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劫》阿溶

8、缠垣（2） 浮略灯影将

　　浮略灯影将中国的赌城装点地绚目金迷，光影折乱万千之下的城市总不过带着种翛然的气韵，在入夜之后反倒鲜活大胆起来。澳门以□□业最发达，以赌场最泛滥，最大的赌场威尼斯人度假酒店表面却真的是家豪华贵重的酒店，被誉为“极乐地狱”的地下赌场就正正经经坐落在酒店下方，其占地甚至多过于酒店的实际范围，设计之复杂，工艺之精细，宛如一座地下迷宫。
　　金在中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冷峻，白皙精致的脸上却带着轻柔的浅笑，跟着引路的侍者走下台阶。入眼处是条冗长的华丽走廊，清一色红旗袍的窈窕女人挂着统一且甜美的微笑，墙上的巴洛克式风格的壁灯亮着浅光，转过走廊之后是大厅，天花板上悬着的巨大枝形吊灯打出刺眼炽热的灯光，暗暗俯视着大厅里奢靡喧闹的景象，地上铺着整块价值不菲土耳其羊毛地毯，金在中穿过众多人群，径直走向大厅之后相对安静些的VIP区，这里的设计风格是整座赌场偏于古典风的部分，黑丝楠木的花雕大门雕的是神兽貔貅，象征财富的貔貅被作为赌场的装饰并不少见，可雕成了这般栩栩如生模样的，却是十分新奇。
　　阮文旌抬眼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水墨画般浓厚绝色的眉眼，一开口的声线却温和清亮：“郑允浩是在阁下手中？” 阮文旌示意随扈将人带出来，点头道：“不错，但若阁下是慕氏的人，我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同时请阁下离开这里。”
　　“我与郑允浩不过是一面之交，算不上熟人，同慕氏更是没什么干系，今天前来也只因曾欠郑允浩一条人命，知恩图报而已。再者，慕氏的主事定是不会刻意派人为一颗弃子劳心，惹恼阁下的事他慕氏若是真想做，也不可能那样轻易将人交出，阁下以为呢？”金在中一番话说完，只瞥了眼刚被带出来的，被反剪双手，双眼紧闭的郑允浩，随即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
　　“孑然一身来到这里管我阮文旌要人，阁下好胆量。”金在中的侧脸始终从容淡泊，引得阮文旌不由冷笑，眼里更是隐隐闪动着嗜血的眸色。
　　金在中轻笑一声道：“轻易便让我见到了人，想来阮帮主也未必没存放人的心思，只是再轻易让我将人带走，丢的，只怕是整个越南帮在亚洲的脸面。”尽管将称呼由“阁下”换成“阮帮主”，语调里也未见半分恭崇，反倒含着丝令人恼羞的凉意。阮文旌被说中心思，面上当即一凛：“不轻易有不轻易的法子，我若是想让你留只手在这，你还救他么？”这话原本已经算十分不客气了，更遑论还是对着个敌友难辨的人说出的。金在中只是敛了敛表情，抬眸正色道：“阮帮主不必动怒，我既敢孤身前来，必是想好了叫你我都不为难的两全法子，我的初衷是救人，而非拼命。”
　　阮文旌到如今是真的对着个长相妖冶的男人有些好奇了，满口的还情，却又在不动声色间为自己留下了富足的退路，谈笑里都在诉着个分明的事实：人我尽力救，前提是保证我的利益完整。
　　金在中的提议很是简单，以赌局结果定输赢，若是自己赢了，便请阮文旌允自己带着郑允浩离开，再将警方所掌握的有关于越南帮的底证原件，连同上次被缴断的同慕氏的毒品线的一切证据资料，全述交奉；若是阮文旌胜，人他继续留着，证据底证，自己也依旧奉上。
　　来不及想金在中怎么会有那些东西，来不及想这个赌局原本不公平，阮文旌只觉得自己被戳中软肋，即便算是被金在中牵着鼻子走也容不得他不答应。
　　空气里漂浮着令人沉溺的麝香气味，霸道而浓郁。最后留在房间的是倒了一地的随扈尸体，还有阮文旌被定格在双眼凸出的惊恐模样，已经僵硬的身子靠在墙边，双手死死扒住自己已被银丝细细嵌进血肉里的脖子。他的一双眼睛只深刻记住了两幅画面，金在中忽然放大的艳丽蚀骨笑容，也许那才是真实的撒旦。和自己死前金在中鬼魅般带着郑允浩消失的身形。还有....那句模糊而空渺的话。
　　“我敢留，你敢要么？”

　　黑色莲花在地面上划出个惊险完美的弧线，随即稳稳停在了码头旁。金在中从驾驶座上走进咸冷潮湿的海风里，头也不回地说道：“装够了没有？”身后传来熟悉轻佻的笑声：“还没感谢在少救命之恩。”话语里皆是戏谑，没有半点正经样子。
　　金在中嗤笑一声，他将手中打着火的银色物什朝后一抛，黑色莲花在一瞬里被腾起的火光包围，金在中的身影同时快速闪动，仿佛携着热焰的拳风狠狠扫过郑允浩耳旁，郑允浩在突如其来的迫人攻势下侧过身子，顺着紧随而来的第二拳便与金在中动起手来。
　　漫天火影里交织着二人似幻影般疾速错落的身影，类似力度的身手，甚至类似的攻击套路，次次攻势都冲向要害，却又在紧要关头及时收住，若是场拳击表演赛，也会是场叫人深觉酣畅却意犹未够的对决。随着金在中瞄准郑允浩因不暇而错漏在身后的空门，重重一脚击上郑允浩的腹部。郑允浩眉头紧皱，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他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了身子，才听见金在中冰冷的声音：“还想感谢我么？”
　　“好好好，我给在少认错了，还请在少脚下留情，勉为其难地放过我这个半残的人。”郑允浩想挤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却被喉头不适的腥甜味呛得咳嗽连连。金在中漂亮漆黑的眸中倒映着直到最后一片火色的湮灭才不屑笑道：“看来姓慕的是没怎么对你下狠手，还是觉得你落在越南人手里会更惨？”
　　“她若是不把我交给阮文旌，慕正榆就是个死，慕樨是个很好的主事者，只是她不该小瞧了铃木家的忍者。”郑允浩若有所思道，脸色凝重。
　　“那是她该死，“金在中淡淡道，过分饱满嫣红的嘴里吐出不带温度的话语，“任谁都不敢小觑铃木家所培养的忍者，碰上了若算作侥幸，也只能剩下半条命。”郑允浩半晌没有接话，他将目光由烧的只剩支架的黑色莲花移到远方深邃辽远的海面，巨浪一波又一波袭上海岸，海风和海浪交替作响，金在中长身靠在码头的栏杆上，低头不语。
　　“你和那些忍者交过手了？”金在中突然警觉地问。郑允浩愣了一愣，才发狠道：“朴有天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