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劫》阿溶

9、缠未 “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真像她。”
　　“摒除杂念，首先要战胜你自己的内心。”
　　“当你连风的声音都感受不到时，往往也将生死抛却了。”
　　“陵西，你是我的希望，一直都是。”
　　“陵西，做回那个最初的你。”
　　“陵西.....”
　　月无言。月色惨白幽暗，打映着陆陵西布满汗滴的脸庞，她的双眼霍然睁开，让暗沉苍茫的目光直直刺入黑暗里。又是这个声音！这个男人柔软温和的声音可以贯穿自己的梦境，却让自己脑海里有关于他的影像都是破碎的，甚至连一片衣角也无法完整拼凑。陆陵西试图将双眼的焦距凝在天花板的某一处，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浑浊模糊，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抱头，抱着头部铺天而来的疼痛，沿着头皮，沿着她每一根痛觉神经，炸裂在身体各处。她的面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青白狰狞，整个人在床上蜷成了个十分痛苦扭曲的姿势。就在陆陵西颤巍将手伸向床边时，一只泛带凉意的手覆上她的面颊。
　　“你是谁？”陆陵西的嗓音哑的厉害，但这只手太凉，就如同一块亘古的寒冰，慈祥却坚定地拨开她疼的似火的需要宽抚的伤楚。
　　“我是原萧。”
　　“你不是原萧！”陆陵西瞧不清这个男人隐没在黑夜里的面庞，却仍然地大声否认道。男人俯下身，声音轻柔：“对，我不是原萧，小西，你清醒一些。”只听咔哒一声，暖黄轻盈的床头灯光照清了男人笑起来轻佻倜傥的模样，他见她缓缓舒展成平和的眉眼，耐心地低声唤她：“小西？”
　　陆陵西在安静下来的时候逐渐找回了些散落的意识，比如她现在就妥帖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梦里那些未知深渊，比如这只冰凉修长的手和这张温润俊美的脸属于她的教官，殷声，比如她又熬过了一场几欲将人撕裂的折难。微乱的鬓发因被汗水浸透而贴在她细瓷一样清冽秀致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间酝酿出疑惑的神色：“教官？”她印象中的殷声，在与他接触时他虽不冷血严厉，但也未露过什么多余表情，更是从未喊过自己小西。
　　“经过你房间发现动静不小，做噩梦了？”
　　陆陵西接过殷声递来的水杯捧在手里，透着玻璃传来的温热令人心悸，她微微仰头：“以前事记不清了，积累的多了以后，精神总不太好。”
　　殷声听了她的话后，思忖了半晌，陆陵西在这批新人间的定位有些微妙，她的其他项目都不出彩，唯独车技一项娴熟老成，自己也是在偶然看见她驾着那辆体型笨重厚实的越野打了个精彩绝伦的漂移后趟过基地边那处陡峭巍峨的山崖边时，才开始关注这个性子淡漠如冰的女人。时间久了，他发现陆陵西总喜欢在特训时用一只黑色眼罩盖住自己的左眼。
　　“没事的话早点休息，明天的项目是，“殷声顿了顿话头，复又说道：“算了，我不打扰你。”随后在陆陵西惑杂的注视下，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陆陵西所在的A组既为组织重点培养，又是实力最强的一组，总共五人，也只有她们，才能享受单独的住房。作为世界顶尖的佣兵公司，黑水每年接收的学员不下万数，其中不乏如陆陵西这样的孤儿。殷声从库里调出陆陵西的资料，唯独发现她是来自中东一处以残暴血腥著称的私人监狱，可自己的人将她从监狱带回来时她在那甚至没有呆满一年，而她薄弱的记忆也恰恰止步于入狱之时，照片上的人眉目清涩寡淡，在殷声看来甚至同现在的陆陵西只有种刻意的相似，刻意在只有她们的名字都是陆陵西。
　　殷声走到传来连连枪响的窗边，他所在的指挥台是全基地视野最好的地方，天空阴霾少云，几个监场教官手中持枪正毫不留情地扫向场中寥寥几个身着迷彩的身影，一时间烟雾枪味腾飞，殷声拿起对讲，声音不大却十分沉稳有力：“换贝莱塔M1938A轻型机枪从三个方向扫射。”
　　场中，伊斯布兰恩满意地看到众人的前进速度减了下来，英俊而野性的蓝眸半眯，M1938A相对于之前上手的Uzi来说连发效果更佳，但冲击力又同时下降，既在速度方面提了难度，又减轻的伤害比率，可这是黑水的魔鬼训练，上头却清晰明了地传来留活口的意思？他的目光停留在妮可姣好的身子上，双眼染上欲色，这个性感放荡的女人曾给过他不止一夜的欢愉，他倒也不想这么快失去这个还算听话懂事的床伴。妮可身边那个女人，伊斯只知道她叫陆陵西，是A组唯一的亚裔，她的人和性子都引不起他甚至是所有教官半分兴趣，没有人会无趣到愿意对着幅惯是端正清冷的眉眼动任何欲念，想到这里，他抬手示意停止开枪，在众人不解的眼光里，走过去一脚踩在陆陵西的脖颈上，神色邪佞肆意：“现在是训练，你要勾引谁？”
　　伊斯是黑水出了名的魔鬼教官，残戾本性却大过于能力，而这是场太刻意的刁难，也是陆陵西第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所在。
　　“我记性不好。”不常出现的声音乍然响起如泠泠珠环碰撞，被压在尘土里的目光似寒潭月光。“什么？”伊斯似笑非笑地加重力道。
　　“有时候我忘记了一些事，对其他人并不公平。还在摩耶塔时，那里的狱警想必记忆犹新。”
　　摩耶塔三个字就像枚威力足够的TNT炸响在众人耳里。陆陵西性格孤僻，鲜少同人来往交流，致使她的来历只有黑水的部分高层知晓，只是她天生携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孤冷，让她并不像是在摩耶塔那种地方呆过的人。
　　可伊斯没有了再开口的机会，他脚下的女人从嘴里吐出的薄如蝉翼的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握在手里，她利落地反手一划，鲜血便自伊斯踝处喷薄而出，被瞬间挑断脚筋的伊斯因无法站立而摔倒在地。在一霎里反转的局势。
　　伊斯被彻骨的疼痛袭的发颤，他看着陆陵西发寒的眼眸，嘴角鬼魅动人地轻轻上挑，平日里的张狂暴戾全然化作痛苦嘶喊；“你居然敢.....居然敢动.....”后半句话却生生哽在妮可杀气重重的面容上，这个平日里轻浮妖佻的英国女人令人意外地上前狠狠踩烂伊斯的伤口，在四周密麻的子弹跃来时一个迅速的矮身反转，拉着身旁目光微怔的陆陵西便滚下了近旁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