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王张熹微

3、燕宫记2 （姬澍）我

　　（姬澍）
　　我回到重华殿，坐着品尝宫人端进来的水果，等待着阿瑶的消息。
　　不一会儿，阿瑶走进来。至我面前，看着各个柱子前站立着的宫人。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我看着颇有大宫女风范的阿瑶，想到她出进宫的胆怯样，心里赞赏她一番。“王姬，看着奴婢笑什么啊？”看着宫人走出殿门，阿瑶对我道。
　　“无事，阿瑶可打听到了？”
　　阿瑶点头道：“奴婢走到驿来殿外，便见着两个普通宫女在外面鬼鬼祟祟。奴婢谎称是琳琅殿的人叫住她们二人，那两个宫女吓傻了。也就实话实说。她们说这次来大燕的是韩国第一美男子韩玥，她们是想一睹韩太子的风华正茂。据说是今日上午到蓟城的。”
　　果然是他！我心头一喜。
　　“王姬上年曾偷跑出宫，混入了燕往韩的使臣队伍。王姬难道与韩太子有故？”阿瑶试探地问我。
　　我也不想隐瞒，我自认她是忠于我的。所以说道：“韩玥曾再我跌入泽芝池时，舍命就我。”阿瑶道：“王姬怎知他是舍命相救？王姬身材瘦弱，韩太子拉起王姬是不难的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告诉你啊。我偷偷问过太子宫中的宫娥，他们说太子是不会游泳的。”我神态颇为得意。
　　“那韩太子舍命相救，王姬是不是要考虑以身相许。”阿瑶顽皮笑道。“没个正经！”

　　这时，一个宫人低着头匆匆跑进来。说道：“王姬，剧小姐来访。”还是来了，“快把她请进来。”
　　我说完，宫人又匆匆跑出去了。接着，一个面相恬静的妙龄女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身后只带着一个丫头。她没走到我面前，便就说道：“妹妹的重华殿，可是让我好走。离着琳琅殿甚远。”说罢，她已走至我面前，坐下。
　　我故作嗔怒道：“阿姊进宫几日了，怎得今日才想起看澍？这一见面，还先说我的不是了。”阿姊倾城一笑，道：“我的好妹妹，可是我错了，向你赔礼道歉。姑妈一直要我陪着，我得不到空。若是向她说我来看你。就算是她碍于我父亲的面子，怕还是要斥责我的。”我闻言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表示理解。她向来如此恭敬长辈。与我结交怕是她做过的第一件隐瞒长辈的事了吧。而我什么事都瞒着那个坐在王椅上，至高无上的，我的父亲。
　　“方才姑母去了橦殿看看宴席布置的怎么样了，我想着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琳琅殿。便就赶来看你了。”她有侧身向身后的丫头道：“白前。”那个侍女走上前，打开一个红漆镜盒。“前几个月，我同家父往辽东游玩，买下这可东珠。先下就送与妹妹吧。”
　　“那就只好却之不恭了。”我有侧身对卫瑶道：“阿瑶，收下吧。”卫瑶就接过那个叫白前的侍女所拿的珍珠。我见过珍宝无数，一件这颗东珠就知道价值不菲。
　　我与阿姊谈得来，我们都精通琴艺，也可以是以琴会友了。她长我一岁，也算是与我年纪相仿。这下我们也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澍儿，时候不早了。我也就先告辞了，姑母一会儿回了琳琅殿，见我不在，指不定又要说些什么呢。”
　　我也觉得是些时候了，点了点头。又问道：“阿姊何时出宫？”她实话实说道：“这个要看姑母的意思。去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正要起身，同时说道：“我送阿姊出去吧。”她走至我面前将我扶下，轻言道：“不必了。”我也为坚持，就看着她缓缓走了出去。
　　“王姬，何时认得这栩蝶小姐的？”卫瑶问道。“可是去年认识的？”我点点头，说道：“她性情温婉，又琴艺精湛。与我相处甚欢。”当日燕往韩的使者正是栩蝶父亲，上将军剧操。
　　“奴婢听闻栩蝶小姐，对宫人十分宽厚。无意冒犯了她，她也是不会恼怒的。这与华阳王姬甚是不同。”这事附和他的性子。当日回宫路上，剧将军也没有因为王后的关系而慢待她，对军士也是宽厚的。
　　阿瑶笑道：“王姬平时见到宫中王姬都是不会与会的，今天甚是让奴婢称奇。”
　　“宫中妃嫔刻意叫他们的女儿与我交好，无非是见父王对我上心罢了。想乘机拉拢父王，我怎么可以允许别人利用我，当别人的棋子。”自我独居梓豫宫，父王以宫中最高的礼遇待我。除了王后以外的所有后宫嫔妃都借机拉拢我，每日宫人都会传报数次何人拜见，我也是每每拒绝，礼物也是不会收的。后来实在烦了，就像父王要了旨意，不许嫔妃打扰我。宫人也看出我是个谁也清净不了的主子，也就皆对我敬而远之。
