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燕宫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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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澍）
十一月的大燕，就已经很冷了。我幼时被剧后下令囚至王宫冰窖，整整困在里面两日，出来后便身患寒症。便是遇不得冷天的，这事我瞒了下来。只有阿母的人以及太子王兄知道罢了。
月晦收到韩玥寄来的尺素，这让我在严冬填了些暖意。
阿瑶向我禀报道：“王姬，是鞠将军亲自送来的。”
“哦，这要好好谢过他了。”我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上接过阿瑶递来的尺素。阿瑶又道：“奴婢想让鞠将军进来坐坐的，他推辞了。”
“他说什么吗？”
阿瑶老实说道：“他向奴婢问道为何会有韩国人给王姬送尺素。”我急忙问道：“他是如何得知是韩国人的，你又是如何向他说的。”
阿瑶低着头说道：“鞠将军说来人竟然是穿着韩国军服的将士。将军，将军问道奴婢就老实说道王姬与韩太子有故。”我听完她的话，觉得韩玥怎么如此大意，派了传韩军服的人来。又听到阿瑶将此事告诉鞠然，我缓缓说道：“告诉鞠然无妨，他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效忠太子王兄，但并非是剧后。最主要的我们可是好友！”阿瑶听到我的话，先下松了一口气，她似有些担心我的责怪。她看着我说道：“鞠将军还说他负责王宫守卫，王姬尽管放心。”
我点了点头，坐在卧榻上双手将尺素展开。让我没想到的是，韩玥写得是燕国文字。字体丰艳宛畅，行疏而气紧。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櫌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我看着一半，不忍发笑。我自己也探究不出笑声里带了些什么。阿瑶取来狐皮大裘为我披上，好奇地问道：“王姬笑什么呢？信上说了什么？”我笑着说：“天机不可泄漏。”阿瑶立即一副失望的样子。
我将尺素递给她，说道：“阿瑶自己看便是。”说完，我端起案桌上的补药一饮而尽。阿瑶控诉道：“王姬这不是欺负奴婢不认字吗？”我笑而不语，阿瑶便拿着空玉碗，走了出去。
我拿着尺素里挟的佩玖，心里一喜。将其放入妆奁里放好。
又过了几日，辽东郡仍然为下雨。天气又冷又燥，燕王喜下罪己诏。在宫中剧后也携领着众女眷祭拜赤松子。祭祀活动已结束，所有参加活动的人便来到琳琅殿，听剧后训导。我跪在最后一排，尽量不让自己太打眼。
剧后颇为威严的说道：“辽东郡向来是粟黍产量极高的，今年辽东郡三月不下雨，对整个燕国人民来说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各宫中也尽量节省一些，为大王分忧。”
对她的滔滔不绝我是不会在意的，我左顾右盼看着琳琅殿的装饰。我是不需要向剧后请安的，数年不来这里。先下只觉得这儿不如以往华丽了。
我旁边坐着的十一姬孝阳拉了拉我的衣袂，张的大眼望着我。她现已八岁，身子有着不合年纪的较，长得也很俏丽。
“九姊，你长得真漂亮。”她小声对我说道。我对她一笑，并不说话。她看了一眼没有注意到她的剧后，又低声向我说：“九姊，孝阳明天可以去你宫中玩吗？”我还未说话，她又接着说道：“孝阳每次向母亲提起要去九姊宫中玩，她总说会打扰九姊。”宜阳说着这话，像是受了委屈。声音都弱弱的。
我这下没办法用打量其他人的神情，看待这个孩童。便温和说道：“既然十一姬去梓豫宫，便就去吧。”她开心一笑就像是得到极大的满足。我便也就不理会她了。宫中姊妹与我并不亲近，这十一姬却是大而不同。
上位的王后话说道一半了，父王便来了。王后便坐在侧位上，其余人仍然跪坐在殿上。“寡人下朝便听闻王后召了宫中女眷平画辽东郡数月不下雨一事，便赶来看看。”
王后温婉地笑着说道：“朝堂的事后宫女眷是平画不了的，妾也是教导众人节俭一些，为灾民筹集善款。”
