要多少?”老板问。
      陈泫从荷包里掏出半钱银子,“来半钱的肉,多肥少瘦。”这样就能多买些肉来。
      老板捡出一块猪后腿,剁下瘦肉,“男仔就该多吃点,长身体呢,吃肥肉不好,要长膘的。来,伯伯给你多弄点瘦肉。”
      陈泫急忙摆手:“阿伯,使不得,我不能占您的便宜!”
      老板笑了:“也不是白给,一会你帮我捎封信,酬劳就拿这猪肉顶了。”
      陈泫愣了一下,旋反应过来,笑道:“哦,是给烧饼铺的巧寡妇吧!”老板被他说得惊心,连忙把信塞给陈泫,低声道:“这事宣扬不得,快提了肉把信送去!”
      陈泫拿了信飞速跑到在西头的烧饼铺,还未站住脚,就大呼:“巧大姐,夫家来信喽!”
      街坊被吸引来了目光,正在和面的巧寡妇慌忙擦了手赶出来,嗔怒地道:“休要胡言,你这调皮小子!”
      陈泫乐嘻嘻地把信递给巧寡妇,巧寡妇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目光流连信间,瞬时双耳发赤,把信纳好,从里屋拿出来六个烧饼,道:“你小子,下次莫要张扬,这烧饼大姐送你了。”
      陈泫接下烧饼,油嘴滑舌地道:“多谢了,巧美人~”
      巧寡妇给他逗得合不拢嘴:“轻狂小子,还不快走!”
      陈泫蹦跳着转入一条小道,顿时没了踪影。
      陈泫的家,也就是小破屋在西郊,屋前有稀疏的竹竿当做是篱笆。
      远远地,就能看到弟弟们在庭院里晒太阳,一派天真稚气的景象。
      “弟弟们小侄们,我回来啦!”
      两对双胞胎高兴地围了上来:“大哥(小叔!)”这其中有两个七岁的孩童便是老三老四,另外的五岁双子则是拾来的弃婴。
      【作者按:出于儿童的新鲜感,陈泫便让弃婴兄弟称他们为小叔,而他称此二子为小侄。】
      老二明显比他们更稳重,只有九岁的他什么事情都明了,而且做事也谨慎至极。
      “大哥,你回来了。”老二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接过陈泫手中的烧饼和肉,陈泫道:“小榭,去把肉放灶台上,一会我下厨,今天开荤!”
      老二陈榭顺从地进了厨房。
      老三陈瑶去倒水,老四陈裳(cháng)依偎在陈泫的怀中撒娇:“大哥,我把诗经都背会了,要不要听我背诵啊~”
      “好啊!”陈泫轻抚陈裳的头发,陈裳背诵起《诗经》来,从关雎到采薇,一字不差。
      陈觅寒羡慕地看着陈裳:“小裳小叔真棒!我也好想识字!”陈觅炎搂着陈觅寒,道:“你也可以学的!”
      陈瑶端水过来,应道:“谁都可以学!将来去考个状元回来!”
      陈泫笑道,“好啊!看将来我们陈家能出几个状元!”
      陈裳揽着陈泫的脖子,道:“我可不会去考试,我只是喜欢这些文句而已!”
      “那老三呢?”陈泫的目光投向陈瑶,陈瑶使劲摇头:“读书好苦的,我看南郊有家武场,看起来好棒!我想去偷学点武术,将来说不定能在江湖上混成一代宗师。”
      “没人肯走仕途吗?”陈泫苦笑不已,陈觅炎举手:“小叔,我走仕途!”
      陈泫揉揉陈觅炎的垂髫,“好,有志向!”
      老二陈榭出来了,陈泫高兴地唤他:“二弟,你将来想做什么?”
      陈榭抿唇,思忖半晌,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陈泫想起现状,不由暗叹,道:“弟弟小侄们,你们要记住,以后无论生活如何不济,也不能做有违人品的事情,不可偷不可抢不可骗,这些都不是正当的事,更不可打打杀杀,安稳度过一生才是最紧要的。”
      除了老二,其他人都点头受教了。

      陈泫在街上晃荡。
      今日若能再遇到个好肥羊就真的走运了。
      看来看去,周围来往的尽是熟脸人,不好下手,于是陈泫不得不沉下气继续溜达。
      没多久,从街的彼端迎面走来一只肥羊。
      他身材纤瘦,一看便不是习武之人;一袭雪白文士服,肩头下摆均绣有兰花——这顶多是个较文雅的纨绔子弟。看他腰间缠的金丝束带,以及左侧的汉白玉环珮和右侧的霞色锦囊便知,这又是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陈泫一眼看中了这白衣公子的锦囊荷包。
      独身一人,且无防备,浑身都是破绽,好一只大肥羊!
      陈泫拿出一根爆竹躲在不显眼的地方,等待白衣公子的到来。
      白衣公子很有闲情逸致地到处逛,陈泫看时机成熟,燃点爆竹扔到白衣公子的左脚边。
      爆竹乍响,那白衣公子不由得一惊,身子向后仰,陈泫趁势顺走了锦囊荷包。
      妙哉妙哉!得手了!
      陈泫当小贼已有四年,经验丰富不说,还练得一脚好轻功;凭此本领,陈泫这几年从未被抓住过。况且,他还有一对妙手以及很好的演技。
      很快,陈泫就跑到城隍庙,上了房顶。
      瓦间菲草丛生,陈泫安逸地躺下,准备细数战利品。
      他打开锦囊,看看里面,并无金银锭,只有一个银制的方块,莫非是银砖?
      陈泫好奇地拿出那方块,仔细一看,忽地惊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银砖啊,分明就是搁手里都觉发烫的官印!
      这下惨了,贼居然偷到官的头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泫呆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把这不可见光的东西重新放回锦囊里,揣到衣襟内。