　　昏时，我缓缓的走向橦殿。门口的太监见我来了，喊道：“燕凰王姬到！”我由着内侍领着不顾所有人的眼光，右侧坐到阶下的第一席。以前这是太子王兄的位子，想到他我心里就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王姬，坐在此处，还是仰仗父王罢了。华阳才坐到我们这一列的中间位置。王后也是不想如此安排的，只是她也无可奈何。每次宴会，父王定会问到我一番。他是有意向别人展示我是不同的吧。
　　我抬头目光一扫众人，原先朝着我看的男子全都低下了头。
　　“为何九姬姗姗来迟啊。”我旁边一席的姬冶低声问道。我嘴角一扬，他一愣。我接着缓缓说道：“六王兄，可是说错了。父王王后都未来，宴会可没开始。澍怎么就算是迟来了。”姬冶是栗夫人所生，年及二十。父王有子二十余人，现在剧后手中存活下来的，不过六人。分别是太子，六王兄，十王兄，十二王兄，十三王兄与十七王弟。除了太子王兄以外的公子只有六王兄母亲位及夫人。其他的就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妃嫔所生，对剧后是造不成威胁的。
　　姬冶一笑，道：“九姬所言极是。”我未在理会他，转眼看到对面席位上一个气质高贵，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他对我颔首一笑，那正是韩国太子韩玥，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对他一回笑，想不到他面露吃惊。
　　这时，一句“大王，王后驾到！”让原本攀谈的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我们起身在殿上行大礼，而韩国的二位使者也离席行了奇拜。
　　待父王叫了免礼，我们才又入席。歌伎也接连进殿表演，父王与韩玥一直攀谈着。舞乐声过大，我并未听清二人说的什么。反倒听姬冶说道：“韩国与赵联盟，这次韩太子来是希望我大燕也助一臂之力。九姬可知道此事？”
　　这事鞠然与我说过，韩向秦献呈玺绶，称臣。后来却又与赵国结盟。主要是韩王安见赵国势盛，便不再顾忌秦国的威胁，不加考虑地倒向赵国一边。但我嘴上还是说道：“六王兄，说的好笑。澍居于深宫。怎知朝堂政事？”姬冶笑而不语，自个儿喝酒去了。一个宫人前来，为我斟酒。却不小心将酒散在我的衣裳上。她立马跪下，不停叩头。口中急忙说道：“请王姬恕罪，请王姬恕罪！”我自己拉着帕子擦拭着酒渍。
　　闻声的父王问道：“怎么回事？”姬冶说道：“这宫人无意将酒打翻了，污了九姬的衣裳。”
　　父王声音里有丝丝怒气说道：“笨手笨脚的奴才，有何用！拉出去砍了。”那个宫人转而跪向父王，口中不停道：“大王恕罪！大王恕罪！”侍卫正要上殿将她拉下去。我劝阻道：“父王，她也不是故意的，就饶了她吧。”
　　父王言辞凌冽的对宫人说；“既然王姬替你求情，那就饶了你吧。”
　　“谢王姬恕罪，谢大王恕罪。”她磕着头说道。我看她岁数因与我比我小，身材也极为瘦弱。怎么那么有力气磕头。
　　我叫她退下，又禀告父王准许我先行离开。我便与卫瑶走出橦殿，接着遣离了那些个重华殿的宫女。只让卫瑶陪着我在苑林走一走。就算是在夜晚，明湖也是有一番美感。湖面上波光粼粼，还有小鱼吐泡。我和卫瑶就站在岸边上看了好一会儿。
　　“澍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向后望去，是韩玥。阿瑶怒道：“韩太子怎不知礼数，直呼我家王姬名讳。”阿瑶如此说让我意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韩玥也不气恼，而是温和说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与王姬是相识的。”
　　“阿瑶不得无礼。”我斥责道，这也是给韩玥些面子。阿瑶欠身道：“是。”
　　我又看向韩玥问道：“韩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宴会上吗？”与他相熟了，我也就直接唤他大名。
　　他听见我直呼他的名字，嘴角便起了些笑意解释道：“我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先离席了。”　　我觉得他的话甚是好笑，问道：“既然你不舒服，怎么不回驿来馆？而且没有护卫跟着，独自往苑林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道：“澍儿口齿伶俐，看来我不得不说实话了。”他看了眼阿瑶，　　我便明白他的意思。柔声道：“阿瑶，你先退下。”
　　“王姬。”阿瑶唤道我。她上午还叫我以身相许，现在是不肯走了。我又道：“你退下。”她这才退下。