父王赞扬道：“王后此举得当，现在辽东郡秋季无栗黍。庶民难以过冬，也纷纷迁往他国。若要留住他们，需要的是银子。不能让邻国之民加多啊”父王说到后面语气都沉重了些。我恍然见到剧后对我一笑，我一看便知她不还好意。
她对父王道：“大王。现在辽东郡只需一场大雨，便可收复万民之心。”父王面露鄙夷，说道：“寡人难道不知道吗。可是天不下雨，寡人走怎么办？”
王后还是笑着道：“燕凰王姬乃燕国之宝。其出生之时，不是化解了上谷郡大旱。想来若是让燕凰至泃水祈雨，感化上苍必能得雨，宽慰子民的心啊。大王，您看如何？”
我觉得王后说得可是笑话，下雨乃天地气象变化。其实老天决定的。父王思索一会说道：“王后言之有理。澍儿降生之时确实化解上谷郡大雨。”
剧后是料我祈不得雨，想我让父王与燕国子民失望。愧对我燕凰的封号。
前排的公孙夫人突然说道：“大王，王姬不过一女子。哪儿能祈得大雨啊。王后娘娘真是说笑了。”公孙夫人就是孝阳生母。我知道父王很宠爱她，但远远不似当年对我母亲。公孙夫人年二十六，是三夫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容貌也算不上极好。我记得她当年掐孝阳王姬，位及夫人。便知道这也是个聪慧女子。
剧后朝她说道：“燕凰王姬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是上天对大燕的祈佑。如何求不得雨？这雨一来，百姓也将永远归复大燕。”
公孙夫人面露急色说道：“可是大王……”
父王呵斥打断道：“不用说了，寡人自由主意。燕凰何在？”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最后排的我。我躬身走到前排，跪拜叩首，道：“儿臣在。”
“寡人派你前往泃水祈雨，为燕国子民得福。你可愿意？”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明摆着是我不愿意也得愿意。若我明说，便是不希望燕国繁荣了，子民安康了。“儿臣愿意。”我淡淡地说道。
父王笑着称赞道：“不愧是寡人的燕凰王姬啊。”我嘴角一冷笑，这就是我父王。为了王位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若今日我不答应，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我也不再是她最喜爱的九姬了。
剧后阴笑得看着我。时隔多年她不似以往愚笨了，倒是长了些脑子。她又说道：“大王，燕凰王姬往泃水应该让大队随从，告与燕国子民。这样才能体现大王对他们的福泽庇佑。”
剧后这话说的真好，燕国人都知道我祈雨一事，到时我祈不得雨。那将是一个燕国的笑话。到时再被安个什么罪名，我的小命都保不住。我身后的公孙夫人传来：“妾以为若派大队前往必然是劳民伤财，不合仪。”剧后对公孙夫人的插话有些恼怒，驳道：“王姬祈雨，乃是大事。夫人一再阻挠，可是不想社稷安稳吗？”
公孙夫人立即叩首，我都可以听见头磕到地板的声音。“妾不是此意，请大王明察。”我不明白公孙夫人对我的偏向是什么意思，我平素与她也是没有交情的。
父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明日一早燕凰王姬即赶至遼水，派一师帅带兵护卫王姬安全。”父王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一个师帅可是带兵二千五百人呢。王姬真是好大的面子。”
“那又怎样，祈不到雨说不定还要得罪呢。”
“那也是，王姬不是死定了嘛。”
我身后的一群女眷议论纷纷，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先下王后直直的看着我，毫不遮掩对我的憎恨。我是大意了，没想到王后对我永远都不会算了的。她这是在除根！
她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可就退下吧，明日一定要至宫门口欢送燕凰王姬。”
“诺。”众人回答。王后一挥手，他们也就纷纷往外走去。
我走到后面，出了琳琅殿。便看到公孙夫人牵着十一姬在此等候。十一姬一见着便将我抱住，眼里也满是泪花。公孙夫人轻轻将她拉开，向我说道：“燕凰王姬，宜阳失礼了。还请恕罪。”