      “常大人,这龙溪县的治安还真是不错呢!”
      司马子卿冷笑地盯着垂首战栗的知府大人。
      常大人慌忙献上一盏茶,“司马大人,息怒啊!下官管治不周,万分抱歉!”
      司马子卿坐在上座上,表面依旧冷静如水,手指却不停地揉捏着开心果壳,道:“常大人,整个漳州都交付于您之手,可在您眼皮底下,小贼居然横行四起;连区区龙溪县都管不好,又有何颜面做漳州的父母官?”
      “司马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会尽快抓住那贼,将官印完璧归赵!”
      常大人表现出必将贼打入监狱的决心,司马子卿觉得可笑至极,忽而有了兴致,道:“那贼连官印都敢偷,本官倒想看看是个什么角色。”
      其实司马子卿心里清楚,贼并非是为官印而行窃,当看到锦囊中纳的乃是官印,必定吓破了胆。
      司马子卿起身道:“常大人,我有个法子能让官印自己回来。”

      陈泫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处理官印。
      随意扔到一个地方?把事情闹大的话,知府必定勃然大怒,把县里的所有混混小贼都提来审问,那岂不是很糟吗?
      可是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捧着官印送上门。
      还是先上街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能有转机。
      陈泫若无其事地在街上转来转去,忽而看到远方有一行人走来。
      前面有两个开路的衙役,后面是骑着马的知府大人和被盗的那个官员。
      两旁的人议论纷纷,陈泫随便问了个人:“知府大人旁的那个人是谁啊?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啊,是新上任的京官司马臣,也是知府,不过虽同是三品,却比地方官待遇高呢。据说,他是建文皇帝提拔出来的。”
      “他一京官,来漳州作甚?”
      “走访各地,和地方官搞好关系咯!”
      陈泫大致了解了,想想自己身上的烫手山芋,不禁叫苦——惹到京官(还是建文皇帝推荐的),那他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了……
      队伍停下来,巧的是司马子卿正好停在陈泫身边,搞得陈泫精神不由紧张起来。
      “各位百姓,”司马子卿开口道,“本官初来贵宝地,一是拜访漳州父母官,二是奉吾皇之命,体察各地民情,如若各位有需要本官的地方,尽可来访,本官必定为百姓解决困惑。”
      诸人低声议论,司马子卿旋又道:“不过,本官乍来漳州,在这龙溪县内走了两趟,却不慎遗失官印。还请各位乡亲父老留心,如捡得官印,请送至知府大人宅邸,本官自会重赏纹银五十两。”
      五十两,在百姓看来已是大数目。
      陈泫心中不禁纳闷——这个京官不会这么蠢吧?以为是自己遗失官印,居然没想到有贼下手吗?
      不过,悬赏五十两的话……
      知府宅邸。
      司马子卿稳坐于大厅之上,等待着盗贼的到来。
      片刻,便听得守门人来报:“司马大人,有人前来送还官印。”
      司马子卿眉梢轻挑,道:“传此人上厅来,本官亲自接见他。”果不其然,昨日在集市上一发布悬赏,今日贼就来自投罗网了。
      那人穿过前庭,进来叩首:“草民叩见司马大人。”
      司马子卿着那人坐在侧座,和蔼地道:“莫要行大礼,官印何在?”
      那人从怀中取出银印,呈上来说:“草民昨晚拾得,今天便早早归还。”
      “昨晚,你只拾得一个官印吗?旁无他物?”
      “未见有多余物品。”
      那就怪了,官印外还裹有霞色锦囊,莫非他不是那个贼?
      司马子卿手轻摩茶杯,忽然大喝道:“大胆毛贼,竟敢欺瞒本官,是何居心!”
      那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跪地:“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一生信奉释伽牟尼,一心向善,岂敢做有违天良的事!”
      “本官的银印外还有霞色锦囊包裹,你却道你只捡得银印,并未见过锦囊。分明是你窃取本官的官印,又贪图悬赏纹银,谎称半路拾得!”
      这人简直比窦娥还冤,“大人,小民真是冤枉!昨晚小民打更,巡到城隍庙下偶得此印,当时旁边的确没有任何物品啊!”
      司马子卿心里琢磨起来,沉默半晌才又露出笑容,道:“请起吧,实在抱歉,看来是本官误会你了,为表歉意,这五十两银票请您收好,再赠您五两银子,当作压惊费了。”
      这人面露喜色,连忙收好赏银,正待告退,司马子卿拦住了他:“大叔,劳烦你带本官去城隍庙一趟,感激不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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