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劫》阿溶

4、缠起（4） 之后的讨论

　　之后的讨论是以接到报案而结尾的，说的是东郊一处的民居发生命案。上官凝本是上头派下来处理英国亲王这宗案子的，如今已是悬而未决，是再不好参与属于法国国内的纠纷，她也没想过凌子络会不顾她给的生分而开口留人，说的是她经验丰富，做事老成云云的话，听在耳中却总有些不顺,又不好驳了在下属前的面子，便交代JIM再查查疑点类似，自己随着就去了。
　　看到现场的时候，上官凝只觉胃里一阵搅腾，倒不是过于血腥或惨烈，只是好好一幢房子被射成个蜂窝煤，让人委实看着不有多舒坦。她走上前摸了摸房子的材质，普通的大理石触感，这在浪漫独行的巴黎比比皆是。只是在国际刑警培训课里，纵然是枪械课程不算太精通的她也知道，整幢房子几乎被洞穿，地上的大理石粉末却少得可怜，这样干净利落的扫荡，一般的武器定是做不到的。离她不远处，凌子络和目击者小声交谈着。
　　“我和妻子有晨跑的习惯，每天五点半出门，绕着以这座公园为主心的扇形公路边，这家的位置就是这不远。”在这个高壮的法国男人脸上残剩着依稀可辨认的震恐，身边的女人亦是不住地颤抖。天色是始终化不开的冷浓，晨雾袅绕不久，“那会的路灯已经亮开了，我约莫看见那是个全身着黑的女人，好像是从房子身后闪出来的，房子没有灯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我妻子那会已是害怕极了，她.....我.....我是看见了跟着那个黑衣的女人身边突然围了一大群手里像是拿了.....呃.....枪的人，对着房子就.....就.....这是郊区，动静是大，但是，惊动的人却是很.....很少的，我.....我和她吓得躲在草丛里，那群人似乎还.....还说了会话，才.....才走的，直.....直到你们.....呃.....”尽管男人已经理不清自己的言语，但大致的过程终算是出现了。
　　“你能记起那个女人的样子么？”“她是自房子后边出来的，还是房子里面？”上官凝与凌子络同时开口问道，却将那男子问地更加慌乱，语言无措。也不知怎么的，上官凝就想起导师一番意味绵长的教慕来，说的是要求不得他们同自己一样，终归心理素质不在一个层面上，若执意心急，到头来也是给自己添堵。巧的是，现下她的这番想法，在凌子络那处倒成了笑料，表情上的细致耐心仿佛可以描绘出幅画来。兴许，这人当初还偏偏是以这幅不急不躁的正经样子，逃开了那场旷世的劫难。她在心里狠狠地想着。
　　身份鉴定不过多时便出来了。这所民居的主人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妪，此刻已毙命在自己的住所内，没有外伤，死因是心脏病突发。除开她的丈夫是个二战时期立过功的军官之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独独查出她在不久前曾收过的一男一女两个游客，身份不明。与此同时，从现场提取的指纹因太过杂乱也显示出着确然不是一个寡居人的家里该有的。
　　“上官，你的猜测一向是大胆的，我并不肯定这两宗案子将完全与秦帮没有联系，但，黑衣的女人是秦椤，你的根据在何处？”
　　“你仔细想想查尔斯的致命伤，悄无声息地杀人，随后离开，这太像另一股能与之持衡势力的手法，而在我刚刚接手了之后，东郊却又出了事，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忽略了秦胤女儿目前在法国这回事的。”
　　听了上官凝的话，凌子络蹙紧了眉头，在之前接上的线报中，秦椤和她近旁人的行踪已经成谜，并将已故老妪曾收留的那两个游客身份，近乎锁定在秦椤和他身边的神秘男人身上：“ 那么顺理成章的，死者该是突发事件之下无辜的牺牲品。”
　　“当做警告也未必不可，这样下来，是有人想混淆视线并试图替囚伶遮掩，只不过这样的段数太过刁钻刻薄，倒不像是秦帮的风格。”凌子络瞧着这张自同他再见以来就端的严谨肃穆的一张脸，不由苦笑：“你对我的敌意，要延续到几时才消？”

　　如果繁星意愿缀满天空寂寥宽垠的怀抱，不负它以一生的风采为之绽开的清泠容华，相生相映的情趣油然已成画。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比上流社会更为铺张的排场，主角是囚伶老大最有来头的情妇。秦椤挽着金俊秀的胳膊缓步走入会场，一人是一袭浅紫色曳地长裙，另一人内着深紫色衬衫，西服领子应是随意敞开，宛如幽暗处最相配的鬼魅，相携而来。
　　罗曼搂着那个被艳亮的红色勾勒出曼妙身形的女人过来的时候，秦椤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厅正上方中央的那幅异妙的画看，琥珀的瞳仁，还有墨色的泪滴。
　　罗曼·布莱，是个40岁上下的褐色鬈发男人，眉目英挺，脸上带着洞悉世故的笑容。身边的女人却有着一副惊艳绝伦的东方面孔，如秋水的剪眸里，柔柔盈光尽藏温绵。
　　“金，这位是”罗曼在看向秦椤时，眸中闪过了一抹诧色。
　　“秦胤的人。”故意不去看金俊秀错杂的神情。但是她同他一样，知晓在这样的场合上亮出身份，无异于撞上风口浪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一个敌友未辨的人赌，赌她布满尘绒的世
　　界里，能否找寻一丝光亮。
　　“对我说说你的用意。”后果便是，罗曼将自己与金俊秀二人请到了安静的地方，表情也不再是完美无缺的客意。“你感兴趣的，是贵帮与囚伶称之微弱的交往，还是那帮国际刑警喜欢的话题。”既说的贵帮，已是先入为主将秦椤归成了代表秦帮出面的人，既不与金俊秀再说话，显然已经不将秦椤当做金俊秀带来的女伴，既言之轻易地提到了国际刑警，恰恰说明这个照面已经打过的事实。罗曼身边的女人在心里迅速剖析清楚刚刚那番不长不短的话，作为囚伶老大最宠信的女人，她自是分辨地出面前这对年轻的男女在相对的概念里绝非善类，亦不信，他们想不到这番话背后的意义。
　　“罗曼先生原来喜欢开晚辈的玩笑，我原以为放不放他们在心上，看的是您的心情。”秦椤圆滑地说，语气里带着张扬的恭崇。金俊秀在心底笑出声来，很好，她终于懂得了总有一些事情即使沾满厌恶，也由不得不做。至少，罗曼在他的认知里，不是暴虐的主君，却是警惕性不弱的猎者。在这点上，带她来时没同她说，她自己却领悟地很好。
　　“秦小姐倒是识趣地很，若不是亲眼相见，我倒自顾自地要把你和秦老大归成一类人了。”罗曼眼眸微张，抬手便吩咐随扈取来一个透明袋子，袋子里装有一颗精致的弹壳：“你既然亲自上门，我便也不兜圈子。巴黎圣母院的现场的证物，你该知道说是证物，却在我手中的原因。”
　　秦椤心中当下一惊，敢这样大胆与对头共事，这位长官好雷厉风行的性子。
　　“还有这样一桩笑料颇多的事情，秦小姐要不要一同听听？”罗曼声音柔和，眼角却染上着一种无形的讥诮，“说那位死的冤枉的英国亲王原是在前天晚上就遭到了暗杀，只是行动的人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巧留下了的道割伤也正是中弹的位置。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若不是同一个人下的手，哪可能对陌生人哪处有伤知道地这样精准，而若真的只是想要查尔斯一条命，又何须这般多此一举。