　　韩玥看了眼阿瑶退下的方向，才说道：“这次我父王使使来燕，本来无我事的。”我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去年郑城一别，玥甚是思念。”他年十七，已长的很高大了。我这倒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番模样。他外貌出众是韩国女子的爱慕之人，又身份显贵。面对他的话，惹得我扑赫一笑。
　　我的笑让她不知所措，我说道：“你去年舍身相救，澍至死不忘。若是有什么需要澍帮忙的。你也只管提出来。”
　　“这话我得记着。”他说道。我听见对面传来动静，想是宴会散了吧。还好有树枝挡着，没让人看见。我急忙道：“对面的宴会应该散了，澍得先行一步了。”说完，便匆匆走了。走了数米，才看着等候的阿瑶。我一把拉着她朝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到了重华殿，卫瑶脸上竟是忧郁的神情问我：“王姬可否知道，韩太子来燕为何事？”
　　“求盟。”我随意道。“你从何得知？”
　　“奴婢问的鞠将军。奴婢怕韩太子蓄意接近王姬。”阿瑶义正言辞说道。
　　“阿瑶，韩太子当初舍命救我，并对我悉心照顾。如此仁义善良之辈，我怎能如此想他？何况他方才并未向我提及政事。”我不禁为韩玥辩护。
　　阿瑶欠身道：“许是奴婢过于谨慎呢。”
　　我起身拉她起来，说道：“你谨慎些是好的。”
　　第二日，韩玥来重华殿归还我遗落的手绢。我待他去了梓豫宫后院。这地方除了阿瑶以外的宫娥都是不许来的，原因便是此处是我习武的地方，而他的随从自然也是要留在外殿的。
　　我偏要与他比试一番，他说着怕误伤我，死活不答应。我拿起青铜佩剑向他刺去。他才赶忙从架上拿出我儿时练剑用的桃花木剑做抵挡。我的青铜剑十分锋利，一下又把他手中的木剑削去一块。最后他只剩剑柄了。
　　“澍儿，好厉害。”他将剑柄一丢笑着说道。就连一旁的卫瑶也附和说道：“是啊，是啊。”
　　我当然不会因他们的话而骄傲自满，我知道韩玥存心让我。我与韩玥坐在凉亭喝水，卫瑶退下了。
　　他看着我院子里的几口大缸，里面种着泽芝。问道：“澍儿喜欢泽芝花么？”
　　我抿了一口水，回答：“是啊，可惜燕国气候寒冷。泽芝花期较短，不到八月便就谢了。”他面露惊喜的告诉我：“韩国比燕国暖些，泽芝花能开到九月。”
　　“当真？”我不禁问道。他一笑，“自然当真。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若你愿意，我可以在太子宫造渠种满泽芝。”我一笑，起身走出凉亭。韩玥又急忙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韩玥走到我的面前。一脸诚挚的说：“澍儿，你昨日不是说我若有你要帮忙的，只要开口提便是。”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
　　“我希望你能嫁我，可否尽力？”他说罢，便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复。
　　我看着他良久，才说道：“你乃储君，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可我不喜欢宫中生活，你怎么办？”
　　他听完我的话一喜，笑着说道：“若将来我成了韩王，澍儿自然是王后。我可向你许下诺言，你随时想出宫，就可以出宫。”他的目光接着变的灼热，补充道：“澍儿只要知道回来就行。”
　　我不禁一笑，他有望着我道：“澍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你可是去韩国第一美男子，我不过是蒲柳之姿。不敢当，不敢当。”他呵呵一笑，说道：　　“澍儿可愿嫁我了吗。”
　　我将头放低，轻轻点了点。他拉住我的手，将我一抱。我大惊，但却没有反抗。他在我耳边低语道：“这真的太好了！”他呼出的热气，让我耳根都发热了。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敢对我这样。
　　我被他抱着，觉得不舒服。便用手轻轻推了推他，他这才松开我，说道：“澍儿，韩国七月的泽芝花开的最好。那时，我便设百里红妆来迎你。”
　　我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离开。我将此事告诉的阿瑶，她仍然担心韩玥有所企图，但面上还是祝福我的。
　　第四日，韩使离开蓟城。我防止流言蜚语，便没有去送行。悄悄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的马车驶出王宫。
　　我听赵长说父王没有答应结盟一事。我也觉得这是父王的作风，他畏惧强秦，断然是不会生了攻伐之心。再者，秦远而赵进。他定会认为赵国才是燕国的心腹大患。
　　然而这些事，我向来是不愿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