“无碍。”我说道。宜阳仰望着我，说道：“宜阳明日不能去九姊宫中玩了吗？”我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泪水溜得更厉害了，我只好安慰道：“待我回宫再带宜阳在梓豫宫玩，好不好？”
“那就说定了。”她像生怕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保证道：“说定了。”宜阳这下才没哭了。我看向公孙夫人说道：“方才真是谢过夫人了。”
公孙夫人缓缓说道：“既然没有帮上王姬，王姬也不必多谢。还望王姬好好保重。”
“我会的。”
“那妾先带华阳王姬回去了，就此别过。”
我注视他们二人的背影，听见阿瑶说道：“王姬，奴婢觉得孝阳王姬长得与您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是吗？”我不经意的反问道。接着转过身，走在往重华殿的路上。阿瑶说道：“是啊，不过王姬好看一些。”
到了我的寝殿，我对阿瑶说道：“去收拾一箱衣衫，我们明日一早去遼水。”
阿瑶闻言问道：“大王怎会准许王姬出宫？”阿瑶等一众宫女方才只有在琳琅殿外面等候，所以不知道祈雨一事。我告诉她：“剧后向我父王提议让我去遼水祈雨，为燕国子民起伏。并且还派了师帅跟随，广告燕国子民。”
阿瑶有些愤懑说道：“大王信王姬能感化上苍？”
我缓缓道：“父王觉得可以一试。”阿瑶言辞激烈道：“若是求不得雨，王姬不就会抬不起头了。”我点点头，对她的分析很是满意。不在意的神情说道：“这次声势浩大天下人都会知晓。剧后就是要我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到时候，再说是我触怒了天神。让父王定一个扰乱国家社稷的罪名，将我处死。”
“这就是剧后的阴谋！王姬我们得将这事告诉姑姑，让卫夫人劝谏。”阿瑶说道。
我一笑，说：“阿瑶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是来不及了。你还是收拾衣裳去吧。”阿瑶并未因为我的话而行动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瑶，去吧。你只管跟着我。”阿瑶这才去收拾。
第二日一早，我乘着轿辇到达宫门。一丈为我送行的队伍里，没有公孙夫人。栗夫人对我也不如往日的殷勤，她为了让我助六王兄得大位，对我曾是百般讨好。我心知肚明，王宫便就是如此。
我看到了王后身边站着栩蝶，她又进宫了。可现在我不能同她说话，怕连累她。
我懒得应会那些妃子姊妹，直接与阿瑶走进马车。马车开始缓缓走动。过了一会儿，我才撩开窗帘一角。庶民都跪在一旁，低着头。还有士卒在他们面前拦着，整个大街都很安静，只听见马蹄声。这与我想的不一样，去年我扮作小厮的样子出宫可是看到蓟城的繁华之景了的。这时，一个气宇不凡的将士起来走到我的马车侧。容貌甚伟，眉目疏朗。“鞠然，你怎么来了？”他不是负责宫中禁军的吗，我问道。
“王姬，大王特地吩咐我也来跟从。”他平平答道。
我侧着头问道：“你不会就是那个师帅吧？”他老实说道：“不是，末将是来保护王姬的。师帅是剧胜剧将军。”
我闻言，一蹙眉问道：“可是剧后族亲？”
“是。”鞠然像是知道我的顾虑，又补充道：“末将一定护王姬周全。”
我点了点头，也就放下帘子到车里看书。不过听到从窗帘外传来的马蹄声，就觉得心安。鞠然是太傅鞠武少子。比我长五岁，正与阿瑶同岁。儿时也同我一起玩耍过，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鞠然为听从鞠太傅的成为文官，偏偏成了武将。这让太傅气了他好久，还好鞠然就是一个军士的命格。他武艺高强，十六岁便统了领宫中禁军。
我看他平时不做声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是如此固执的人。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鞠然不是那么固执，是不是会生活的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燕宫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