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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缠生(1) 古朴雅致的 ...

  •   古朴雅致的别院坐落在日本京都郊外的樱花林边缘,天空澄净空澈,却被满野的樱花渲墨成迷离的粉紫色,映得原本庄重的底色也有些浮痞。院内的景致不尽相同,花木扶疏,树影幢幢的岑岑掩映,使得那个坐于扶桑树下的清俊背影多了几分尘气。
      隔着棋盘,对面坐着个妆容严谨,面色肃然的妇人。妇人的眼光并未在黑白交错的棋局里,反倒用不解的目光看向面前手执棋子的男子,亦是她的少主人:“您的意思是,若不是涟漪她死的那样凄惨又不甘,便不会有后来曾风傲当世的霸主。”
      男子的眉目带着出尘般的孤傲俊雅,眉梢挑起却有着说不出的慵懒疏离,仿若呈在他眼角之下的世界,连玩味之情也不值。声线却温和暖软:“总只有系在女人身上的成败才有唏嘘的意味,有了这层,饶是后人如何评断,这一腔飘渺动人,也只落得个满之将溢的下场了。”话至末处,一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她在对我说这些事的时候,眼角眉梢尽是些小孩子般的狂热,竟让我发觉,我才是历了风月苍茫的那个。”
      妇人的眼神恍了一恍,恍过的片影大多是清丽俏人的女孩头束白色的护额,脸上带着轻快明媚的笑意,扬手却将手中的短刃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插进对手的颈间,亦是分辨不清鲜血与笑意,谁沾染了谁。
      “少主多年在外,定是有些思念大小姐了。”妇人小心打量了男子的神情,见他并无异色才开口说道。
      朴有天温润在嘴角的笑始终半分不减,原本执着黑子的手蓦然收回。诡谲繁复,棋路缜慎,却能安绒尘嚣,抚慰躁变。“是我疏忽了,我们的话题原本就在囚伶的元祖身上。”轻俏而未有起伏的语调。“小璟呢,这些年,她可有回来过?”
      “她一直在,在你身后房子的阁楼中,不曾离开过。”墨绿和服的包裹下的身段依旧精致优雅,凤眼上挑,眸光凌厉。铃木深同她父亲一般,是浑然天成的压迫者。余光瞥见晴姨唯诺而顺容的神情,这世上本没有谁该惧着谁,只是长时间的卑惯终究会变为习常,就如渡边若晴,就如她。
      “许久不回铃木老宅了,想不到,院内还是这样清冷。”一直以来,铃木深是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儿子的,他性子里同时具有极端的善欲和狠漠,不好掌控,也不敢轻易掌控。所以,铃木深惯抢在之前开口。那样的“抢”甚至带了些崎然的意味,“也想不到,你最先回到了这里。”
      “母亲指的可是这院内的扶桑树?想来是母亲劳心太过,竟忘了扶桑也是会开花的,只是艳地不够浓丽,才叫这些活泼的樱花给比了下去,更遑论,现下不是扶桑花开的季节。”
      铃木深听着一贯泛带凉意的声音,很好,这便是她的儿子,他不去孚她的意,这已经很好。
      “晴子,放你留在铃木老宅,可是让你来追忆过往的?”即便不作不怒而威的姿态,脚下的妇人也早已惧地发颤,不敢多言。她怎会不知那个禁忌触不得,怎会知道铃木深早便将他二人的话语听的分明。朴有天眼眸沉沉,映着这个女人人前端雅,人后暴戾的模样,抬手便毫不犹豫地比上女人的颈间:“你想好好同我说话,我依样做了,你拿她出气做什么?”
      铃木深低眉瞧着眼前闪着狠厉的微微颤动刀光,逼迫自己顺下一口气:“很好,你总能叫我错愕,我亲手养大了你,却不记得曾教过你敢这样惬懒地对自己的母亲刀剑相向。”
      又是这样的口吻。朴有天开始有些明白她的声望与威势是从何而来,甚至于这刻开始怨恼自己性子里的随性散漫,想来她必是早早料到自己会在铃木老宅,才会忙不迭地赶来同自己上演这副慈母败儿的景致。紧接着门口涌入大片的黑衣的人,为首的黑衣老者年逾古稀,精神照旧矍铄端整,正是他的外公,如今日本□□的主宰者,铃木雄野。
      “有天,你这是做什么。”铃木雄野扫了眼母子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语气却极为冷静。身后的人早便受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窃的无非是这位见面不多的少爷怎生的这般放肆。
      “父亲,有天他这些年不在身边,少不了对我们存着些误解,怪不得他。”铃木深习惯性地抢先开口,语气孱弱却坚定。
      “你既作了威胁的模样,免不了要做的彻底些,只是我竟不知,如今铃木家还会有你在意的东西,在意到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表现么?”铃木雄野眸光精锐,语气听不出喜怒。
      朴有天轻轻一笑,双手缓缓张开,手中的刀利落滑下,他开始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倚上树干,才开口道:“外公惯是这样。即便见到了人,也要从身上讨些什么回来,当真好不知趣。”面上浮着淡淡的嘲弄。
      他的话如同六月里乍然响起的惊雷,至少在在场人眼中,已有二十几年来不曾敢有人将铃木雄野的威势,蔑地这般彻底。
      “她没有叫我失望,她在那样的时刻把你带走,却把你教的很好,很好。”铃木雄野喃喃道。半痕苍郁的脸上是惶然的神情。
      “她很思念您。”朴有天笑的温怒难辨。“素知外公棋艺精绝,可否让有天请教几番,若是我输了,便请外公恕我这些年的不敬之罪,允我回归。”铃木雄野,你叫她名字的时候定是未想过你是否相配这桩事。这许多年的权势浸淫下的你,竟无端成了给你后半辈子的疲懒做成的嫁衣。
      又落下一子。原本迟疑的情绪在铃木雄野的心间逐逐冷却下来,朴有天的棋技并未在他之上,却是卯足了所有的念头同他对抗。这样不动声色的示弱,惯是一概的强者,尤其是耐俗的强者所钟爱的戏码。
      棋局终了,朴有天输了七子。
      落在所有人眼光中的俊美男子似乎并未因着败落而懊丧,反倒起身将局促难安的渡边若晴轻轻扶起,在看向院门时的唇边甚至携了丝戏谑的笑意。
      烟雨迷蒙的天青色旗袍勾勒出身段窈窕,肤若凝脂,眉目顾盼。眼中似有光氲婉转流过,颦笑间闲懒素雅,并不是倾艳的容色,却衬得满园的丽色生生失去华彩。
      铃木深在瞧着这个女人姗姗而来的时候,周身充斥着冰凉的苦痛。也是在这里,不,是在中国那个夜凉如水的江南小镇上,她见到了许久都不见的铃木冷子,也是这样令人几欲痴迷的身段样貌,踏着碎步款款的样子仿若蜿蜒在水墨画里,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婉笑容。两人的身影竟令人恐怖地重叠起来。唯一的不同,铃木深不唯恐只有自己能发觉,这个女人妩媚的眼波里,盛着同一般绚丽的毫不遮掩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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